遂奉成功破閩安鎮,逼福州。時庶子王重兵在漳,王進得罪繫獄,令出修備。攻之,不克;轉略溫、臺等郡。
十四年春三月,永曆在雲南。鴻逵卒於浯州(初,鴻逵中崇禎庚午武舉,為津撫鄭宗周部將,轉隸都督孫應龍麾下。登萊之役,應龍敗績,逮繫天津;事白,復與同撫
張廷拱共事。未幾,以芝龍平紅夷功,移蔭錦衣衛千戶。中庚辰武進士,故事勳衛射策甲科,加三級,進都指揮使。癸未,授副總兵。弘光即位,檄守釆石,掛鎮海將軍印,〔以〕擊高傑、張天祿功,封〔伯〕。隆武立。從成功入海云)。成功回島。尋遣將城福州峽江牛心塔,以陳斌、林銘、杜輝等守之。官軍來攻,銘、輝棄回。斌無援投誠;至福州,飲以酒而夜殲之,凡五百餘人。
甘輝、周全斌等攻寧德;滿帥阿克襄體貌胖壯,常冠軍,率兵逆戰。甘輝親刜之,隊馬,弗殊;手擊殺數十人,莫敢逼視。輝揮戈攝其首焉,重鈞有奇。
十五年,永曆遣漳平伯周金湯航海晉成功延平郡王、甘輝崇明伯、萬禮建安伯、黃廷永安伯、郝文興慶都伯、王秀山祥符伯、張煌言兵部左侍郎,餘各拜爵有差(是秋,徐孚遠隨金湯入滇;趣安南,為交趾所得,要以臣禮,不屈而還。孚遠,華亭人,幾社六子之一也)。乃議大舉入寇金陵。
秋七月,以黃廷為前提督、洪旭為兵官、鄭泰為戶官,留守。部署諸將,挑力士,身披銕,畫以朱碧彪文,留其兩目,執斬馬大刀,陳於行首,而命之曰:『但聳立,視馬足而砍之』,號曰「銕人」。望者以為神兵,左虎衛陳魁統之。甲士十七萬、習流五萬、習馬五千、銕人八千,號八十萬;戈船八千,揚颿北上。至浙江,攻陷樂清等州縣。次羊山,為暴風飄沒八千餘人;幼子從軍,溺焉。泊滃洲理楫。
十六年夏五月,永曆在永昌。成功至崇明,諸將請先取崇明為老營。不聽。
六月癸酉,移吳江港口。癸未,至永勝州。庚寅,至江陰。
七月癸卯,至焦山。謂諸將曰:『瓜鎮為金陵門戶,須先破之』。授諸將機宜:令程應璠督右提督馬信、前鋒鎮統領余新等進奪譚家洲砲;又遣材官張亮督善沒水者蕩舟斬斷滾江龍;張煌言會水師提督羅蘊章各督所部,俟斷滾江龍,即進踞瓜洲上流,焚奪滿洲木城;大船繇南港,小船繇北港。甲辰,自督親軍及中提督甘輝、左提督翁天祐、先鋒鎮楊祖建大將旗鼓,直擣瓜洲。我操江朱衣祚、城守左雲龍率滿、漢騎兵一萬會戰,背港而軍,砲石交擊。戰未合,張亮已斷滾江龍。鄭師揚颿,兩岸對擊。成功麾軍大進,右武衛統領周全斌率兵帶甲浮水登岸,直破其陣;身中五矢,氣彌銳,斬雲龍於橋下,衣祚奔城。正兵鎮韓英奪門而入,登城樹幟。全斌登江介之山以望,韓氏麾軍疾進,陷西北隅以入,搜殺我兵皆盡。獲衣祚,佚之。其守譚家洲及滿洲木城,一時愰潰,死者不可勝數。後提督萬禮繞出瓜洲之後,潰其餘卒。以援勦左鎮劉猷守瓜洲,監紀推官柯平為江防,兵部侍郎張煌言、督理戎政楊朝棟、兵部主事袁起震督阮美及蘊章等進取蕪湖。戊申,亂揚子,趣鎮江。我提督管效忠率滇南換班披甲數萬分道馳之,不動。夜札銀山,與官軍夾壁。辛亥,官軍留步兵守銀山,騎兵移當大路。成功以銀山迫府治,為必爭之地,是夜引兵奪而踞之,列陣以待。遲明,官軍復分五道三疊萃鄭壘,不動;駐騎射如雨。成功令發火砲,多鼓鈞聲,廊瓦皆動。