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中篇纪实 - 当代归国留学生

作者: 其他中篇纪实30,053】字 目 录

,戴上了日本琉球大学的医学博士帽。在日本学医不易,女学医更难,苦读十年学成女博士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她的学成引起了琉球大学的重视,校方“际人才交流协会”三次提出请她留校工作并邀请她一家三口“归化”日本籍,但均被冯坤范婉拒。

为了挽留冯坤范,日方提出将她的留学签证从3月25日延长到9月,给她留出时间在日本各地观光——也是一种无声的挽留。这一从不给予中留学生的厚待,却被冯坤范拒绝了。

她不是不知道归化日本籍有多少人求之不得,也深知留在琉球大学的职位意味着收入的丰厚和生活的稳定。但十年的日本求学生涯,使冯坤范饱受了精神上的压抑和痛苦,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将成为“日本人”这个事实。当时,丈夫钱小明已开办了一家经营大理石的公司,并拿到了经营签证。冯坤范把快要到期的留学签证转成了家属签证,彻底放弃了留校和入籍的机会。

此时,她早已在上海创办了自己的“玉垒”公司。玉垒,取意冰清玉洁的志向,取意宁为玉碎的刚烈和执着。它的诞生,是一个更加令人肃然起敬的故事。

冯坤范在报考研究生时,就开始改变了自己的学科方向。她在医学领域钻研得越深……

[续当代归国留学生上一小节],就越追根溯源地开始关注环境问题。许多疾病的高发,都与环境息息相关。她放弃了继续攻读临医学这个被认为最有职业保障的专业,而转向环境免疫学。

直接导致她创办环保企业的,却是两次与专业无关的刺激。在一次研究生的聚会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导师当众让她把剩下来的食品带回去明天吃。在日本,熟食是从来不过夜的,日本人也是绝对不吃过期食品的。冯坤范很礼貌地谢绝了。这位导师却不依不饶借题发挥地说:“上海黄浦江、苏州河那么脏,你们不也喝了吗?你们上海人有特殊的免疫力,不会生病的。”

冯坤范虽有满腔愤怒却无言以对!

还有一次,她陪同导师到上海访问。那位傲慢的日本导师提出要去钱小明的家。

当时上海的城市改造刚刚起步,还有许多破旧的街区。钱小明的家就住在卢湾区一条小弄堂里。出于礼貌,冯坤范难以拒绝。导师仿佛寻找什么似的一个劲地往前走,一进弄堂迎面而来的就是臭气阵阵的垃圾桶和小便池。导师没有说话,却早已是满脸鄙夷。

冯坤范下了决心,这辈子就做一件事:身投入上海的源和环境治理。

这成了她在日本留学后几年的一个情结。她成天想的就是寻找日本最好的环保技术和产品,把它带到中去。经过反复检索、考察,找到了一种已经在日本广泛使用、被认为是最好的环保生物制品——“东江放线菌”。

“东江放线菌”是日本一位叫东江幸信的生物学家开发的一种微生物技术,广泛用于理、垃圾理、粪便理、油污理等环境工程,因为在海湾战争期间成功地理了波斯湾的大面积石油污染而名声大振。它用于垃圾理,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有机垃圾“消化”为和二氧化碳,用于河流治理,可以迅速“吞噬”淤积在河底的有机污泥。

用于饲料添加和粪便理,既可以做到畜粪的“零排放”,又可以消除恶臭改善养殖环境……

当时还是硕士研究生的冯坤范去拜望了这位东江先生,提出希望将东江先生的微生物技术引进到中。她提到了她的母河黄浦江,提到了原本美丽却因为工业污染变得黑臭不堪的苏州河,提到了她今生的愿望和志向……一向对中友好的东江先生被这位中姑娘打动了,同意用最低廉的价格向冯坤范出让十种微生物产品在中的销售权。开价是1500万日元。这的确是最低的价格了。两年后,香港一家公司意慾买断东江菌在香港的代理权,东江先生代理商的开价是3亿日元!但这1500万日元对于一个靠奖学金和打工收入维持生计的中留学生来说,足够把天捅一个窟隆!

