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中篇纪实 - 花烛泪诉人间情

作者: 其他中篇纪实27,070】字 目 录

的事万万不能答应。

如果说与郑涨钱离婚,刘桂英是在迷迷糊糊之中,那么,现在异常清醒的刘桂英决不想凭一时的感情冲动,再一次离婚了。她对吴松桥说:“阿桥哥,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为涨钱和平波考虑,我替他们谢谢你。但我不能再离婚,你想过没有,我的肚子里已怀上了你的孩子。”

吴松桥不吱声了。说实话,他确实很想要一个孩子,尤其是上了年纪,就更想要孩子。他想了想说:“那,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再走。有了孩子,也算我们没有白白过了这一年。以后我也有个伴了,老了也有人照顾了。”

刘桂英摇摇头,坚决地说:“不,涨钱已送掉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丢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阿桥哥,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走的,你也安下心来别再想这件事了。”

吴松桥没能说服刘桂英,反被刘桂英说服了。他激动地拉着刘桂英的手,说:“我听你的,我们好好过日子。这辈子我能找到一个你这样的妻子,算我有福气。”

远传来公的叫声,天亮了。

几个月后,刘桂英生了,生了一个女儿。吴松桥乐呵呵地抱着孩子,给这个看,给那个看。他给女儿取名丽萍。两年以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取名叫丽君。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郑涨钱,想透了以后也同女儿一道过着清苦而宁静的日子。

那天,郑涨钱在林子里捉了一只好看的小鸟,巡山时怕独自在家的平波寂寞,郑涨钱把鸟带了回来,小平波很高兴。郑涨钱动手做了一只漂亮的鸟笼子,把鸟笼挂在小木屋的门口,小鸟唧唧叫着,给安静的小木屋增添了许多情趣。郑涨钱又巡山去了。小平波双手托腮,坐在门口看小鸟在笼子里跳跃。过了一会,她拿着番薯片,但小鸟不肯吃;她又拿来花生米,小鸟还是不肯吃。小平波奇怪了,它为什么不吃呢?太阳快下山了,笼中的小鸟叫得更急,闹得更凶了。小平波知道了,它想回家呀。

郑涨钱回来了,脸上挂着泪珠的女儿对他说:“爸爸,鸟一定在等它了。”

郑涨钱明白女儿想到了什么,他说:“那我们把它放回去吧。”

笼子打开了,归心似箭的小鸟呼的一声飞走了。小平波挂着泪珠笑了:“爸爸,小鸟回家去了。”

改革的春风吹遍了祖大地。姚驾桥村人也因地制宜纷纷搞起了副业。住在小木屋里的郑涨钱也动心了,准备好好干一番,来贫致富。经过一些日子的酝酿盘算,郑涨钱打算养鸭。他贷了一些款,在河边建了一个鸭舍。一群小鸭买来了,毛茸茸的煞是可爱,这可乐坏了小平波。但养鸭是很辛苦的活。白天要去河里放鸭,晚上还要睡在鸭舍里守着,怕蛇老鼠什么的偷吃小鸭。睡在鸭舍里,别的不说,光是那难闻的气味就够你受的。

小鸭一天天长大了,郑涨钱的心也一天天变得充实。过了这个夏天,鸭子可以产蛋了。郑涨钱对女儿说,等鸭生了蛋,换了钱,爸给你做新服买好吃的,说得小平波不时去鸭屁下看看是不是有蛋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夏天,一场突然而至的台风,把郑涨钱心中的希望刮得一干二净。鸭舍倒塌了,鸭子压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让猛涨上来的河冲走了。郑涨钱父女站在倒塌的鸭舍旁,眼泪汪汪,一筹莫展。怎么办?鸭还养不养?郑涨钱拾起横七竖八的毛竹椽子,对自己说,养,再养!不养连贷款也还不出。

于是他又去借了一些钱,重新搭起鸭舍,重新买来鸭子。经过几个月的辛苦,没有辜负郑涨钱父女的鸭子终于产蛋了。但临近过年,不知从什么地方感染了鸭瘟,一个晚上鸭就死了十几只。这样下去,鸭会全死光的。没办法,郑涨钱只好心疼地把还没有感染的鸭子当肉鸭去市场卖了。

