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拐杖顶端有橡树叶!”
这种不容置疑的、出乎意料的推论,令维奥莱特无话可说。她怀疑起自己来,十分乐意地放弃了自己的个性。
但是,片刻之后,当皮埃尔正打算用复杂的手势向卡拉博斯女神致意时,他们这两个孩子却惊得连动都不敢动了。
一种皮埃尔不熟悉的乐器在整个森林中吹奏出一种忧郁深沉的音符。这些音符在心灵深处震颤。
“我……我……相信这是打猎的号角,”维奥莱特喃喃地说。“怎么在这里吹响,早上……”
“嘘!这是骑士迷路后吹的象牙号角!走,去看看……”
“皮埃尔!小心点。我给你讲的山洞就在附近,我从来没走近去看过。我们再向前走一小点,就能走到一块林中空地。在这个空地深处,有一块大岩石,岩石里有个洞。大象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是象牙号角!”
“好,不过我们慢点走,你愿意吗?自从你问我是否害怕时,你便让我一直惴惴不安。对,我的确有点害怕。”
皮埃尔爱护地拉住维奥莱特的手臂。两人共同向前走去。
离他们两百米远的地方,充满了香脂味的森林中出现了一块林中空地。松树高挺着玫瑰色的树干在四周警戒着,好似一动不动的哨兵。在林中空地的深处,一块大巨岩张开怪物般的大口。这就是山洞。
里面有什么呢?孩子们惊愕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会看到什么,可能可怕得像作恶梦一样。
山洞前,在林中空地中央地带,在落满松针的地上,一队奇幻的小精灵在重重迷雾中狂跳地乱舞。他们看得非常清楚,吓得惊恐万状的维奥莱特低声地声音苍白地说:
“是小矮人!”
“小矮人?可能吗?小矮人,真的还有这些人?”然而,怎么能怀疑呢?这些小精灵长得还不如青少年高,但长长的胡须螺旋状地垂到胸前。这场面太可怕了。
“他们一共六个。”皮埃尔数着,他有点肯定了。
“看他们的服装,”维奥莱特接着说,“他们都是浑身素白!据说他们用长睡衣罩住外衣。”
“不是。这好像是德落伊教祭司穿的裙子。”
“对,真是这样!他们可能好老了!胡须全白了。看!看!他们跳起舞来了。”
此时,这些可怕的小怪物正手拉着手。他们无疑发觉了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的存在,因为他们在开始狂跳乱舞之前,愣愣地看着他们。他们神经质般地点着头,那可怕的小头上都半戴着风帽。他们狂热地转着圈,用尖利的声音唱着: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再烤烹烧吃孩儿!
在他们中间这时正燃烧着欢腾的火焰,那火焰刚才还在柴禾下欢啸呼呼。他们抛出的糖片无疑是有魔法的,因为这火焰苗又高又亮,发出可怕的爆裂声。绿、红、蓝,撒旦般的火光刚才闪烁着奇特的火焰,照亮了这些小怪物丑恶的脸。在他们雪白的胡子下,那张张腥红得可怕的脸来自地狱,让人恶心。他们绝对看清楚了。
“他们都有绑腿布。”维奥莱特说,声音发抖。
“不,这些像小绑腿布,高卢人以前就有过。”皮埃尔反驳说。
“太对了。”
歌词的叠句更加嘹亮地响起: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再烤烹烧吃孩儿!
可怕!该不是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的幻觉吧?小矮人中最大的,一个胡子呈扇状的瘦老头儿,他肩上挎着刚才吹响过的骑士号角,用一个权威的手势让跳舞的圈子停下来。他从挎包里拿出个可怜的白绒绒的软家伙,后者那身毛皮已经没有生气,尾巴软软的。这是一只不幸的猫的尸身,他将它扔进了火堆。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再烤烹烧吃孩儿,”维奥莱特补充说,即好奇又害怕。“他们都有武装,皮埃尔!他们中有两人带着十字镐,镐头在火焰下寒光瘆人。好,谢谢!我一点不知道怎样被烤烹。”
“这不是十字镐,是古狼牙棒。”皮埃尔补充说,抑制着紧张得可怜的神经。“看看去,走近点,小维奥莱特。”
“你疯啦!他们会像烤猫一样,烤食我们。哦!不。”
维奥莱特四肢发抖。
于是皮埃尔怜悯起她来。
“听着,我親爱的小家伙,你呆在这后边。我直接向这些小矮人走去,你明白,我有一颗纯洁的心,就像媽媽说我乖时所讲的那样。我肯定这些小魔鬼不会对我不利的。再说……我也不怕,最少不太怕。”
“皮埃尔,你是个男人!”维奥莱特简短地说。
没有任何恭维能给堂吉诃德这么大的勇气。
真的,他的驴皮公主再也不是个不懂礼貌的农民。她找到的这些语言直润他的心田。
皮埃尔拿起随身带着的一根小棍,带着热血青年的勇气,信心十足地走进这块被施过魔法的地段。他照直朝着这些小矮人走去。
心地纯洁的小皮埃尔是有道理的。怪物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商议起来,他们溜走了,像一群兔子逃到矮树丛后面去了。一瞬间,地狱小卒们的白影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皮埃尔与维奥莱特还以为在做梦……
