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未向家人外人透露!
她在离婚诉讼中这样陈述着,“……结婚前,丈夫隐瞒了他的生理缺陷,结婚以后从未有过夫妻生活。由于自己从小受的是正统教育,别说是知识,就是连生理卫生常识书也没有看过。不懂得夫妻生活,结婚后几年内没有孩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后来在极偶然的机会里听到一个中年妇女无意的讲述才使自己恍然大悟,才上了第一节启蒙课,让他一检查才知道有严重的生理缺陷。我曾多次地在夜里痛苦地流过眼泪,但这个事情太有点那个了,摆不到桌面上,说出来又让人笑话。因此,也没敢在探回北京时告诉母,对兄弟也难为情开口。我想,就这么混日子吧……尽管我俩曾一同过队,后来又一同抽调煤矿工作,但是没有那层关系,我总觉得生活不充实,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淡保我也曾试图培养感情,但又觉得毫无意思……长期以来,痛苦一直占据着我的整个身心。我多次问自己,难道我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吗?家不像家,丈夫又不像丈夫,夫妻生活又名存实亡……”左小燕苦闷了整整15年。我没有调查过她是否曾获过“五好家庭”、“三八红旗手”和“好媳妇标兵”的桂冠,但她在15年中默默无闻地工作,更没有“非份”的离婚念头,肯定是得到社会的一致赞许,似乎惟其如此,我们的家才是安定团结的。其实,她的那种合理的人慾受到了压抑摧残,被畸形的家庭扭曲,在压抑“人慾”的苦海中挣扎,在自杀和杀人中沉沦。“存天理、灭人慾”过去是禁锢妇女的锁链,而现在仍是妇女解放的大敌!左小燕离开夫妻生活——主要是生活这种物质,奢谈什么培养夫妻感情,孰不知恩格斯早已断言,“夫妻关系的轴心是的关系”,这里革命导师把人们的大忌讳放到了轴心的位置!左小燕即使曾获得“贤妻”、“好媳妇”之类虚荣心的满足,而难言的……
[续亚当夏娃的误区上一小节]苦涩则是夜以继日长年累月的。这如同悲壮在艺术上是美的,而身经历它却是可怕的。
左小燕含着15年的泪终于大胆地提出离婚诉讼了,人得到了回归,自然冲垮了抽象的说教。心理、意识,过去是不可告人,甚至不可告自己!而现在却堂而皇之地摆到了大面上,作为一个女子离婚诉讼的主要理由登上了堂堂的法庭!唯物主义在这一领域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物质第一,精神第二,大抵如此!
她的丈夫足足比她大五岁,不仅岁数大,气魄也大。过去瞧她脸蛋长得不错,死活纠缠着要结婚。她的父母不同意,想用“大价钱”来难住他,他却一拍膛,“哼!3算个啥,没有先借上。”前几年的3万可真有点份量。而他却不在乎,硬是把她娶到了手。开始几年还算凑乎,用他的话讲,“新打的毛坑还有三天新呢,甭说是活灵灵的人!”就是这么个人,居然交上好运当上了一个单位经理。这下他更神气了,这个请,那个溜,使他的“气魄”更大了。“半瓶杜康酒算个啥,我给你来一瓶瞧瞧!”每天东家进西家出的,喝得醉眼朦胧的时候,开始瞅端人家媳妇的脸蛋了,每天这个时候,他还真想赖着不离开人家大门呢!他开始动这门心思了,安排男人上夜班,他到家里叫:“上夜班的咋还不走!”渐渐便挂上了钩。张华发觉丈夫经常不在家睡,一问,丈夫嘴一咧,“你不知道生产任务紧,我得值长班!”这样,他开始干开了偷摸狗的事情。
张华终于发觉了丈夫的秘密,她开始确实也气过,怒过,但没等她话出口,丈夫的大耳光早上脸了。“就这!不想过,滚!”她哭过,也苦苦向他哀求过,但是他死心塌地地不回头,而且渐渐对她百般挑剔。张华也想过离婚,但一看那2个倾注着她满腔心血培育起来的孩子时,她又不忍心了……一年过去了,张华终于把事情看开了,何必生气呢?只要养活我,他们怎么好我不干涉,能把孩子拉扯大就行。打,她能忍受;夜夜守空房,她也心甘情愿。多么“强”的忍耐力,多么残酷的牺牲。张华啊!我真奇怪,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滚蛋”呢!可能你会说反正中人讲忍为高,孰不知忍字心头一把刀啊!人是有权力生气的,正因为你,像你这样有很多受了气的人不敢吭声,不敢挺起膛抗击不公平的命运,才使你的丈夫和许多像他这样的人得以猖狂,才使我们的社会风气每况愈下。你今天不生气,不站出来抗击,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包括我们的下一代,成为沉默的牺牲者和受害者!
