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名剑断肠花 - 第二章

作者: 独孤红6,327】字 目 录

觉得自己的步履不够轻快了,不但不够轻快了,而且觉得越来越沉重。

在他来说,他知道自己绝不该有这种现象,绝不该,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他知道不对了。

也就在他知道不对的当儿,忽又觉得头为之一阵昏晕。

这阵昏晕来得很快,而且很猛,一时间竟使他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身子一晃,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心神震动,为之暗惊。

在没有理由发生这种情形的情形下,他脑海灵光电闪,想起了茅屋,想起了金瞎子,想起了墙角矮几上的那盏明灯,还有金瞎子给他的锦囊。

毛病必出在这一间屋里,一个人,两样东西上,那也就是说,毛病是出在金瞎子的身上了。

他不相信,绝不能相信。

因为金瞎子是个相当有名的侠盗,一身灵巧功夫,一双空空妙手,在近几十年的武林中,少有几个人比得上。以前虽然他不姓金,也不叫金瞎子,可是他的心性,作为还是改不了的。

尤其早在二十年前他曾经作过许诺,作许诺的对象,是他生平最敬重、奉若神圣的人物。其实,不只是他,这位人物,放眼天下,凡武林中人,无不奉为神圣,备极尊崇,敬畏有加。

二十年后的今天,奉这位人物之命来见金瞎子,要求金瞎子履行二十年前的诺言,金瞎子不会不明白他跟这位人物的渊源。那么,金瞎子不会,也绝不敢玩一点花样,对他暗下这种毒手。

他知道金瞎子不会,也绝不敢。

他信得过,按情理分析,也确是如此。

可是,事实上(缺)

瞎子一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无暇多想,一个疾转身,旋风也似的扑到河边,跪地,探身,双手舀水,满头满脸猛一阵泼洒。他想藉清冶的河水驱除晕眩,激醒神智。

可是没有用,不但晕眩依旧,而且越见厉害,他心惊添加了三分,猛提一口气,忙暗运功。

那知不运功还好,一运功之下,头猛一晕,眼前一黑,一头就栽进了这汨汨流动的秦淮水里。

只一声轻微水响,只激起了一些轻微浪花,利时一刃归于寂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秦淮河的这一带,夜色仍然那么浓,仍然那么黑暗,连个看见的人都没有。不,有,有个人看见了。

那个人就站在几丈外的夜色里,是金瞎子,是那个金瞎子。

如今,他两眼之中的奇异光芒更明亮,嘴角的笑意也更怕人。

只听他喃喃说道:“主人高明,真是神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从现在起,那件事才算是真正的了了,我的身子,还有十几年的青春岁月,相信主人不会让我白牺牲的。”

话落,人隐,幽灵似的没入夜色里不见了。

秦淮河的这一幕,这才算真正的归于寂静……

※※※※※※

秦淮河。

“夫子庙”后那十余里的一段,有灯火辉煌,歌舞声嚣,热闹异常的时候,可也有垂帘熄灯,人迹不见,安静冷清的时候。那是早晨。

在早晨,这一带恐怕是整座金陵城最安静的地带了。

在金陵城别的地方,正值熙往攘来,万头攒动的早市,可是在这儿,一艘艘的灯船画舫之间,不但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听不见一点声息。可真巧了,刚说没人影,没声息,就在这一刹那问,也就偏有了人影,有了声息。声息起自于一艘特大的灯船,这艘灯船是比别的灯船大,也比别的灯船华丽,可是它华丽得雅致。声息就起自于这艘灯船船舱的窗户,那镂花的窗户呀然支开了,人是从那扇窗户探头而出的一个妙龄少女。小姑娘她年可十六七,柳眉杏眼,长得美极,乌云螓首上挽一对双髻,一双欺雪赛霜的小手,端着一个雕花的银盆,往窗外就要倒。突然,她两手停住了。

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河里急叫:“啊!有个——姑娘快来!”

敢情这个小姑娘还有姑娘?她这儿话声方落,窗户里探出了另一颗乌云螓首,又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一样的美极,粉妆玉琢,仙露明珠般的一对儿。

只听这小姑娘道:“大清早的嚷嚷个什么呀?也不怕吵人,瞧见什么稀奇玩艺儿了,我看看——”

话声没说完,她目光发直,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也瞪圆了,余话变成了一声“哎哟”,紧接着她也叫起来道:“姑娘快来,河里有个人!”