我兵皆下馬殊死戰。薄午,鄭人益奮,官軍大北,啑血填濠,效忠僅而得免。戰之明日,鎮江守將高謙及知府戴可進等詣成功降。癸丑,登京峴之山,大饗士卒。令全斌及援勦後鎮黃昭等守鎮江,澄世署道事。乙卯,屬邑皆下。以張煌言、楊朝棟招撫江南(煌言字希緒,鄞縣舉人。從魯王入島,與盧若騰、紀許國、徐孚遠諸人交善。或曰:己亥之役,從安慶山中勒兵會於江,兵敗,出赴官軍曰:『我張侍郎煌言也,死當於明處』;遂遇害,葬於西湖南屏山,大類金陳和尚云。或曰:不知所終。余考「成仁錄」云:『成功既潰,慈谿秀才魏■〈田井〉上書煌言,備陳金陵虛實,請以舟師再舉』。然則成功既退,煌言尚徘徊江上。又讀呂晚村行略云:『甲辰歲,有故人死,晚村為位以哭,壞牆裂竹,儗於西臺之慟。已而葬於西湖南屏山石壁下』;必煌言矣。而何以甲辰耶?漳浦陳令君汝咸,鄞人;其出處存沒,必能道之。行當釆獲以示來茲,無使其無傳焉),袁起震、徐長春招撫江北;於是當(常)州、徽州、池州、太平、滁、和、六合等州郡輕黠子弟多欲附者,蕪湖縣官、守兵皆遁。
甘輝進曰:『瓜鎮為南北咽喉,但坐鎮此,斷瓜洲,則山東之師不下,據北固,則兩浙之路不通,南都不勞而定矣』。不聽。癸亥,率師登舟,進取金陵,偽檄四方(成功偽檄有「六月興師,敢云趨利,十年養銳,正欲待時』之句,凡八百餘字,皆桀犬也)。
八月丙寅,舟至觀音門,以黃安總督水師守三叉河口。戊辰,由儀鳳門登岸,軍於獅子川。招諸將登閱江樓,望建業王氣。令諸舟一字列碇於江東門外,自上新河及蘆洲北岸。親率十餘騎躬歷城下,度營壘。辛卯,移營分屯漢西門觀音山第二大橋頭諸山,成功與五親軍屯岳廟山,留前鋒鎮、中衝鎮屯獅子山。甘輝進曰:『以臣觀之,則尚速也。夫兵貴先聲,彼眾我寡,及其熸且未定,其勢宜拔;若彼集禦固,緩難圖也,君必悔之』!不聽。退而告人曰:『吾不復此矣』。
乙亥,官軍千騎薄前鋒營,新擊敗之,遂輕敵無備,縱軍捕魚。成功聞之,令張英馳讓,新猶如故。有軍士負博錢數萬,亡走我師,具言前鋒軍日稅甲沐浴觀優,擊之必潰,且請為道。辛巳,我副將梁化鳳由儀鳳門穴城十餘道,束馬櫟陣,復薄新營。化鳳,關中人,才勇善戰,有名東南。新不及甲,倉皇出拒,尋皆遊江而走,副將董延中、蕭拱柱死焉,蕭拱辰逸,新就擒。成功聞儀鳳門砲聲,遣翁天祐馳援,已無及矣。官軍既破前鋒營,盡出騎兵列於城下。壬午,以步卒數千繇觀音山門擣中堅。成功率親軍右虎衛陳鵬、右衝鋒萬祿擊敗之。官軍數萬從山後出其背,薄左先鋒營。祖督兵轉戰,三合三卻。後勁鎮楊正、援勦右鎮姚國泰敗走,前衝鋒鎮藍衍、行軍司馬張英死於嵁巖之下。官軍從山上乘其項,左武衛林勝及陳魁力戰於山下,敗。魁領銕人,鎧重不可砍,乃輿以去,或斧以斯之。後提督萬禮力戰於大橋頭,亦覆。禮、勝、魁及副將魏標、朴世用、洪復、督理戶官潘賡〔昌〕、鍾儀衛等皆陣歿,惟左右提督、右虎衛、右衝鋒、援勦後鎮軍獨全。成功麾軍忽退,爭舟而渡。獨甘輝且戰且走,至江,騎能屬者三十餘人,凡所擊殺數十百人。馬躓被獲。至城南金水橋,余新方屈膝,輝怒踢之;戟手罵,不屈,死最烈。