那是大年三十,去卖鸭子的郑涨钱还没有回来。小平波等在家门口,看着面前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望眼慾穿地等着父归来。冬日的太阳早早下山了,天渐渐暗了,人家的孩子,这时早已高高兴兴地在吃年夜饭了,但又饥又冷的平波还迎着寒风倚在门口,她在盼着父卖了鸭后给带来过年的礼物。她在心里喊着:“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

天完全黑了,郑涨钱回来了,但两手空空,什么东西也没带回来。没死的鸭子虽然卖了,可郑涨钱把卖鸭的钱还债了。这里的风俗,欠债不拖过年。郑涨钱对大失所望的女儿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平波,新裳就明年再做吧。”

那年大年夜,父女俩吃的是番薯汤。

有线广播在唱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刚刚八岁的平波看着满面愁容的父,懂事地说:“爸,你别难过,我不要新服了。爸,广播里的戏我也会唱,我唱给你听。”

女儿是想让父高兴,但那清脆的童音却唱出了父的眼泪。郑涨钱把女儿搂在怀里,哽咽着说:“平波,你唱得真好,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我跟广播里学的。”

郑涨钱想了想说:“过年了,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平波,我们去‘唱年糕’吧。”

“唱年糕”是浙东一带的风俗,逢年过节,挨家挨户去唱一段戏曲,说一些吉祥祝福的话,人家送一些年糕表示酬谢,俗称“唱年糕”。

大年初一,郑涨钱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把旧胡琴,带着女儿去邻村唱年糕了。聪明伶俐的平波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挺惹人喜爱的。再加上她清脆的童音和活泼的表演,所到之,回回不曾落空,有人甚至开玩笑说:“这孩子,以后去唱戏一定能唱红。”

郑涨钱收起胡琴,摇摇头说:“我不想让她去学唱戏,我要让她读书。”

年糕已有一大袋了,郑涨钱说:“平波,我……

[续花烛泪诉人间情上一小节]们回去吧。”

喉咙已有点嘶哑的平波说:“爸,我们再去唱几家吧。”

郑涨钱含着泪摸摸女儿的头说:“好吧,再去唱几家。”

听起来总有点凄凉味道的胡琴声又响起了,小平波的嗓子越来越嘶哑。但人们却捧出了更多的年糕,他们对平波说:“孩子,别唱了别唱了,唱得人心里酸酸的。要年糕,再拿些去吧。”

“谢谢大,谢谢大伯,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小平波低着头说。

回到家里,村里人告诉郑涨钱,刘桂英托人带来一个包裹。郑涨钱打开包裹一看,是一大一小两双鞋子,一件平波的花布服,一些糕点。

平波问:“是送来的?”

郑涨钱点点头:“你惦记着你。”

“我们唱来了这么多年糕,也给送些去?”平波说。

郑涨钱摇摇头:“你要是知道我们在唱年糕,会伤心的。”

穿上新鞋子新服的平波很高兴,郑涨钱听到她在对村里的小伙伴说:“这是我给我做的。”

春天来了,郑涨钱的心里又萌发出新的希望。鸭子是不能再养了。养过鸭的人都知道,鸭瘟过后,好几年这一带都带着菌,再养又要死的。

承包农田,郑涨钱身吃不消。考虑再三,郑涨钱准备养长毛兔,听说兔毛很值钱。兔笼子做起来了,兔也买来了。平波每天帮父割草,喂兔。兔长得很快,毛也剪了一次又一次。但拿到收购站一问,兔毛跌价了,一斤才卖12元钱。郑涨钱回到家里一算,连成本都赚不回来。一气之下,郑涨钱把兔卖的卖,送的送,拆了笼子不养兔子。谁知第二年兔毛又涨到80元一斤了。郑涨钱苦笑着说:“心想赚钱,运道不来。次次都落空。”

郑涨钱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村里人也觉得奇怪,认为这是一个奇迹。有人说,是郑涨钱的那座坟做的地方特别的缘故。那是一块宝地,风好着呢!于是有人找到郑涨钱,说准备出高价买那块坟地。郑涨钱笑着摇摇头说:“当时急了,胡乱挑的一块地方,说是宝地,那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凑巧了。钱不是不想要,但坟不卖。我还想留着它时时提醒自己是怎么从鬼门关里闯过来的。而且将来总有一天要用的,如果真是风不错的宝地,我也想让后代发一发呢。”