敢情她不是刚才小姑娘口中的那位“姑娘”。

她这儿一声“人”字出口,船舱里响起一个有点冷,但珠落玉盘似的,甜美已极的女子话声:“我已经看见了,难道你们从没见过浮尸,从没见过死人?”

两个小姑娘脸色微一变,急忙把乌云螓首缩回了窗里,旋听头一个小姑娘道:“婢子怕那个人还没死!”

那冷而甜美的话声道:“我这趟出来不是出来做善事的,他要是该死,早就没气儿了,他要是不该死,自会有别人救他。”

这么样甜美话声的姑娘,再加上婢美如此,其主可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付心肠,也难怪好端端的话声这么冷了。

只听两个小姑娘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船舱里旋郎就没了声音。

可是,没声音只是这一刹那,这一刹那之后,那微带冶意的甜美话声又自响起:“捞起他来看看去!”

这,显然大出两个小姑娘意料:“姑娘……”

那微带冷意的甜美话声道:“自上船以来,我从来就没早起过,今儿个头一天早起,没想到就……也许这是天意。”

两个小姑娘又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这一声恭应,还较前一声恭应来得快,而且是带着忍不住的喜悦。

恭应之声方落,两个小姑娘的乌云螓首又从船舱那扇窗户探了出来,而且还伸出了两双欺雪赛霜的小手。

没看见两双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左边那个小姑娘右手一扬,就看见银光一闪,然后一丝线似的银光,从她的小手里shè了出去,极快,奔电似的。

那丝线似的银光一射两三丈,射落处已近岸边。

那儿有一丛水草,水草边,漂浮着一团白白的东西,线似的银光就落在了那团白白的东西之上。

只见小姑娘的右手微微往回一扯,那团白白的东西离开了那丛水草,很快的到了船旁的窗下。

右边小姑娘明眸略一转动,轻声道:“没人,快!”

她这里这么一声,左边小姑娘左腕再振,那团白色东西“哗”的一声,离水飞起,直上船窗,太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看见好大一团。

右边小姑娘一双小手疾伸,接住了那团白色物。

左边小姑娘采手帮忙,两个人的四只手一托一收,就已把那团白色物从这扇不小的窗户带进了船舱。

这时候再看船舱里,任何人都会心头怦然,目瞪口呆,不为别的,就为这船舱里的人,跟船舱里的景象。

船舱里的景象,这艘灯船原就比别的灯船大,因之,这艘灯船的船舱,也要比别的灯船的船舱大一倍。

往外看,舱门垂着五色珠帘,帘外是甲板,甲板上,一色桐油带大漆,发亮,斜斜的一条红毡,直铺到船舷。

从桅杆,船顶到船头、船舷,挂着几十盏五彩油纸小灯笼,当然,在这当儿灯笼是没有点上。

几十蒸小灯笼下的甲板上,还摆着一套小巧玲珑的朱红几椅,椅子上是大红绣花的锦垫,几上是一套茶具,细瓷雪白,还带点儿剔透。

往里看,船舱一隔为二,里间,两扇镂花门关着,看不见。

这外间,绵毡、珠灯,布置得富丽堂皇,虽大户之家也不过如此,但透着雅致,角落矮几上一具大琴,壁上橱里整齐的几排书册,也带出了几分书卷气。

船舱里的人,原是三位。

如今,多了一位。

原来的三位,两位粉妆玉琢,仙露明珠般小姑娘,各穿一式袄褲,一红一绿。另一位,也是位姑娘,只怕就是话声冷而甜美的那位,高领小褂儿八幅裙,一身黑,黑底小红花,头上云髻高挽,腰间环佩低垂,裙角下便是一双衬饰工绝的绣花鞋。两个小姑娘已是美极,这位姑娘更是人间绝色。

两个小姑娘粉妆玉琢,这位姑娘更是冰肌玉骨,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她嫌清瘦了点儿,但瘦不露骨,她确清丽如仙,但神色冷峻,眉宇间那股子冷意不只逼人,简直能让人不寒而栗。

