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那我也活不成!”李玉顺那双混浊的眼睛闪着光亮:“您知道,我们以前挺相好。
她生孩子住院,我领上大孩子去看她,回来累得在公共汽车上睡着了,被一直接到了总站。回来又没赶上别的车,只好步行回矿,半夜12点才到了家,怕误奖金,把孩子哄得睡着觉后,又急急忙忙下了井……”曹庭长不言语了,他深深地被李玉顺那种传统的美德所感动了。但是他不禁又想,如果信守这样的美德来坚持到底,不是更可悲吗?他又对李玉顺说:“老李,我们这是第五次谈话了,在我们没判决前,你要改善与妻子的关系。”“行!我好几次向她承认打人的不对,我还向她讲起住院时……”李玉顺又准备继续重复他坐车睡着的故事,无奈曹庭长摇摆手,才怏怏离去。
两年过去了,李玉顺夫妻不但没有破镜重圆,反而女人公开食宿在外了,她的上诉信一封接一封飞向法院,坚决离婚。
法院的同志来征求矿上的意见:“鉴于李玉顺夫妇感情破裂,我们准备判决离婚,你们的意见呢?”
“我们不同意!”矿领导的回答斩钉截铁:“他是公伤,离了婚挂公伤的那部分工人怎么看?影响又有多大,不是给我们抹黑吗?”
半月后的一天,矿区法院判决如下:
“鉴于被告与原告婚后感情可以,现被告仅仅怀疑原告有作风问题,查无实据,特判决原告、被告不予离婚。如有不服,请在接到通知书三天内向上一级法院提出申诉。”
李玉顺是那么地感激政府,感激啊!是政府和又挽救了他摇摇慾坠的家庭。他逢人便说:“政府还是相信我们以前是相好的。你们不知道,她生孩子住院,我领上大孩子去看她,回来累得在公共汽车上睡着了,被一直拉到了总站……”就在李玉顺自我陶醉的时候,他女人的上诉状又投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李玉顺啊,你的痛苦是多少的沉重,而你却自我麻*,你那么要保留住这个“家”,这个女人,而这个家庭又能给你些什么温暖呢?你不觉得你所谓的“相好”多么地苍白和无力吗?你想保持的仅仅是所谓法定的夫妻关系,孰不知恩格斯早已说过:“这种婚姻即使有法律的承认,但在没有互爱的前提下,夫妻关系只能解释为骗、甚至强。”
至于结局,几乎还是一个程序,原告上诉——李玉顺至死不离——法院维持原判。
对于李玉顺“阿q’式精神胜利法本文姑且不表,请听听孩子写给末归家的母的信吧。
“:请不要见怪我不用‘爱的’三字来修饰。尽管我心里淌着血,我仍要忍着伤痛写信给你。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但我仍想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向你诉说自己的感情。我记得,每当我放学归来时,你总是做好饭等着我们回来一起吃。我们户口在农村,你省吃俭用供我们上学,要把我们培养成有用之才。然而,这愿望还没有实现,厄运降临了,第三者了进来,你走了,抛弃了我们走了!你的走,给我们带来了恶梦般的灾祸。小弟才3岁,忧愁就爬上他的心头。每当他看到爸爸唉声叹气地饮酒,看到我痛苦的神情,总是闪着惶惑的大眼睛问我:不要我们了,爸爸还要我们吗?听到这话,我的心都碎了……”写到这里,我不由地想到,有多少人在不称心的婚姻中饮泪偷生,品尝苦果呢?社会啊,你何时才能改变这不公正的现实呢?
写到这里,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越来越鲜明地摆在我们面前,发人深省,催人作答。“五·四”运动的口号是反封建,近一个世纪年过去了,多少仁人志士想掮住封建的闸门,有被称作“民族魂”的鲁迅,也有从封建营垒中冲杀出来的巴金……可是口号仍是口号,那买卖婚姻的绳索,那不能自主的婚姻,那饮泪含恨的苦果,那不该垒起的新坟……这一切的一切又是那样地触目惊心,那样地令人悲愤,与我们所的时代那样格格不入……
[续亚当夏娃的误区上一小节]。老一辈反封建近一个世纪了,到了今天仍然那样炙心发问,朋友们,难道就感觉不到历史的重任又落在我们这一代肩上吗?面对着耀武扬威的封建传统,而对着催人泪下的新时代悲剧,让我们大喊一声:“请挺起坚实的膛——掮住!”
