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无罪之凶手

作者: 程小青14,777】字 目 录

这真像是中毒!堂馆,快叫一个医生来,送他们往医院里去,再返恐来不及了!

“我去!

一个有赫红鼻子的旁观客,倒也有见义勇为的精神,应了一声,便自告奋勇地奔下楼去。人家说酒里颇多仗义尚侠的好汉,这里倒是一个小小的例证的表现。

霍桑见了这两个少年的凄惨模样,他的好奇心和怜悯心要时间都已激动。沟偻着身子,想扶他们坐起来,但他们的手足都已失却了活动的自由,竟不能如愿。他们除了呼呼的微弱的呻吟声以外,没有半句话。这时要他们说话已不可能,所以霍桑也不曾费问句。

霍桑仰直了身子,问道:“堂信,你认识他们吗?”

一个热心决口的中年酒窖抢着应道:“我认识!这个年轻的叫冯守成,是这里的老主顾。那一个,我不认识。”他向地板上一个年事比较大些的指一指。

霍桑又问侍者逾:“那末,你可都认识他们?

那侍者期期然遭;“这——这一个人我也不认识、他今夜还是第一次来。但他一定是冯少爷的朋友。我刚才还看见他们一块儿喝酒谈笑——谈得很多。”

我细瞧那冯守成的形状。他的脸瘦削而焦黄,鼻子平扁,牙齿作深黄,年纪约摸二十五六,穿一件香云纱长衫,却算不得怎样洁净。从他的服上的斑污估量,好像是一个芙蓉城中的曙君子。那另一个不……

[续无罪之凶手上一小节]知姓名的人,脸比较白皙,嘴上有一颗相当大的黑德,穿一套明白印度绸短衫裤,式样比较入时,但已略见敝旧。他的年纪比冯守成大些。

霍桑又问:“唔,你说这两个人一块地喝酒?但桌子上怎么倒有三只酒杯?

那侍者向桌面上瞪目呆瞧着,一时似乎回答不出。我果然看见那小方桌上共有三副杯筷,只空着靠窗的一面。

这时有一阵子急促的步声走上楼梯来。一个警士跟随先前那个自告奋勇的储鼻客人,满面汗淋地一同挤过来。

红鼻子酒客报告说:“我找不到医院,所以就报告了这个警察。

霍桑点了点头,便回头向汪银林道:“我看眼前应立刻雇车子把这两个人送到附近的德济医院里去,越快越好。时机很危急了。

汪银林赞成了,便向那警士吩咐了几句。警士就把招手,请了几个并不缺乏的义务助手,着手把这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抬送下去。那穿汗衫的侍者忙着将农钩上的一件白印度绸长衫拿下来,丢在那个被抬的有病的人的身上。

我正在瞧那些人帮着抬送下楼的时候,忽听得霍桑厉声呼喝。

“堂馆,住手!不要动桌子上的东西!——让这些东西留着。

那侍者看见我们有指挥警士的能力,料想我们有些相当的势力。他正想把桌子上的杯碟收拾起来,一听得霍桑的喝阻,立即住手。几个酒同志散开了,回到他们的原座上去,有几个更热心的还留着旁听。

霍桑继续说:“银林兄,请你把这些酒杯菜盆都收拾好,送到医院里去验一下子。

银林作疑迟状道。“为什么?你想这当真是一件中毒案?这些东西里面难道还留着什么毒迹?

霍桑道:“这虽还不能说定,但情势上很相近。我们为谨慎起见,应得把这些酒菜都查验一下。”他又回头问那侍者道:“堂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哩。这里有三个座位,三只酒杯,三双筷子,不是有三个人吗?”

那侍者相当胖,胖子容易出汗,也许有着生理的根据。这时他的汗衫好像已经透。他把手背在自己的额角和鼻子上抹了一抹,两只圆眼在霍桑脸上交替地霎动。

“先生,冯少爷当真是同着两个人来的——还有一个人已经先走了。

“幄,先走了2。他走了多少时候?”

“还不久,大约二十多分钟。

“这个先走的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那人也不是常来的。

“这个人坐在哪一个位子上?”