让人看一眼,情不自禁想看第二眼,却又不敢再看第二眼。

多出来的那一位,可不是姑娘家了,是个大小子,男人。

看这大小子的长像,衣着打扮,他不是别人,赫然是昨夜上游茅屋见过金瞎子后,混身不对,一头栽进秦淮河里的那个年轻人。

两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就算抬一个大男人,已经是不容易了,何况是仅凭一根线细的银丝,就能把一个大男人凌空带起来,这要是让人瞧见,不惊世骇俗才怪。幸好,这时候天刚亮,又是在这习惯晚起的秦淮河这一段,没人瞧见。

年轻人被平放在地毡上,混身濕透,还在流水,地毡很快就濕了一大片,可是没人去留意地毡。

三位姑娘,六道目光,齐盯在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睡着了似的,一张脸苍白,白得没一丝血色。

突然,那位美姑娘开了口,话声仍是那么冷,可也仍是那么甜美:“小红……”两个小姑娘原都出了神,如今各自一震,悚然而醒,只听穿红的小姑娘道:“没想到是这么个俊后生……”

说话间,触及美姑娘一双冷峻目光,微一凛,忙闭上了鲜红的小嘴儿。

只听美姑娘道:“把把他的脉。”

穿红的小姑娘小红忙应了一声,蹲下身去,伸小手把住了年轻人的右脉,只一把,立即抬头:“姑娘,他还有脉!”

美姑娘蹲下身,伸出欺雪赛霜,柔若无骨的玉手,伸两指,那手指白嫩修长,根根似玉。

地把两根玉指轻搭年轻人右腕脉,突然,她神情震动,那冰冷的嬌靥上浮起异常的惊讶神色,脱口“啊”了一声。

穿绿的小姑娘忙道:“怎么?姑娘,是不是没救了?”

美姑娘刹那间恢复平静,道:“我没这么说。”

随话缓缓站起。

两个小姑娘微一怔。

小红道:“那是说……”

美姑娘缓缓道:“他中了毒,奇毒!”

两个小姑娘猛一怔,就待再问。

美姑娘已然道:“把他抬到底舱去。”两个小姑娘还想问,可是接触到的是美姑娘那双冷峻的目光,两个人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带着惊异抬起了年轻人。

船舱一角有一道扶梯通往底舱,两个人抬着年轻人走下扶梯,美姑娘袅袅跟了她们走下去。底舱更大,隔成一大间、几小间。几小间里有卧房、有衣物房、有沐浴房,那一大间,竟然是卧房。

两个小姑娘抬着年轻人进了一间,是间洁净卧房,两个人把年轻人放在床上。美姑娘道:“拿我的葯箱来。”

小红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当地又像一阵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紫檀木小箱子。

美姑娘再为年轻人把脉,片刻,收回手接过小木箱,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几寸高的小绿玉瓶。

小红道:“姑娘,咱们这治毒的灵葯——”

美姑娘道:“他中的是奇毒,不敢说有没有用,不过至少可以保住他的命,小绿!”穿绿的小姑娘忙一声恭应,伸手捏开了年轻人紧闭的牙关。

美姑娘从小绿玉瓶里倒出一颗其色碧绿的葯丸,放进了年轻人嘴里,小绿手一松,年轻人嘴闭上了。

旋即,小绿又在年轻人的喉头轻点一指。

年轻人喉头一动,想必那颗碧绿葯丸已经顺喉而下。

小绿再抬手出指,飞快地在年轻人胸前几处穴道上各点一指,这才收了手。小红道:“姑娘,葯是给他吃了,可是他这身衣裳……”

美姑娘冰冷的看了小红一眼。

小红粉颊猛一红,忙闭口不言。

本来嘛!船上只有三个人,却都是姑娘家,谁能给个大男人换衣裳。

美姑娘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小红、小绿看了看床上的年轻人,纵然看他穿着一身濕衣裳不忍心,却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也跟着出去了。

回到了上舱,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美姑娘往那儿一坐,小绿趋前问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要不要开早饭?”

美姑娘似在想什么,微一摇头道:“不急。”

小红看出了美姑娘的神色,道:“您想什么呀?”

美姑娘道:“我在想那个后生……”

小红忙道:“怎么了?”

美姑娘道:“他这么个人,似乎不该中这种毒。”

小绿道:“姑娘,他中的是什么毒?”

美姑娘微一摇头道:“我看不出来,不过我敢说,他中的绝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武林中人所用的毒。”小红道:“那么,他该是武林中人。”

“不!”美姑娘道:“我给他把脉的时候,没觉察他有一点武功修为,他要是武林中人,绝瞒不过我。”

小绿道:“可是,他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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