癸未,還鎮江。丁亥,成功議還島。使馬信、韓英督舟師堵守江口,周全斌、黃昭、吳豪為後殿,餘軍次第登舟而還。壬辰,至吳淞港。
九月丙申,擊崇明,不下。正兵鎮大監督王起鳳傷砲死。以陳輝、阮美、羅蘊章等守舟山。劉猷與官軍戰於溫州,敗績,死之。
冬十月甲子,成功還島。祠忠臣廟,以甘輝為第一。入臨極哀,曰:『吾早從甘輝之言,不及此』!
世祖既定江南,乃命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大蒐兩島。
十七年五月,部分滿、漢官軍: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廣東投誠許隆、蘇利等會島上。成功以陳鵬督諸部守高崎,遏同安;鄭泰出浯洲,遏廣東;自勒諸部扼海門。海門在海澂港口。甲子平明,漳船風利,迫海門。成功令五府陳堯策傳令諸將碇海中流,按軍不動,揚徽而鼓。令未畢,呼吸之間漳船迮至。諸將倉卒受命,莫敢先發。閩安侯周瑞為我兵所乘,與堯策死焉。陳輝舉火,滿兵高躍,舟乃得出。向午,東風盛猛,既得上流,成功自手旗起師,引巨艦橫擊之。泰自浯回,縱〔擊〕。風吼濤立,一海皆動。北人不諳水,遂退,眩暈不能軍,僵屍布海。有滿兵二百餘人棄船登圭嶼,莫敢觸者。成功誘降,誓不殺;宵溺之。是日,同安船趣高崎,陳鵬約降,飭所部勿動。官軍恃應,船未近,涉水爭先。其部陳蟒不與謀,曰:『此急矣!當決一死』;麾其屬與殿兵鎮陳璋合擊之。我兵披鎧,退陷於淖,死者十七、八,首領哈喇土星止焉,殺滿兵一千六百餘人。乃收殺陳鵬,以蟒代之。蘇利等後二日至,知諸路告衄,望太武山而還。素自殺於福州,竟成功之世,無覆島者。
十八年,永曆在緬甸。成功議取臺灣。
臺灣為土番部族,在南紀之曲,當雲漢下流(臺之星野,莫錄其詳。然既係於閩,則宜從閩。閩蓋「禹貢」揚州之域,天文牛、女分野。按牛、女於辰為丑,銀海之屬,星紀之次。銀野,玄武象也;星紀,吳越分也。劉向曰:『吳越屬斗、牛、女分』。晉、隋、元志:『吳越其辰在丑』。說者謂臺在泉州之窮南,去福州遠甚,不宜為銀海之屬;又在漳州之極東,去吳越遠甚,不宜為星紀之次。遂以臺分野當在女、虛之交者。虛,玄枵之次,在子之辰。以臺之稍迆而東,疑其越次、越辰,亦坐井之見。今以近事考之,明時,澎島統於泉,泉為牛、女,則臺可無疑。以近地考之,臺海西界於漳、南鄰於粵、北則閩安對峙,漳分野視閩,而粵分野視漳;臺之壤接,獨不屬牛、女乎?唐僧一行有云:『星紀當雲漢下流,百川歸焉,故其分野,自河南下窮南紀之曲』。東南負海為星紀,則臺宅東南,仍屬牛、女;又與一行之說相符)。東倚層巒,西迫巨浸。北之雞籠城,與福州對峙;南則河沙磯,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餘里,孤嶼環瀛,相錯如繡。物產之利,■〈田井〉耘並耦;果陏蠃蛤、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土番魋結,百萬為群;裸體束腰,射飛逐走,疾於奔馬。固東南之一大聚落也。