是该生气抗击的时候了。
8月10日凌晨,一条爆炸式的新闻传来:胡家湾中学政治教员王新自缢身亡。消息一经传出,全县立刻大哗。他怎么会走上绝路?格开朗得近乎于滑稽,在全校教职员工会上敢系上女教员的花头纱起舞;思想又是属于“开放型”的,别人对放映《望乡》非议种种,而他却说:“有啥不好?我也愿意扮演个阿畸婆!”……他怎么会?
怎么会是他?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这个为县中学历年统考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会自绝于人民,自绝于五彩缤纷的生活!
从恢复高考以来胡家湾毕业班的政治成绩在统考中直线上升,在全县排列中赫赫醒目。
1980年,均分56.5,及格率54.5%,全县排列第十名。
1982年,均分70.6,及格率70.3%,全县排列第六名。
就在他自杀前的毕业统考中,成绩还是65.7,及格率77%,全县排列第七名。
人们摇头喷喷了,人们困惑不解了,人们惊叹不已了,但当死者那3个未成年的后代全身披孝从大街上走过时,人们才相信消息的真实,才承认悲剧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原因竟是来自家庭的纠纷,来自婚姻的组合。
应当公正地说,他们这对具有中专以上文凭的夫妻尽管闪电式的婚姻有些草率,但开始是比较幸福的,他们的身上有知识分子的“三”:狂热、软弱、动摇,“海誓山盟”、“信誓旦旦”使他们在狂热的情网中不能自拔。刚办过喜事后,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窗前门外总有10多个妇女排队“听房”,夫妇俩一唱一和,好为热闹:树人的鸟儿成双对,绿青山带笑颜……“蜜月”过去了,“糖月”也度完了,时间老人把他们从“海市蜃楼”的幻景中带回人间。他们有了闲言碎语,特别是千百年来埋下的那条根,那条“每个毛孔都滴着血”的根在悄悄霉变……不过,我不想具叙述他们夫妇长久的感情演变复杂过程,我的叙述将着重在王新父的遗产和儿媳的关系上,因为这以后种种事实对说明主旨更有重要。他的父是闻名全县的“守财奴”。别看职位“七品县令”,但对于钱的守法上不亚于老葛朗台。领上两个儿子上街,在孩子们软磨硬缠的情况下只掏出一分钱来买了两个酸杏,末了还嘱咐儿子先别吃,好拿回去让你尝尝。凭着他的勤俭,竟攒下一笔非常可观的钱。特别是当老伴下世后,他的去向竟成了几个儿媳妇“争夺”的焦点。他决定留在小儿子家里时,王新夫妇的感情在激烈地波动着。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两口子吵起来,一个引经据典,述说当今之世,无钱寸步难行;一个从政治经济学专业角度,批判铜臭的肮脏。知识分子的软弱暴露出来,感情在急剧地演变着。王新这才真正感到他们的结合没有坚实的基础,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房屋,经不起世俗的冲击。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不过,他毕竟是受过教育的青年,毕竟是有一定头脑的政治教员。他要反抗世俗的流,他要冲破家庭的羁绊。“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但我也不做童男节夫!”
她对妻子发出最后通牒,要她收回“成命”。但是妻子的方针不变,要么重新娶,彩电、双“卡”一应俱全;要么解决,各奔前程。王新毕竟是王新,尽管痛苦但仍选择了后者,双双解除了婚约。“一石激起千层”,王新的离婚本来是“确系夫妻感情破裂”,是极为正常的行动,但是问题就恰恰出在我们这个解放了40多年的家里,封建思想仍然根深蒂固。不管夫妻双方感情如何破裂,精神上所受的痛苦如何严重;也不管你背后的龙虎斗还是抹脖子喝敌敌畏,无人问津。但只要你一旦冲破精神枷锁,便认为不轨正矩,群起而攻之,以至扼杀而后快。不是么?他们刚办过离婚种种非议接锺而来:“到底是‘衙门’,红颜一老便抛弃!”
“可能又有嫩的啦!”