一个具有高中文化程度的新时代女,一个原本并不凶残的柔弱女子,一个年仅24岁外貌酷似祥林嫂的大集工人,在倍受欺凌、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用一根有形的绳索绞杀了一条生命。然而又是谁早已把一根无形的绳索牢牢地套在她的喉管上,使她窒息、使她难以生存下去呢?又是怎样的环境条件催发了矛盾的激化,使一名受害者最终走上了被告席呢?
a 利刃下的婚约
某市四老沟街道向阳街居住的郭海桃高考落榜后,很不甘心就此罢休,想再补习补习,也好来年再搏。但她没有多少门路,尽管四奔走求人,终究不能遂愿。陈二宝闯进了她的生活圈子,说要帮她找学校,她十分感激这位异。因为她不论在闺房里还是在校园内部曾做过很多回大学梦,编织过无数次五彩缤纷的生活花环。但在通往上大学的阶梯上,她“白眼”挨过,“闭门羹”也吃过,然而主动帮忙的人却从未遇过。这样的“义举”她何尝不感激万分呢?陈二宝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虚晃一枪”也罢,“见义勇为”也罢,能经常找借口同妙龄女郎来往倒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大乐事,看着姑娘羞答答的神情,品着姑娘有意无意的话语,陈二宝那颗十分空虚的、饥渴的心灵得到了填补。不过,帮助进学校的事很快就夭折了。陈二宝又耍起嘴皮子功夫,花言巧语要帮助找工作。这时的郭海桃也认为进不了学校找点工作也行。无奈找工作的事很快泡汤了。但陈二宝热情不减半分,死皮赖脸一缠就是半天。郭海桃并非傻瓜,她同陈二宝交往中逐渐发觉他不但靠不住,而且满口污言秽语,相助是假,搞她是真,于是断然拒绝了他要朋友的要求。然而,此时的陈二宝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拔出利刃相逼:“咋地?哥的刀还没开过刃子呢,你全家的命还要不要?”郭海桃傻眼了,刚出校门不久,哪见过这场面。
“全家的命我一人能抵上……”就在这不久后的一天,她外出劳动路经陈二宝家门时,被陈骗到家中,之后是威胁、恐吓,不从,撕扭……但最后在强暴面前还是被迫放弃了反抗……陈二宝的目的总算达到了,而郭海桃却哭红了眼。
她开始想告发,但又想到即使法律惩办了罪犯,但那可怕的人言和习惯势力又怎能允许她抬起头来生活呢?更何况陈二宝手中的那把利刃,那个杀了全家的诺言……郭海桃畏缩了,她在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的关键时刻失策了。“既是生米做成熟饭,那就听天由命吧!”她这样聊以自慰。
10月,郭海桃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在结婚证上按上了指印,年底便匆匆忙忙办过喜事。然而她哪里会想到,悲剧从第二天“回门”起便正式拉开了帷幕……b渡不过的苦海人们往往把结婚典礼看成是一生中最大的喜庆日子,是人生是最幸福、最销魂的美景佳刻。即使是在现代汉语词典中,也把由此而后度过的一个月称之为“蜜月”。“蜜”本义蜂蜜,引伸义像蜂蜜一样的东西,甜美。而郭海桃的“蜜月”又是何种滋味呢……12月16日,新婚典礼第二天,按当地风俗娘家设宴喜庆,而新郎借口泰山大人招待不周,回到家后刀便砍新娘,惊得婆婆上前急忙阻拦,不幸被儿子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从此以后的陈二宝本暴露,无论对其父母或对妻子,稍有不顺心或恶语辱骂,或拳脚相加,没过“蜜月”,郭海桃身上便布满了道道伤痕。婚后她才知道,陈二宝曾用砖头将武xx头部击伤,被法院以伤害罪判有期徒刑6个月。
两年多的婚姻生活,郭海桃究竟挨过多少次打这恐怕连她本人也难以计算出来。单是从档案中记录的案发前一周的情况就可见一斑:2月27日,(正月十一)被害人(案卷中指陈二宝,下同)要被告人陪玩牌,因拒绝便用拳头将被告头、、眼等部多击伤;3月2日(正月十五)。被害人无辜殴打被告后,又手提斧头闯进被告娘家闹事,致使被告全家从窗户逃走。
老丈人不敢回家,只得躲到李xx家里,由李从外锁上门提心吊胆地呆一宿;3月3日(正月十六),被害人又无端殴打被告……案发后看守所管教干部也作证如下:“犯人人监时面部青紫,第二天让我看了下部,从腹部到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难怪郭海桃在勒死陈二宝告知公婆时,婆婆说:“死就死了,为当地除了一害。”公公也说:“行行,他了挺灰,你好好拉扯孩子就是了,”郭海桃啊,你从度“蜜月”算起,你究竟挨过多少次打呢?你的泪又流了多少回呢?“饮泪含恨”,我想你一定比任何人能更深切地会到它的含义吧!我不禁要问,你想到过法律吗?