自鷺門、金門迆邐東南以達於澎湖,可數千里。風濤噴薄,悍怒鬥激,瞬息萬狀。子午稍錯,北則墜於南風氣,南則入於萬水朝東,皆有不返之憂。又東至臺之鹿耳門;鹿耳門之旁,夾以七鯤身、北線尾,海道紆折,僅容數武,水淺沙膠,雖長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餘乃山羅礁擁,無所由以入。其險且不測如此(臺自破荒,不載版圖。前明宣德太監王三保舟下西洋,因風過此。嘉靖末年,海寇林道乾亂,遁入臺。都督俞大猷追之,知水道紆曲,時哨鹿耳門外以歸。道乾既逸,顏思齊勾倭屯聚,芝龍附之,未久而去。荷蘭人遭風飄此,借地於倭,不可,紿之曰:『願得地如牛皮,多金不惜』。許之。乃剪皮為絲,圈城里許。盤踞臺地,兵不滿千,南北土酋咸砥屬焉)。
·卷下·
成功自江南喪敗,地蹙軍孤。念永曆亡在外,存亡不可知;第倣天祐、天復故事,孤持正朔,乃稍稍議遷。適紅夷甲螺何斌負債走廈,盛陳沃野千里,為四省要害,橫絕大海,實霸王之區;且言可取狀。諸部群集,以險遠為難;談極日而不決。成功意銳,捩舵束甲,於是遂行。
三月,泊澎湖。徇曰:『■〈目氐〉吾鷁首所鄉』!至鹿耳門,則水驟漲丈餘,大小戰艦啣尾而度,橫縱畢入。紅夷大驚,以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額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天赦孤臣,必有寧宇矣』。引兵登岸,克赤嵌城。荷蘭戰不利,退保王城。歸一王以死拒之,鄭人攻不克;乃築籧篨,環七鯤身以逼之。
是秋,銅山將郭義、蔡祿投誠,挾忠匡伯張進以行,進自燒殺。君子謂張進於是乎男子。
冬十月,棄同安侯於柴市,子孫在京者皆戮之。遷各省沿海邊界居民,以絕接濟。
十二月,成功復攻王城,因風縱火,燒其夾板,敗者一大,終無降意。成功使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珍寶不急之物,悉聽而歸,地歸我,兵始罷』。荷蘭乃降,送之歸國。諸土酋皆受約束。就土城居之。改臺灣為安平鎮、赤嵌城為承天府;總曰東都。設府曰承天,縣曰天興、萬年。
成功既聞遷界令下,嘆曰:『使吾徇諸將意,不自斷東征,得一塊土,英雄無用武之地矣。沿海幅員上下數萬里盡委而棄之,使田廬丘墟、墳墓無主,寡婦孤兒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雖披猖,亦復何用。但收拾餘燼,銷鋒灌燧,息兵休農,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立興法、辟刑獄、起學宮、計丁庸、養老幼、恤介特、險走集、物土方;臺灣之人,是以大集,鄭氏遂安。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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