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潤所造)。
十九年春正月,正色及總兵陳龍、林賢、黃鎬、楊嘉瑞為舟師以伐島。正色謀於興祚曰:『子沿海與之上下,擊其灣澳,吾張水師,以諸將之銳,方船以進,逼海壇。子攻其陸,吾薄其水,破之必矣』。既謀而行。經命左武衛林陞為督,帥援勦左鎮陳諒、左虎衛江勝、樓船左鎮朱天貴禦之。既望我軍,畏其眾也,退舍而遊,棄海壇;無所得汲,陞令數舟取水寮邏。諸戈舡望風而潰,天貴遂降,授總兵。
二月,國軒遁入島,啟聖乘虛復十九寨,海上諸鎮多降者。丁亥,正色覆兩島。經率錫範、繩武及諸將復遁入臺。其母董召而數之曰:『馮陳之業衰矣,猶有先君黃洪之刃,其庸可赦乎?若輩不才,徒累維桑,則如勿往』!
二十年春正月壬午,鄭經卒於臺灣(臺人稱永曆三十五年正月壬午,鄭經薨於臺灣)。凡經嗣位十九年,奉永曆正朔,佩招討大將軍印,稱世子;實無所受命。長於克,舊為監國。■〈臧上土下〉,鄭氏螟蛉子也,原姓李,經嬖妾林養之,其事秘,經莫知也,以永華女配之。及經西寇,委政永華,永華請克■〈臧上土下〉為監國。克■〈臧上土下〉嚴毅,頗傚成功,諸弟畏之。迨經敗東還,永華亦歿,以國付■〈臧上土下〉。亡何,經死,諸弟揚言曰:『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屬無遺類矣』。董即命收監國印。兵將入,克■〈臧上土下〉顧謂妻陳曰:『耳目非是,恐不能相保』!陳曰:『夫在與在,夫亡與亡,必不相負』!克■〈臧上土下〉既幽別室,諸弟夜命烏鬼拉殺之。董氏立次子克塽;克塽幼,髮初覆額。授國軒武平侯、錫範忠誠伯。以永華為國之望,猶禮待陳,躬身撫慰,詢其所為。陳乃愴然淚下曰:『昔為箕帚婦,今為罪人妻;官民禮隔,願出別室,待亡夫百日後,即往地下相從耳』。許之。陳旦夕臨,日啜茶數勺,卒哭,懸帛柩側,遂沐浴整衣冠,投繯以死。
夏六月,經母董氏卒(董氏不答於成功,辛卯之難,董踉蹌逃出,獨懷其姑木主以免,成功敬焉。凡海上所至,禁姦止殺,董亦有力焉)。
十月,啟聖計招臺灣行人傅為霖等。建成後鎮朱友發其事,為霖等皆誅,及我續順公沈瑞,屠其家。瑞妻,禮官鄭斌之女也,釋之;鄭氏守義,亦自縊死。蓋臺灣將覆,一時頓有兩烈婦云。
十一月、啟聖疏薦萬正色為陸路提督、施琅為水師提督,以圖大舉;期以明年。
二十一年,施琅治兵於平海。
二十二年春三月,何祐城淡水。
夏六月乙亥,官軍發銅山,會於八罩嶼,窺澎湖。國軒守澎湖,知八罩嶼惡,六月望間當有颶至。自督精兵,強逾二萬,蜂擁於風櫃尾、牛心灣等嶼,又率林陞、丘輝、陳起明、王隆、吳潛等約眾二萬集於雞籠嶼,環設砲城,陵師守之。沿海巨舟,星羅碁布,以望覆我師。琅令大小戰艦,於風颿大書帥將姓名,知進退、定賞罰也。
丁亥質明,微風振枻,鉦鼓傳喧,兩師將合。琅令藍理、曾誠、吳啟爵、張勝、許英、阮欽為、趙邦試等七船突入賊■〈舟宗〉,焚殺過當,濺血聲喧。時南潮正發,前鋒數船為急流分散。國軒師合,兩翼齊攻,殺傷大當。琅望藍理之颿,度我軍終不可疆出,自將坐駕船突圍赴援,焚其趕繒船二、鳥船一。理傷砲還,琅亦集矢於目。是夜暫收八罩。
己丑,以甲裳裹首,集諸將申軍令:自總兵以下,皆按以失律罪,衿甲面縛,將斬之。諸將蒲伏祈請,許以立功自贖。兵氣復振。取虎井嶼。
其明日。琅獨駕小舟,潛偵諸砦還,令諸軍掘地取泉。澎水故多鹹,及王師雲集,泉乃甜出,三軍大喜過望;方之耿恭,殆為過之。