法律啊,你又在哪里呢?
c 苍白无力的法律
案卷中有份郭海桃写的自白书,一份饱含激情、发自肺腑的自白,一份讨伐官僚、怒斥弊端的檄文:“……案发后谁都会认为我是一个凶残的恶女人,其实并不如此。我恳求人们理解我。我也曾和所有的女一样,希望有一个幸福、美满、和睦的家庭,希望找一个贴人的大夫来生儿育女,孝敬老人,共享天伦之乐。然而我的向往成了幻想,我的期待成了泡影……对于丈夫的凶残蛮横,我一忍再忍。我也曾用温情和善良来打动他,用孩子的爱来诱导他,用公婆的正直来感染他,让组织来帮助他。可他,一切的一切都无济于事。我不是没有运用法律的武器,也不是没有依靠组织来解决问题,可是法律是多么的苍白无力,组织又给我什么回答呢?……”当悲剧的巨大影向郭海桃沉重压来时,尽管她曾畏缩或退让过,也曾拼命地抗争过,也曾拿起过法律的武器……找调解委员会,答日:“我们让他打了也没法,能顾上你?”
找公安部门,开头不理,找的次数多了,竟骂她死皮赖脸,有的甚至说等死了人再说……今年2月29日,(正月十四)郭海桃在不堪忍受陈的虐待凌辱下,曾投诉于人民法院,要求与陈离婚,而长期以来的人们头脑中形成的那种:“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的传统观念,那种苦口婆心的所谓思想工作,什么“好好过吧,孩子也两岁了,就不要有其他想法了”,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都有过”云云。
法庭传来陈二宝问话,陈一言不发,一走出法庭便凶相毕露:“你要再提离婚,我非杀了……
[续亚当夏娃的误区上一小节]你全家不可!”
郭海桃彻底绝望了,无人知道她的苦楚,无人理解她的行为,就连心中过去一向认为最庄严的法律也解不了她的痛苦。她甚至这么想,大街小巷的收录机里不是天天在唱《让世界充满爱》这首歌吗?为什么在实际生活中爱却是这么地少这么地贫乏呢?
无形的绳索使她难以生存下去,矛盾的激化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
d 无形裂变为有形
一个温馨夜晚,郭海桃家,陈二宝还在喝着酒,他几乎从中午一直喝到了现在,半瓶酒喝了个底朝天。酒瓶一放下,他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抓起火炉盖就朝身旁伺侯他的妻子扔去,在酒精的作用下,他那颗扭曲的变态的心灵近乎于疯狂状态。骂女人,打孩子成了他的绝技。
昨天刚刚度过元宵节,街头的文娱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据说市里还要放焰火。这时,从外面传来的鼓点、喧闹声不时刺激着形同槁木、心如死灰的郭海桃,她甚至想冲出家,出外看看。她太沉闷了,生活的重负荷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然而当她抬头看见在酒酣之中的丈夫,看到那粗俗的喘息、腥红的眼睛时,她又不寒而栗了。她只得尽心尽力服待丈夫。陈二宝又要瓶酒,她木然站起,取钱开门出去从个摊贩手中接过一瓶酒,又交付丈夫手中。陈愈喝愈上劲,而她却愈来愈犯愁。酒后折磨挨打的滋味她尝过不止一次。
外面鼓点和人们的喧吵声不知多会儿消失了,焰火可能也早已灰飞烟灭。陈二宝好不容易倒头昏睡了。夜格外的静,静得出奇,静得可怕。郭海桃的心中却翻滚着波涛。她合倚在椅子上,看着那张可恶的面孔,陷入了沉思之中。往事历历,陈二宝凶残的拳头,老父跳窗落荒而逃的狼狈相,母那无可奈何的叹息声闪现在她眼前,索绕在她耳畔。所有这些冲撞着她的心扉。多么的宁静啊,没有喧闹,没有人打搅,不受约束和支配。突然有一个怪念头冒了出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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