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中,他和妻子绝不讲英语和法语,也让孩子跟着他们讲中话。
他担心孩子从小受西方的教育,日后会徒有中人的面孔。当然,他也很欣赏西方的教育,孩子上学很轻松,课程涉猎却十分广泛,像环保、人文科学、自然科学,连张启华自己也感到新鲜。
课余活动很丰富,冰球、棒球,野营……但孩子毕竟是黄皮肤,他必须认识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家。
第一次他带孩子回上海,外公外婆特意粉刷房子,装上新的热器。没想到孩子一进家门就嚷:“外公家怎么这么破?”张启华正地告诉他:“你的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就是你的家。”孩子在加拿大居住的蒙特利尔市才百万人口,庆游行时街上也不过七、八万人。第一次带他逛上海的马路,见人群熙来攘去,他大惊失:“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张启华说:“这样不好吗?热热闹闹,每天都在过节。”孩子对自己的家太陌生了。
张启华每年暑假都让孩子在上海过一两个月,一方面补习中文,一方面认识自己?”
募遥煜?”
己的家和城市。
张启华的身上明显地有着几代海外华人的印记,但作为新一代的实业家,比起他们的先辈,优势和劣势同样鲜明。老一代华侨不少是富豪、富绅。早年为了谋生,他们漂流海外,靠开餐馆、开洗店起家,省吃俭用,勤俭持家,用一辈子的血汗积起一份家业。他们与当地社会相对隔离,依旧生活在地道的中社会和文化的氛围中。新一代移民走的另外一条路。他们一般在内读完大学,文化平的起点高,出的目的不再是谋生而是要开阔眼界,学习更多的东西。他们不再满足于在华人圈子里按旧的轨道生活,而是千方百计地融入当地社会,自觉地接受非中文化的熏染,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很大程度上西化。他们头脑里现代的东西很多,在知道时代占有头脑的优势,但经济实力却远不如老一代华侨雄厚。
“捷华”要启动了。在移往中之前,张启华已经为它投入了近四十万美金,几乎是倾其所有了。注册新公司最多能再凑个七、八万美元。就在此时,张启华得到一个信息,上海鼓励留学生回创业,创办了好几留学生园区。而且他们看出新一代留学生资金不雄厚,因此注册资金的起点只有一万美元(后为二万五千美元)。张启华心领神会:一万美元能干什么事?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抛给海外学子的绣球:只要你带回技术,只要你有心干事,不在乎你有多少钱。
于是,上海捷华通讯电子有限公司成为首家在嘉定留学生创业园区落户的留学生企业,张启华开始了比地道的中企业家要艰难得多的创业。
为了节省公司的开支,创业初期的三年,张启华在离嘉定城5公里的农村租用了一间农民房,用作自己的生活起居。这三年,张启华足足把自己的生活往回拉了二十年。没有电话,没有家用电器,更没有专车。每天骑五公里自行车上下班,还创造了连吃五个月速泡面的纪录!公司的员工想不到他们身为洋硕士的总经理能吃这样的苦。他却释然: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不见得出了就变成贵族了。