但……不是做梦!炽热的碳火还在……而且在热灰中间,可怜的白猫变成了一堆难看的散发着臭味儿的碳化物,在死尸咧开的嘴里还能看到剩下的牙齿。
维奥莱特来到皮埃尔身边,很近。洞口大张着嘴,好似要吞食孩子们一样。他们犹豫了……但是他们正经受着可怕的誘惑,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的誘惑。同样,还有更好的东西吸引着他们:无意识的慾望。面对恐惧的古老天性是遗传而来的,而这种慾望就是要战胜这种天性,这种慾望就是要表现勇气。在漆黑的有道大铁门的洞口面前,维奥莱特有点儿为刚才的恐惧感到害臊,她说:
“进去,皮埃尔!四十大盗又不能吃了我们。他们仍旧留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之中,里面不会有人。”
“知道!”皮埃尔点头说。……两个孩子来到岩石上,濕润的斜坡好似一直能通到山洞深处。就像在城堡的主塔中一样,蝙蝠在轻盈地飞翔时擦过昏暗的内壁。洞内壁上长着荷叶蕨与毛地黄……洞内近乎漆黑,这么一来便让人变得忐忑不安。感谢上帝,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拿出手提灯笼,点燃。那朦胧的微光,照亮了神秘的角落,照亮了沙堆崩塌物。在这些崩塌物上,排列着一些轮廓模糊的大箱子。
“上帝啊,这是什么?”维奥莱特问,“可能是棺材。”
“不,不!这更可能是装满黄金的箱子。”皮埃尔这般说,是想安抚他的女伴。
斜坡始终向底部延伸……孩子们勇敢地继续向前。一个可怕的声音响起,随后又不断地在这隂森可怖的山洞中回蕩。他们身后变得更加黑暗……没有救援!没有出路!在他们身后的铁门好似在魔法的指挥下,在滚动的铰链声中自动关上了,像巨兽的嘴打了个哈欠一样。
想到城堡主塔上的场面,皮埃尔低声地说,声音里充满不安与希望:
“芝麻开门!”
毫无反映。
“芝麻开门!”维奥莱特接着说,声音里含有哭腔。
毫无反映。
“我们成了小矮人的俘虏。”可怜的小姑娘喃喃地说。
这次,皮埃尔没敢再安慰她。
此外,在这种悲剧性的环境中能说什么呢?在这种环境中,任何东西都能让人内心产生恐惧,告诉入洞之人将永别阳间,永别父母,永别生活,不是吗?……这种场面达到恐惧的极限。在山洞深处,传来隂森可怖的嘈杂声,这时两个可怜的孩子连心都僵了。
这些声音乱哄哄的,听都没听到过,而且在回蕩声中得到扩大……在这死亡的山洞内,有着轰轰滚动的雷声,震撼着四周发粘的“监狱”;还有军队的行进产,魔鬼嘎嘎的笑声……这一切都是来自漆黑的洞底深处,来自凶险的斜道。这岩石中开凿出来的斜道,可能会成了他们的坟墓。
维奥莱特哭泣起来。
“还得想法打开这道门!”她哀求地说。
孩子们折回去。但是当他们才向后走了几步,另一个恐怖的场面顿时又让他们面无血色,声若蝉禁。
在铁门前,响起另外一种震耳慾聋的声音。声音震撼着黑色的洞壁,连地都震颤起来。慌乱的孩子们连步子都走不稳了。灯笼熄灭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们听到愤怒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着门,用可怕的重击砸着门,竭力地想摇动这扇厚实的大门。叫喊,诅咒,发怒。是什么奇特的动物因为进不来而愤怒地嚎叫?
小矮人?不!
这次,他们俩明显感到,是一些有力的手指勾起,疯狂地扳摇着门。……他们也明显地感到,一些粗大的喉咙发出怒骂诅咒的叫声。
“他们是四十大盗。”维奥莱特牙齿颤抖,[shēnyín]着说。
“我更相信是些巨人,”皮埃尔回答说,在黑暗中睁着那对惊恐的瞳仁……“请安静,他们进不来……最少我不认为……”
“砰!”又是可怕的一击敲在铁门上。显然,他们是想借助有力的撬杆撬开铁门。大门能抵御得住吗?敌人就在那儿,非常近。孩子们的生命只得靠冥幂之中的手了。
大门动摇了,又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是…妖…怪!……”可怜的维奥莱特气喘着说。她的头脑里想起吃有毒食物的故事,故事里的孩子都是被毒死的……
“‘吃人妖魔!’”皮埃尔一言未发,心中暗说。
大门再次晃动起来。
“把你的匕首给我,维奥莱特。如果他们进来,我就与他们一个个地单挑。你躲在我身后。”
“但是这里太黑。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皮埃尔!皮埃尔!我怕……你决不可能将他们全杀了!我求求你,我们往山洞里逃吧!”
“维奥莱特,在敌人面前,我们决不能逃遁。”
“但是在山洞里也有敌人啊!听着!你听见了吗?这声音在那儿嘎嘎直响,这声音颤抖。嘎嘎声甚至比刚才更甚!有些东西爆炸了。哦!皮埃尔,世界的末日到了……”
“走,看看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