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中篇纪实 - 花烛泪诉人间情

作者: 其他中篇纪实27,070】字 目 录

因为她出走而回心转意。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病使她的大学梦彻底幻灭。她得了急盲肠炎。同学和老师把她送进了医院。医葯费也是大家凑的。郑涨钱起先以为女儿使使子,过后就会回来的。但一连几天没回家,他也急了,忙去寻找,这才知道女儿已经住院了。他匆匆赶到医院,已动过手术的平波还在生他的气,转过头去不理她。郑涨钱很难过,坐在病边默默地陪着女儿。他对女儿说:“平波,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也有我的难。你如果实在想去考,那就去考吧。”

平波摇摇头说:“爸,我还能考吗?等我病好,高考早结束了。算了,就是还来得及,也不去考了。”

多年以来,平波在谈起这件事时说:“过后想想,父不想让我考大学也有他的苦衷。钱被偷了,担心今后生活的父是想让我早一点参加工作。这些年,他供养我上到了高中,也确实不容易。高中毕业了我也确实应该帮他分担一些家庭负;担了。只是没能去试一试,总是一个遗憾。”

钱被偷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郑涨钱想方设法借来一些钱,继续做塑料制品生意。一年以后,借来的钱还清了,手头也有了一些积蓄。正当郑涨钱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它再一次改变了郑涨钱的人生命运。

那是1988年的一个天高云淡的秋日。郑涨钱照例在余姚阳明医院门口摆地摊,一位从医院出来的老人来到他面前。郑涨钱以为是来买东西的,忙着向他推荐塑料制品,问他是不是要脸盆,他摇摇头;又问他是不是要饭盒,他又摇摇头,郑涨钱把摊上所有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他还是摇摇头。郑涨钱奇怪了,既然什么都不要,那来摊前站着干什么?郑涨钱说:“你要什么呢?”

“我不要什么,我是来找人的。”那人说。

“找人,找谁?”郑涨钱更感到奇怪了。

“你是郑涨钱吗?”那人说。“是的,我是郑涨钱,你是……”郑涨钱也发现这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是泗门陶家堡的吴松桥。”那人说。

“啊!你,你是阿桥哥?”郑涨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站在面前的这位眼袋松弛、双颊浮肿、老态龙钟的人竟会是吴松桥。与那次在刘桂英娘家碰到他才十几年时间,岁月竟成倍地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憔悴的痕迹,要不是他自报家门,郑涨钱绝对不会想到他就是刘桂英现在的丈夫吴松桥。

两个先后娶了同一个女人的男人在这种场合碰面,尴尬和不自然是难免的,时隔多年,吴松桥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来找郑涨钱,确实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是瞒着刘桂英来找郑涨钱的,他知道事到如今需要他鼓起勇气来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使命了。

“这么多年没通音讯,桂英和孩子都好吧?”郑涨钱说。

“还好。两个女儿在上学。平波怎么样了?桂英时常惦记着她。”吴松桥说。

“平波高中毕业了,现在在马渚中学做打字员。哎,刚才看到你从医院出来,谁病了?”郑涨钱忽然问。

“是我。肝不好,好几年了。”吴松桥叹了一口气说。

郑涨钱看看吴松桥蜡黄的脸,关切地说:“肝里的病,要多休息,注意营养。”

“涨钱,我这次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吴松桥说。

郑涨钱不知道吴松桥要同他商量什么事,但看到他如此郑重的神,又是特地来找他的,估计不会是小事。郑涨钱说:“阿桥哥,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好了,只要我郑涨钱能帮忙一定帮忙。从泗门来,还没有吃中饭吧?我们这就去吃饭,你有事边吃边说好了。”

郑涨钱收起摊子,找了一家清静的小饭店,点了几个菜,问吴松桥:“喝点酒?”