要在市场上新推一个产品谈何容易?张启华从在报上写科普推介文章开始,让大家认识泰立。公司十七名员工,全是在上海招聘的大学生。张启华让他们去一家一家电话总机造访。他给员工们的信念是,只要我们对自己产品有信心,市场一年不接受,两年、三年总要接受。做一个企业要熬得住,大家认识了这个产品,就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这时,一位朋友告诉张启华,有家美公司在上海开了一个同类产品的公司,并不成功。张启华一惊,立即前去探访。他发现它起点不高,而且一个致命的缺陷是没有汉化,没有区别中人和外人用电话的习惯。这反而显出了捷华得天独厚的优势:和所有留学生的企业一样,它比纯粹的外人企业要更加了解中的情和中人的使用习惯。泰立不仅是文化的,而且是中英双语系统,不仅具有留言追踪功能,而且能追踪中人几乎人手一机的寻呼机,不仅可以自动转接,同时也与人工兼容。中……
[续当代归国留学生上一小节]的许多企业虽然不吝啬人力,但双休日是一个机遇,电话值班员可以按例休息;还有一个能让用户动心的是,电话服务准确到位,能改善公司的对外形象……用中人的心理和习惯指导着产品的开发和推介,终于,“泰立”智能电话走进了上海莘松高速公路指挥部,走进了上海石化份公司……市场接受的难关基本上闯过来了。
内有一个意识很不利于“泰立”的生存,那就是对知识产品即软件价值的认同。他曾听说上海市内环线监控系统,业主单位买硬件可以出价一千万元,但软件却只出到6千元,只有千分之零点六。而泰立的软件开发成本占到总成本的一半以上!按照这样悬殊的概念,张启华的工作毫无意义。但是,一次与客户的洽谈却使他大喜过望:客户谈到这套软件的价格,认为他可以到三万元。虽然实际价值比这要高,内的进步要比他想象的快得多。他分明听见知识经济的春已经在坚冰下湍流。
张启华的“捷华”跨过重重路障,终于迅捷地壮大起来。“泰立”三年中派生出四个系列,1995年销售额60万元,1997年400万元。这年春天,第七届际通讯展在北京举行,张启华把“泰立”带到了际的大展台上,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除获得次年数百万元的加工订单以外,竟有几家海外的大公司向张启华表示合作或收购捷华的意向。
这些大公司的鼻子很灵。在当今际市场,这种电话与计算机的结合(cti)是一门正在兴起的技术和行当,票行情看涨!张启华并不打算出让他的捷华,但他想知道上海捷华在这些公司的眼里价值多少。一家加拿大的大公司说他正准备进入中市场,打算投?”
?”500万美元,如果捷华同意合作,公司资产可以作价15%。500万的15%是75万美元,615万元人民币,这就是说,张启华当年8万美元的投资,至少已经增值了近十倍!
张启华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刚出的时候,他靠奖学金度日,当时想如果有5千美元就够了,现在早已不是这个数了,他却没有任何满足感。他经常做梦,梦见他成为这个行当领头的中坚企业,梦见一提起“泰立”像大哥大的摩托罗拉,尽人皆知……那种欣慰是一亿元的身家都换不来的。下一个世纪是环太平洋世纪,无论对生产商还是发展商,在中这个市场得到承认,这才是梦寐以求的。
张启华的企业在内出了名,登了报。太太来电话开玩笑说,搞得像真的一样,人家还不晓得你靠老婆养活!他想到应该回去一趟了。他怠慢家人太久了。有一次,孩子只身从加拿大来上海,他竟抽不开身去机场,只得让公司的同事代劳,儿子一肚子的委曲。
就像每次回加拿大一样,他的家里又围满了朋好友,有些还从纽约赶来。与其说他们想知道捷华的发展,还不如说想从启华的身上获得一些对内情况的真实感受。张启华很客观,也很动情。他说,在内,生活的舒适肯定是不及这里的,但人的一辈子总还是要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叶落归根,不一定要叶落时才归根吧!”