钱小明先生也是一个有强烈情绪的人,如同当年自己退学成全妻子上学一样,此次他也毫不犹豫地将七、八年的辛苦积蓄倾囊相助。加上冯坤范的奖学金,加上朋好友的帮忙,冯坤范凑足了这笔巨款,千金一掷地和东江先生成交了。

1500万日元,相当一百多万元人民币,冯坤范把自己的身家和未来全部押上了。

她必须扎扎实实地走好每一步。她的“玉垒”设在上海农学院,第一笔“业务”就是治理农学院门前的一条污河。她非常清楚,这种高科技的、在普通人看来过于神奇的微生物产品,非通过实例难以让人信服。

仅仅一个来月,这条180米长的河段由黑变绿、由绿变清,与未经治理的河段形成鲜明的对照。一时间,报纸、电台、电视台争相报道,市政府、市人大环保方面的官员纷纷临视察。冯坤范成了新闻人物,玉垒成为颇有知名度的留学生企业。

不喜欢热闹的冯坤范也开始热衷于这种宣传,她太懂得环保这种特殊的产业多么有赖于人们的环境意识和政府的推动力,多么需要借助媒来提高公众的信任感。好几次,只要有领导出面,哪怕她远在东京,哪怕她手中的事情再紧急,她也会立即买上往返机票,飞赴上海。

这对她来说无论时间还是金钱都绝不轻松,但她得珍惜这个称得上红红火火的开端。

然而,最初的热闹过去,玉垒并未能进入良运转。漫长的三年,冯坤范和她的同仁们记不清做了多少次应用实验,开过多少次现场推广会,进行过多少次有始无终的洽淡。为了让权威部门对东江菌有一个全面的认识,她们甚至邀请东江老先生到上海讲学,邀请上海方面的有关人士去日本冲绳考察……该做的工作他们都做了,该得到的重视和关心似乎也应有尽有。然而东江菌的推广至今仍停留在周而复始的实验上,除了玉垒自己没完没了地投入实验费用以外,几乎没有一个像样的买主。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究竟障碍在哪里?

有一个很直接的原因,那就是当年给玉垒以实质承诺的一位副市长已调离了上海,几位经手玉垒的项目、并专程去日本考察的主任长大部分已经退休!也就是说,玉垒所有的前期宣传工作都因为这些实权人物的离任而化为乌有,他们满心指望的政府推动已经投报无门!

当然,玉垒不顺利也还可以找出一些其他的原因,如玉垒作为一个民营小企业,科研经费和贷款都没有渠道,市场资信度也大受影响。公司只能用低薪聘用戚朋友,他(她)们凭着一腔热情与冯坤范同甘共苦,赤手空拳,四出游说,既没有足够的公关费用,更没有可资提高信任度的社会背景。一些公司看中他们的技术,却看不起他们的公司……

冯坤范承认她的公司太小,要想在市场上站住脚还得假以时日;她也承认她的工作对象首先看中的是经济效益,要想说服他们关心环境、而且拿出钱来治理环境确非易事;她还知道一些政府的环保项目首先会考虑一些大的研究单位而不会看重她这样一个小小的留学生企业;有些实权部门宁可相信一个有钱的外人,却不肯相信一个穷留学生,哪怕是拿到博士学位的留学生……这些,虽然是她回以前始料不及,但她能面对现实。

让她怎么也想不通的是,那几位让她倾尽心力、给过她莫大希望的实权人士,怎么能就这样轻飘飘地一走了之,不留任何痕迹?而玉垒公司的命运怎么不是取决于它的价值而是取决于几个人?

冯坤范只能接受张先生和冯小对她的评价和分析。他们说她太不功利,太不世俗,想法也过于简单,简直就是唐吉诃德式的热情和勇敢。十年学府苦读,社会全然不知。对人对事太单纯,太透明,有时也太偏激,边缘切割得太清楚,非此即彼,没有模糊学。

她说她知道现在要做成一件事公关很重要,但自己回到上海整个一个小老太婆,张先生带她出去开“洋晕”,她只觉得眼花缭乱,不会跳……

[续当代归国留学生上一小节]舞,不会卡拉ok,连上餐馆吃饭点菜都不会。她适应了外线条简单的生活和思维,她也说不清自己是进步了还是落伍了。

说到这里,她又是那副含泪带笑的表情。她说:“或许随着时间推移情形会有所改变,但时间太长了,我怕我会失去了耐心。今年我博士学业完成后奖学金就没有了,公?”