更有甚者竟编造说:“夫……
[续亚当夏娃的误区上一小节]妻俩扮演的是‘双簧戏’,合伙要挟老头子拿钱。”王新愤怒了。当他站到讲台上讲课时,学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当他从大街上穿过时,他的身上却落满了嘲弄的目光。戚朋友们一见面不问青红皂白,先说句“你都半辈子啦,孩子都快娶媳妇了,就不怕别人戳脊梁骨?”王新陷入矛盾的苦闷之中:复婚吧?那种拉锯式的夫妻征战他不寒而栗。他转而一想,那么多不和睦的夫妇尽管常年打闹得白里见红,但不也白头偕老吗?自己37了,再忍耐20年,就可功成正果心安理得地做爷爷抱孙孙了。多么可悲的社会现实啊!这种委屈求全,自我克制,以求得社会舆论廉价的赞赏,不正是我们社会婚姻悲剧的根源吗?
王新悄悄地哭了,这个生来乐呵呵,即使吵起架来也十分滑稽的中年人哭了。一种可怕的孤独感阵阵袭来。“人言可畏”!但是,他又不甘心再回到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现实中。现在他才感到横亘在他面前的不光是妻子那胡搅蛮缠的神态,而是一种势力,一种几千年的封建势力。它虽经几千年,仍然生命不息,仍然要紧紧扼住新一代的咽喉。
8月9日夜晚。县城早已沉浸在万家灯火之中。在泥杆路灯下,萤火虫飞来飞去,偕着知音舞着。一个清瘦的影子却在灯下漫步徘徊,流连忘返。他不时抬头望望路旁单元楼的窗口,从那里飘出合家欢乐的笑语和映出小两口对视的双影。他的脸上却现出苦笑的神态。他觉得有一条路在等着他,这条路可以解眼前的一切……“宝宝:爸爸要去了,爸爸无力将你们抚养成人了,望你们自重吧。这是爸爸克俭下的3万元存款,供你们上学……”回到家里他写着遗书,他噙着泪和悲愤在告别着骨肉!不过他可能没有发觉,散发铜臭的金钱使夫妻感情霉变,使他这个开朗的男子汉走上绝路。而他给儿子留下的却又是金钱。人们啊,从这一悲剧中,不是能发现许多值得深思的问题吗?
“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
现在,读者一定会问:王新的悲剧说明了一定的问题,但在婚姻上还有没有门第观念?新时代中有没有刘兰芝式的悲剧?
作为采访者,我可以从大量的材料中随便摘取一段,作为《孔雀东南飞》的续篇。
他姓马,原先在某单位工作,由于喜爱古代文学常常吟诗作文,后抽调中学任教,并通过自学而取得大专文凭。
我说明来意,他淡淡一笑,那双大眼睛现出复杂的神情,是逻想追忆?是感慨自责?……我一时还很难说清。他示意我坐下,目光从窗边几盆鲜花上收回。这时候我才发现,他长得很美:大环眼、双眼皮,白净的面皮,矜持的面孔……他点燃了支烟深深地吸了口,便开始讲述过去的一段往事。从他那不十分连惯的语气中,我仿佛觉得他的心灵在颤动:“我在口泉中学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可以,加上喜欢舞文弄墨,在学校颇有几分名气。我们班有个女同学悄悄地爱上了我。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我觉得她是那样的美丽。从那以后,我觉得干什么事总有双多情的眸子在眼前晃动。孩提时候的我,没有任何偏见,纯真地把心都给了她。有一年冬天,下课后我见她踢的毽子上的毛磨光了,就精心又给她做了一个,用纸包封好,并附带了封情书,准备在下课教室没人时放在她书桌里。没想到在校园玩球时竟掉了出去,这可把我吓坏了,下课后急忙去找,我整整找了两节课,才在树坑边找到,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他接了支烟,又继续讲开了:“以后毕业出学校了,我们还是那样地要好,许多人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等我找到工作后,她还在家闲着,这时我母开始公开反对这门事。原因很简单,就是嫌她没工作。我坚决不同意,母就软硬兼施。她每天向我哭诉着为培养我成人受了多少委屈,又说找个有收入的媳妇对今后生活如何如何重要。这时那位女同学说她答应了另一家的求婚,就连订婚的日子也说好了。我真后悔,竟相信了她的话,我以后才明白,那才叫爱,为了被爱的人敢于牺牲一切……”他不言语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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