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接受一个村办企业的设备制造计划。
怎么办?时间已经不容许他再等了!他同计划科长攀谈起来—一
“哪里人啊?”
“石家庄!”
“咱们都是河北老乡啊,照顾一下故乡人怎么样?”
“……可以吧。”
“老乡”的确是一种财富。它能使你在陌生中变得熟悉,它能使你在疏远中变得密,它能使你在对抗中变得和谐,一句老乡的呼唤,胜过千金的价值,甚至会把根本无望的梦幻变为现实。
与韩振北上的同时,韩润祥却在南下。在天津重型机械厂,订货时,人家答应的交货期是“最早在一九八六年第四季度”。
韩润祥说开了好话,软磨硬泡,最后厂方答应提前交货,但要多交一万八千元的赶工费和图纸费。韩润祥咬了咬牙,答应给。用钱换工期,值!
设备订好了,只差盖厂房了。
麦收一过,韩振四联系施工队,待着基建工程上马。谁想到就是在这最有把握的环节上,却上演了一场“大意失荆州”的悲剧。
自打包工队背着行李卷,拉着排子车进了村,韩振全部心思都被工地所占据了,他几乎每天都到施工现场转游,看一道道地基是怎么挖出来的,看一堵墙高墙是怎么垒起来的,看一根根大梁是怎么竖起来的。实指望,早一天完工,早一天投产,早一天兑现合同,不然三百五十万元债务可不是好玩的,一年的利息下来就像山一样沉重。
期望值越高,失望也越大。
一天早晨,他又到工地上转悠,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工棚内人迹缈无,昨天还是沸沸腾腾的所在,今天却是死一般的冷寂。他深感异样:人呢?包工队的人呢?
有人告诉他:“走了!……”
他纳闷了,没完工怎能中途撤走?
“钱花光了!”
韩振傻了。
这已是一九八五年的十二月底,按原来的想法,正是计划中竣工的季节。可三万元包下的工程盖了六个月还没完工,工程撂了,落下了半截厂房,像遗弃的古城旧墟。
好端端的计划落空了。原来,乡下包工队也有着韩振“借下蛋”的想法,一旦囊中羞涩,喧闹的“群”也就扑啦啦飞走了。对韩振来说,这沉重的打击无异于五雷轰顶。
到了决定命运的一九八六年,眼看要到交货的日子了,连厂房也未建起来,怎么向电子工业部交待?
祸不单行。
一个更大的打击从北京传来:因为“受骗上当”,三百五十万元有偿贸易付之东流,冯步伦被撤职了。电子工业部通报全系统:“要警惕任何形式的皮包公司。”这不明明指的是半壁店吗?
一种沉灭的负罪感,简直要逼着韩振去死。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自食其言,而对无法抗拒的压力,他觉得自己的本分与正直都在这失衡的瞬间被撞得粉碎。
冬天。很冷,很冷……
韩振呆呆地站在扑面而来的风沙中,凝视着车间遗址,凝视着胡乱堆放的机械设备,仿佛一个战败的将军,面对着横尸遍野的战场,这的确是他命运的一次“滑铁卢”……
[续走出老屋上一小节]。
烈火中烧,双耳轰鸣,“嗡”的一声,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病倒了,被紧急送往医院。
变革的岁月竟是这样沉重而艰难,半壁店又开始了忧心忡忡。
如果说冯步伦面临的只是上面的压力,那么,韩振却在腹背受挤的夹隙中。因为这轧钢厂本来就是在乡们一片反对声中上马的,他的失算激起了惊涛拍岸般的喧哗与躁动。
半壁店卷在旋涡之中。
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躺在医院里韩振辗转反侧,耿耿难眠,第一次会到了四面楚歌的滋味……
庆幸的是在这危急的关头,上级组织出面拯救了他。开平区委书记巴连阁走进了他的病房,一是来看望他。二是请他带病出山。巴书记知道他这病那病主要是心病。千葯万葯,把轧钢厂搞起来就是最好的葯。“十二月底前一定出钢,不然村子垮了,厂子垮了,你想躺也躺不住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派车接你。”
巴书记一番火热的话语把韩振感动得老泪纵横。他摇摇晃晃上了巴书记的车。
车子越往前走,他的心头就越感到敞亮。当车子拐进乡村大道,老远就看见村头路南已经竖起了高大的厂房。他让司机停车,想仔细看一看这豁然耸立的庞然大物。乡们都来了,迎接他带病回乡。看到熟悉的乡们,他眼睛明亮,精神也随之昂奋起来。车间建好了,设备安装好了,只待出钢了。人们告诉他;这车间是韩润祥和支部副书记刘桂芝的功劳。就在他病重的日子里,他们硬是顶着四方的压力,重新请回了包工队,将中途下马的高大厂房耸立起来。人们还告诉他;这些设备的安装是巴书记的功劳。就在他遭受挫折的时候,巴书记就将唐山钢铁公司的总工程师请到了开平区招待所,共商挽救半壁店命运的大计。总工程师乐于助人,带来一支安装调试的队伍,在一个月内安装调试了设备。韩振感激不尽。“明天就点火,非要炼出开平区的第一炉钢来!”巴连阁催促着韩振。
这是一九八六年的最后一夜,也是一九八七年的最初一夜。巴书记带着四套班子的全人员守在高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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