这期间,也有人给郑涨钱介绍对象,但郑涨钱想了想还是谢绝了:“一来我总是生过大病的人,现在这病是否断了根也难说,成了家没准又要拖累人家。二来我答应过桂英,一定要把平波拉扯大。”

后半句话郑涨钱没说,他担心娶个后,弄不好女儿会吃苦的。

平波到了上学的年龄了,郑涨钱给女儿缝了一只书包,对女儿说:“平波,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有文化的人。”

从小吃尽苦头的平波没有辜负父的期望,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

每天早晨,看到平波背起书包,大黄狗就抢先出门了。一路上,大黄狗跑前跑后,一直把平波送到学校。放学了,大黄狗又早早地等在那里,陪平波回家。

多年以后,做了母有了儿子的平波回忆起那时的情景,还清楚地记得这个童年的伙伴。

磕磕碰碰的日子就这样过来了。郑涨钱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向刘桂英许下的诺言,把女儿拉扯大了,还培养她上到了高中。对一般人来说,这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生过大病、连谋生都很艰难的农民郑涨钱来说,这十几年来支撑一个家并供女儿上学,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啊!

这些年来,郑涨钱东奔西忙,日夜劳,四十刚出头,已有几缕白发光顾并生根了。那次,他去宁波配货,看到望湖桥小商品市场里有塑料脸盆,价格也便宜,于是买了一些回来。他在余姚阳明医院门口摆摊,医院里的住院病人很需要这种经济实用的脸盆,因此生意很好,没几天就卖完了。发现这生意好做,郑涨钱又去宁波进货,几趟下来,净赚了三五百元。他考虑到每天从姚驾桥去余姚不方便,就在余姚武胜门路租了一间房子,生意也做得大了,其他的日用塑料制品也卖。正当他信心百倍的时候,又碰到一次意外的打击。

那天,他带着千把元钱去配货。不料,在车上钱被小偷摸走了。这可是他做生意的全部本钱,其中有一些还是借来的!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郑涨钱垂头丧气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姚驾桥。

当时,高中毕业的平波正在学校复习,迎接高考。郑涨钱托人把她叫了回来。郑涨钱没把失窃的事告诉她,只说:“平波,考大学有把握吗?”

“这很难说。可能考不上,但我想去试一试。老师说,今年考不上,读一年复习班,还可以再考一次。”平波回答。当时,她在班上的成绩列在10名左右,因此对是否能考上大学把握不大。

郑涨钱想了想说:“平波,那你就别去考了。”

“为什么?”平波不认识父似地睁大了眼睛。这些年来,父很支持她学习,为了她能安安心心地学习,取得好成绩,许多家务事他都抢着干了。现在,却要她别去考了,这是为什么?平波实在弄不明白。

“既然把握不大,那还去考什么?读复习班也是白花钱。你看看,在我们村里,有几个孩子上到高中?你高中毕业,已经很不错了,还是早一点找一份活干吧。”郑涨钱说。

“不,我要去考!我想去考!”平波大声说。

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还是第一次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事后郑涨钱也有些后悔,那年平波班里考上大学的有十几个同学,如果平波也去考了,也很有可能考上。但当时,郑涨钱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去考大学,一来刚刚被偷去了所有的钱,心情不好。二来女儿即使考上了,也还需要许多开支,又要去借钱,做生意的郑涨钱感到实在无法供养女儿读书了,而且上了大学女儿是不是还会回余姚也难说,可他能依靠的却只有这样一个女儿,送掉的女儿这么多年了没音讯,估计是再也找不到了。何况对平波来说,是不是能考上也是一个问号。然而,最最关键的是郑涨钱认为一个女孩子读到高中毕业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只要找一份工作,积攒一些嫁妆钿,以后嫁一个好丈夫。一个女孩子,除了这些还能要求什么呢?

但平波不这样想,这些年来用功苦读,不就为了这紧张而诱人的一搏?就要进行最后的冲刺了,却突然退出,这算什么?她含着热泪说:“爸,你也该为我的前途想想。”

“前途?什么前途?考上了就一定有前途?没钱,什么途也走不通。你不用再说了,也不要再去复习了。”郑涨钱的口气十分坚决。

平波知道再说也没用,一气之下,她跑了。她在河边站了好久,后来她承认她当时想到过死。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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