驹僖膊荒芸?”

我来维持了。最近东江先生将技术卖给了船井公司,船井公司又在和一家香港公司谈代理权的问题。我担心香港这家公司一旦谈成,他们凭借雄厚的经济实力和经营能力,有可能很快打进内地市场,这样我的心血真的就完全白费了。真到了这一天,我只能把公司拆掉。钱我看得很淡,大不了权当这么多钱都丢进了黄浦江。我对自己做了这么一件事不后悔,不管成与不成都不后悔。因为这是我想要做的、喜欢做的事情,而且我为此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一位新华社记者以《不要让报的学子凉了心》为题,将冯坤范的情况写成内部材料,受到当时务委员宋健的重视,把材料批到了家环保局。冯坤范的事业出现了转机。

不知应该说是他选择了生活,还是生活选择了他。同是留日博士,陈刚走的简直是一条超理想状态的“绿通道”。他1997年8月28日回,9月1日到上海浦东新机场指挥部上班。步入办公室,一纸《任命书》赫然在目:“任命陈刚同志自1997年9月1日起担任浦东际机场指挥部副总工程师。”

这个任命连陈刚自己也没有料到。

浦东是长江的“龙头”。浦东际机场,则是带动这个龙头起飞的双翼。

机场候机楼的主设计就是一只巨大无朋的白海鸟。整个机场占地32平方公里,相当于解放初整个上海城区的面积。以其特定的地位,这个机场可能是本世纪末中在建的规模最大的际航空港,首期投资高达130亿元人民币。

陈刚的副总工程师职务意味着什么呢?机场130亿元的投资中,三分之一是设备和材料的投资,光是外汇采购部分的金额就是400亿日元。陈刚便是全部设备的引进、采购、制造、安装等庞大组织工作的第一协调人,由他直接向工程总指挥负责。

而陈刚,此时不过是一个刚刚回、年仅35岁的“毛头小子”!

电话里就听出一青春勃发、血气方刚的气息,一见面,果然年轻,似乎未学生气。说到他的来龙去脉,他用了一个很调皮也很学生气的比喻,他说:我曾经是个“伪军”,或者说是伪军中的“地下工作者”。

陈刚1987年去日本留学,就读于日本横滨立大学,学习海洋船舶学。硕士读完后又读博士,1993年博士毕业,由日本文部省提供机会,又做了一年博士后。以后在日本的一家大公司就职,一方面积累工作经验,一方面选择了自己的方向。

1996年,浦东际机场开始启动。这是一个日元贷款项目,按照惯例,应由日本政府提供技术援助,派遗日本的工程技术人员参与合作设计。机会不期而至。这年5月,陈刚所在的公司受日本政府的委托组织专家团前往浦东,陈刚是上海人,很自然地成了这个专家团的成员之一。“日军”中的中人,陈刚便有了一个“伪军”的身份。

其实,更“伪”的是,从打进入这个专家团,陈刚就开始谋划着离开它,谋划着真正以主人的身份正式投入浦东机场的建设。当时的工作是与中方合作设计机场的飞行区。

整整一年又三个月的时间,陈刚在工作中充分显示着自己的才华和敬业精神,同时和中方负责人建立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信任。当下,他就向吴祥明总指挥——一位非常有决断又爱才若渴的将军似的人物——表达了向往回参加机场建设的志愿。

然而,真正到了转变身份“投奔八路”时,下决心却非易事。

陈刚夫妇双双赴日,在日本已有了十个年头。妻子是工程硕士,先于陈刚毕业,在日本的土木设计公司搞桥梁设计,虽然才三十出头,却参与设计过十多座桥梁,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工程师。陈刚在公司的前程也是很明朗的。离开日本,意味着放弃多年奋斗的基础和十多万美元的年薪!

然而陈刚就是陈刚,他的人生经历决定了他的思想和他的选择。他一向非常幸运,好机会都赶上了。文革以后的第一届经过考试进入重点高中,又顺利地考入上海交通大学,大学入,毕业留校,23岁成为全院最年轻的系总支副书记。然后又是出留学,拿政府奖学金,甚至没吃过打工的苦头。他的人生与中改革开放的轨迹完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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