“肝病不能喝酒,我已好几年没喝酒了。我同你难得坐在一起,今天,我破个例,喝一些。”吴松桥说。

酒菜端上来了,吴松桥看看手中的酒杯,又看看郑涨钱,不知想说的事该怎么开口。

细细回想与刘桂英这十几年的生活,他感到自己还是幸运的。他多么希望这幸运的日子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但命运总是在你不设防的时候出现意料不到的转折,他得了肝病,活是没法干了,没有了收入,生活状况开始急转直下,再加上看病要花钱,一家人只能咬紧牙关,苦苦度日了。

前些日子,医生告诉吴松桥,肚子里出现了腹,吴松桥明白,等到出现了肝腹,活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他为自己难过,但更为刘桂英和两个女儿难过。照例说,六十多岁的人可以抱孙子了,可他吴松桥,女儿还只有十岁十二岁,根本无法帮助母撑起一个家庭。他一旦去了,还年轻的刘桂英和两个幼小的女儿怎么办?生活无情,当年郑涨钱考虑的事情现在轮到他吴松桥考虑了。

他对刘桂英说:“桂英,我的日子不会长了,听说郑涨钱还是一个人,没结婚,我们离婚吧。”

“不,我不离婚,我已离过一次婚。不管怎样,今生今世我再也不离婚了。”刘桂英哭起来。

吴松桥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这种情况只好不说了。他清楚,重感情的刘桂英不会同意跟他离婚的,就像当年,要不是她病得迷迷糊糊的,也不会同郑涨钱离婚一样。

这以后,刘桂英更加贴吴松桥,但越是这样,吴松桥越是觉得应该让还年轻的她下半辈子有一个安定的归宿,她前半生的命真是太苦太苦了,一个女人能经受得住这么多的感情磨难真是太不容易了。现在吴松桥能想到并托付的也只有同刘桂英差阳错离了婚的郑涨钱!

吴松桥把满满一杯酒一干而尽,郑涨钱担心他的肝受不了,劝他慢点喝慢点喝,吴松桥借着黄酒鼓起的勇气,说:“涨钱,我的肝病已有了腹,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阿桥哥,别这样说。当年医生也说我活不长了,我不是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你的病也能治好的。”郑涨钱安慰他说。

“这不一样,你年轻,生命力旺盛。我老了,质又弱,有了肝腹就等于判了死刑。我今天来,是想来问问你,假如我同桂英离婚,你还能同她复婚吗?”

“这,阿桥哥,这话从何说起。桂英不是在陶家堡同你生活得好好的,怎么想到要离婚?”郑涨钱万万没有想到吴松桥要来同他商量的竟是这样一件事,他还以为看病要开销的吴松桥是来向他借钱的。他说:“阿桥哥,你别想到别去,好好治病,这病能治好。如果钱不够,我能凑一些。”

吴松桥又把一杯酒喝了,这次,郑涨钱没有再给他斟。吴松桥说:“这病到了这一步,不用治了,治也没用,但桂英还只有四十多岁,还有长长的日子要过,拖着……

[续花烛泪诉人间情上一小节]两个还在上学的女儿,靠她一个怎么生活?这些年来,桂英为我付出了许多。每每想到这些我的内心就感到不安。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你们的离婚也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她才下决心同她离婚的。现在,你也该谅我的苦衷,同桂英复婚吧,你我都知道她是一个好妻子好母,我的两个女儿,你能照顾就帮我照顾照顾。我知道你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如果无力照顾,两个女儿我会安排好的,我有个在上海。说了这许多,我想知道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能同桂英复婚吗?”

“不,我不能。阿桥哥,你不能再犯我当年同样的错误。我尝过的苦果,不该再轮到你来尝了。不错,桂英是个好妻子好母,如果还有来生的话,我一定再讨桂英当老婆。但现在她是你的妻子,我不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看着你们离婚并答应同她复婚的。阿桥哥,为桂英想想吧,她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打击吗?阿桥哥,安下心治病,桂英需要你,孩子们也需要你。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这是500元钱,你拿去,去上海杭州看看吧,钱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吴松桥苦笑了一下,把钱推了回去,他说:“我不是来借钱的。我刚才说的完全是心里话,希望你能同桂英复婚。”

两个男人,在一家小小的饭店里面对面地坐着,他们共同关心的是一个爱着他们也被他们所爱的女人的命运。

把想说的话都说了的吴松桥没拿这500元钱,却带着一丝遗憾回泗门去了,郑涨钱把他送到车站,再三关照,一定要去看医生。

送走吴松桥,郑涨钱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一直以为刘桂英苦尽甘来已在泗门过上了平静幸福的生活,没想到十几年了还没走出苦难的边缘。吴松桥如果真的治不好了,无助的她又将经受苦日子的煎熬,郑涨钱把这一切告诉了女儿平波。平波一听就泪如雨下,她说:“爸,我们应该去一趟泗门,看能不能帮帮他们。的命真是太苦了。”