最早让我对苏珊和宋学孟发生兴趣的,是他(她)们那年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开发长兴岛。那是个著名的桔乡,又是上海一片难得的净净土净天。
他们颇有眼力地要在那里搞一个8平方公里的大型石沙旅游渡假区,请了十二个家的旅游专家来考察,规划书都作好了。而且,听说他们把各自在澳洲积攒的钱一分不剩地从银行里取了出来,足足向这个未来的旅游区投进了500万元人民币,弄到连房租和电话费都付不出的地步。
何止是理想主义,简直就是漫得可以。但是当我终于找到两位的踪迹时,他们的公司已经更名为“世华际金融顾问有限公司”,并迁离了原先在淮海路的办公大楼。从旅游跳到了际金融,又是匪夷所思!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心,叩开了地外滩的光明大厦22层“世华”公司的大门。
这一天是周日,办公室里有几位年轻人正在考试,苏珊说总经理宋学孟出差了,她正利用假日招聘公司职员。我扫了一眼宽大敞亮的写字间,说你们能租到这样的办公楼真是很有气派。说到办公楼,苏珊一下来了兴致,她把我领到高大的玻璃窗前,俯瞰大上海最繁华的外滩,比划着环绕大楼的黄浦江,抑制不住的得意。她说:有一年我到上海,从外白渡桥上一眼就看到了这座大楼,这是外滩唯一的现代化高层建筑。当时就想,有朝一日,我要在这座大楼里办一间我自己的公司。一个意外的机会果然让我们如愿以偿。这间办公室是最好的,三面环窗,视野极开阔。外的大公司很讲究这一点,宁愿办公条件差一点,但窗外一定要有风景。
这种议论似乎有点玄妙,我猜测她可能是因为事业受挫,开始寄情于某种神秘的力量。我有意绕开长兴岛,问起她世华公司的业务。没想到她开宗明义,说他们之所以转向,源头就是长兴岛。
长兴岛的开发是一个很好的项目,但是它需要的资金是5亿美金。这么巨大的投资只有依靠际融资。当时这项工作已经启动,但是因为内外的环境因素没有成功。长兴岛一时搁浅,他们也曾伤心:内最缺的不是好的项目,而是开发项目的资金,是获得这种资金的渠道和手段。痛定思痛,他们索单刀直入,转向金融服务,起他们在外学习过的投资银行专业。
我打开了一本深蓝的文件夹,读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美资本市场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最开放的资本市场,它随时对每一个具有良好经营业绩、管理能力,有心在美市场上融资成为际企业的公司敞开大门。即便如此,如何进入美资本市场,怎样在美资本市场上融到企业发展所需求的资金呢?这就是我们的业务。
“公司董事长程万琦先生,世界华人联合会主席。出生于金融世家,为当代香港金融家、社会活动家。
“公司执行总经理宋学孟先生,副研究员。先后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和悉尼温莎金融学院,金融问题专家。
“公司有员工20人。主要业务骨干由毕业于外高等学府、又具有相当海外工作经验的归留学人员组成。他们不但熟悉源远流长的中文化,深谙中现行制和经济发展的脉络,而且他们熟知际资本市场的运作程度和际惯例。”
从一片荒岛到际金融市场,从最具的开发到最抽象的运作,从追求自然漫到跻身现代经济最前沿的领域,这两位可真是天马行空,敢想敢为。
他们都是颇有人生阅历的中年人……
[续当代归国留学生上一小节]。宋学孟在北大荒度过了他的青年时代,以生活的丰厚馈赠而走上了文学的道路,曾以作家和记者的身份在震惊全的大兴安岭火灾现场转辗采访过40天,出前曾任《东北文学》副主编。苏珊在军营中长大,当过通讯兵,受过极严格的军事训练,以后以中山大学中文系的学历从事记者职业,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地采访。两人都是在九十年代初才各自留学到了澳洲,因为是文人而志趣相投,在澳洲合办过一家名为《雪梨书屋》的华文出版社。
两个文化人半路出家地干起了金融,而且自立门户地开展海外融资业务,仍然让我难在二者中找到某种联系。就在第二次造访世华公司见到总经理宋学孟,他作了一番独到的阐绎——金融是现代经济最敏感的中枢神经,是经济的核心。从这里头可以看到每个部位的反应,包括政治上的牵动,非常有意思。尤其是投资银行这个专业,和文学创作有一种血脉的相通。
第一它非常漫。货币把实物抽象化了,票又把货币虚拟化了,三个投资银行家坐在一起,一杯咖啡,一杯清茶就决定一个企业的命运。第二它极具设计和创造。这有点像贝聿铭盖中银大厦,对选址的地形,对使用的材料,对周围的环境和背景都要作出充分和具有想象力的思考,才能有现在这个独特的设计。资本如何运作,很多时候是出于对企业的判断,对于相关知识的掌握,对这个产业的了解和理解,这需要一种悟,一种文化的天赋。
中文化与际资本运作,在这里形成一种绝妙的组合。就在宋总经理办公室里,半墙精装大部头的际金融书刊旁边,挂着一幅行书的《冶光寺弥勒槛联》:
“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本无知无识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上观下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运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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