癸巳,誓師,分為八隊,每隊七船,各三其疊。琅自統一隊,居中調度。以八十餘舟為後援,五十舟從東畔時內綴其歸路,五十舟從西畔牛心灣、內外塹為疑兵牽制。將戰,有風從西北來,渰浥蓬勃,逢迎王旅,士皆股弁。琅循師大呼曰:『惟天、惟今上皇帝之靈,尚輔相余』!須臾,雷動,立轉南飈,軍復大喜。乃裹創疾戰,賈勇先登。國軒發火矢噴筒,燔怒張。官軍乘銳夾擊,我總兵朱天貴戰死。自辰至日中,兵氣益厲,多殺國軒軍萬餘人,殲其將林陞、丘輝、江勝、陳起明、吳潛、王隆等,燒大小鬥艦二百餘艘,餘眾多降。國軒知勢不敵,急乘走舸從吼門佚去。
澎湖既破,琅以臺灣未滅,為攻心之法,迎降弁目賞以袍服、靴帽。凡降卒四千餘人,給以饟米。傷未及死者凡六百餘人,醫治之,送還臺。降者相謂曰:『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之也』!歸共傳說。臺灣之人,是以大震。
寧靖王術桂,自以明家龍種,義不可辱;度事已如此,乃具冠服,設賓禮於庭,北面再拜天地、二祖、列宗,招臺人從容別飲,投繯自奮絕脰以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從縊於堂。臺之志士為流涕曰:『嗟乎!王孫與北地爭烈矣』!而劉國軒、馮錫範、何祐、洪磊等方奉克塽決計投誠。
七月丙申,遣劉國昌、馮錫珪、陳夢煒齎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籍土地、府庫、軍實,叩軍門乞降。
八月壬子,琅統舟軍至鹿耳門,國軒使人徐道以入。令劗髮,雞犬弗驚,市不易肆。凡克塽嗣位二年,奉永曆正朔。當是時,年十五。自成功初起迄克塽,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朔亡。
居數日,琅乃刑牲奉幣告於成功之廟曰:『自同安侯入臺,臺地始有居民。逮賜姓啟土,世為巖疆,燄莫可誰何。今琅賴天子威靈、將帥之力,克有茲土,不辭滅國之誅,所以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分也。獨琅起卒伍,於賜姓有魚水之歡,中間微嫌,釀成大戾。琅於賜姓,剪為仇敵,情猶臣主;蘆中窮士,義所不為。公義私恩,如是則已』。語畢涕下。君子聞之,為嗟異曰:『父仇一也,鄖公辛賢於伍員矣』!乃疏請經略臺灣,禮待克塽及諸將帥,歸之京師,授克塽漢軍公、錫範漢軍伯、國軒天津總兵、何祐梧州副將。設府一、縣三,府曰臺灣,縣曰臺灣(為附郭)、曰鳳山、曰諸羅。分南北二路,設兵防,維萬世之業。臺灣之人,是以大康。三十九年,上念成功明室遺臣,非吾亂臣賊子,特賜成功及子經歸葬南安,如田橫故事。
論曰:自世祖章皇帝王天下,東南夏肄,所在除滅。成功將種,起自諸生。當日落虞泉,而猶屈疆海外,佚宕中國,欲遂魯陽之志,亦迂狂而不知其無補者。然數十年之間,竊號永曆,違命假義,旌旃所指,關河響動;喋血邊竟,人民離落。明室遺人,未或非之。夫河東賜姓,猶留虛號,天水高廟,亦擁空名,成功非踵事增華者耶。子經嗣立,人材在中知之間;方是時天子聖神,然且屢勤宵旰,軍旅數出,天動雲臨,然後乃服。世傳成功,詞多流溢,然亂不久、難不劇、事不奇、削平者之績不大。後有君子,可以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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