尽管郑涨钱对自己起过誓,今生不再去泗门了。但是吴松桥为了刘桂英能来找他,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前妻刘桂英一家出一点力。就像当初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刘桂英为他父女做鞋送东西一样,现在该是他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的时候了。

郑涨钱和平波去泗门陶家堡的那天正好是中秋节。郑涨钱买了两盒月饼,并带上1500元钱,这是郑涨钱做生意赚来的所有积蓄。

走进吴松桥的家,郑涨钱呆住了。就像那年自己生病的时候一样,吴松桥的家已经不像一个家了,只剩下几件旧家具和几张。刘桂英看到郑涨钱,先是一愣,接着眼圈红了,她说:“谢谢你来看我们。”

平波早已克制不住,叫了声,扑了过去。母女俩抱头痛哭。中秋节是团圆的节日,两个奇异的家庭也意外地“团圆”了,但气氛却是凄凉悲伤的。

吴松桥的两个女儿一个10岁,一个12岁,都很懂事,见了平波忙叫,说常说起你,那次听说你生病住院了,难过得哭了好几次。三热地聚在一起,她们之间确实有许多话要说。吴松桥看着他们,心想,能让她们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

十几年了,第一次来陶家堡的郑涨钱面对刘桂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与十几年前分手时相比,刘桂英是老了不少,额上已有了细细的皱纹。但与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自己相比,与大她近二十岁现在又身患重病的吴松桥相比,她还显得很年轻。岁月的风霜虽然无情,可毕竟没有完全夺去一个四十刚出头的女人的风韵。

临走时,郑涨钱拿出那1500元钱,说:“你们不用推辞,我知道现在是你们最困难的时候。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郑涨钱帮忙的地方,只管说。”

自从那次泗门之行之后,两家人开始经常走动。已长成大姑娘的平波更是一有空就去泗门陶家堡,帮母干家务,帮温习功课。

不再感到自己是孤立无援的吴松桥也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郑涨钱也托人给吴松桥带去过几张葯方,希望借当年治好自己毛病的中草葯的神奇功效,帮吴松桥度过难关。但吴松桥毕竟年老弱,拖了几年,肝腹越来越多,起先抽掉一次还能维持一段日子,后来连一星期也维持不了了。终于,吴松桥知道那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这时已奄奄一息的吴松桥惦记的还是刘桂英,他对刘桂英说:“把涨钱叫来吧,我有话要对他说。”

那天,郑涨钱刚刚从义乌小商品市场配货回来,刚下火车就看到女儿平波在等他。平波告诉他,吴伯伯快不行了,叫你去一趟。

郑涨钱把货物寄存在火车站里,来不及回家就同平波一起连夜赶到泗门陶家堡。

吴松桥一家人正在等他。刘桂英见郑涨钱,眼泪又下来了。

郑涨钱急急地问:“阿桥哥怎么样了?”

“恐怕是要走了。他这一走,家里连办后事的能力都没有。”刘桂英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后事总好办的。棺材做了吗?”郑涨钱问。

刘桂英摇摇头。

郑涨钱叹了一口气,说:“棺材临时做来得及,就是坟难办。”

正说着,吴松桥在里间说:“涨钱来了没有?”

郑涨钱和刘桂英忙进去了,郑涨钱拉住吴松桥的手说:“阿桥哥,我来了。”

“涨钱,那次我对你说的事,你就答应了吧。我把桂英和两个女儿托付给你了……”吴松桥断断续续地说。

郑涨钱的眼睛也润了:“阿桥哥,你放心巴,桂英和丽萍、丽君我会照顾的。”

“这就好,这就好,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阿桥哥,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做坟来不及了,我在姚驾桥有一座现成的坟,不知你是否愿意?”郑涨钱凑近吴松桥说。

“那是你的寿坟,我怎么好占?我随便找一个地方好了。”吴松桥说。

“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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