“这一个。”侍者随手指了一指。

霍桑摸出铅笔和日记册来,把传者的答语仔细记下。接着他撕下一页,把纸片我小了,粘在那三只酒杯上,分别注明。那三只杯子中都留剩几滴余则,桌上有三把酒壶,两壶已空,第三壶还剩小半壶光零但这三把酒壶杂乱地放在桌子的一角,辨不出哪一个人饮哪一把壶。霍桑仔细看了一看,便把酒壶酒杯和几只菜碟,都交给江银林,请他送到医院里去查验。查验的结果,请他用电话通地回。

汪银林答应了,借了一只提篮,把杯碟等装好,叫他的汽车夫提下去,接着就和我们分别。霍桑和我重新回进先前的密室。那时旁观的热心人也跟着散开,外室中的酒客也已散去了大半。因此密室中更没有闲人,不再怕人家的惊扰。

我问霍桑道:“你看这究竟是不是中毒?

霍桑很有把握似地答道:“一定是的。我虽然不是医生,但这两个人的客态已明明告诉我是中毒。我觉得这一幕小小的戏剧,也许有重大的背景,值得我们的注意。我要和那胖子堂馆谈几句话。

他走到活络门口,向着那侍者招一招手。那侍者在不大高兴的状态下慢慢地走进来。他的两眼圆圆他睁着,额角和具下的汗在交相竞赛,脸上也仍满现着惊惶。他的手中执着一顶草帽,分明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霍桑带着笑容,伸手拍着那人的肩,婉声说:“朋友,你叫什么?”

胖子答道:“我叫炳泉。

“好,炳泉,你不用慌。我要问你几句话,你但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就行。我决不把你牵连进去。”

炳泉感激地点了点头,又把手背在鼻尖上拣了一下,但他的脸上的犹豫的神仍不见消减,似乎他还不敢轻信我的朋友的话。

霍桑瞧着他的手中的草帽,问道:“这东西可是他们遗下来的?”

炳泉道:“不是。他们都秀着头来的。刚才一件长衫我已经丢回给那个有黑病的不相识的人。…这顶草帽是我在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发见的。”

霍桑接过草帽,略瞧一瞧,放在桌上,又回头瞧那胖子。

“唔,那末,利门旦谈正经话。你说起先他们三个人一块儿来,内中有一个人先去。是不是?”

“是”

“这个先走的人你究竟认识不认识?”

“我——我的确不认识。”

“但他的状貌你以前可曾见过?”

“这个——这个——”他顿住了。他的鼻尖似乎又痒起来。他又用手背抹了一抹,仍迟疑着不答。

霍桑继续道:“说啊。譬如你以后瞧见了他,可还能认得出来吗?”

胖侍者点头道:“这个我能够。他是一个高个子的老年人,穿一件黑绸长衫,瘦瘦的脸,眼睛是乌黑的。他——他好像曾和冯少爷来过一次。不过他并不是这里的老酒客。”

霍桑的眉掀了一掀。“这样说,这个老年人明明也是冯少爷的朋友。是不是?”

炳泉但点点头。

霍桑又问:“你说那有病的人曾和冯少爷谈过不少话,但冯少爷可也和这一个老年人交谈?”

炳泉答道:“也交谈的。我曾听得那个有黑病的人说的是南京口音。这老头儿却很静默,并不见他多谈。我本曾留心他的口音。”

霍桑思索了一下,另换一个话题。“这冯守成是这里的老酒客?”

“是。他没有一天不来。”

“他是做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我听说他的老子,生前在衙门里当差,家里好像很有钱。赏小账,他不比人家少。他就住在长安里。”

霍桑沉吟了一会,忽把桌上的草帽拿了起来。他一边瞧那帽儿,一边又偷偷瞧瞧那侍者。

“炳泉,你别这样子呆瞪瞪。我们坐下来谈。你不是说这帽子在邻桌上发见的吗?”

那侍者似乎拘执着礼节,仍不自然地站在一旁,不肯坐下。霍桑和我各自坐下来。

炳泉点头应道:“正是,在冯少爷的隔壁。”

“这个人是谁?你可认识?”

“他已来过好几次,我认识他的脸,也不知他的姓名。”

“他今夜的酒帐付过没有?”

“刚才……

[续无罪之凶手上一小节]他塞给我一张钞票,找头也没有拿。”

霍桑把那草帽凑在灯光下反复察验了一会。我看见那是一项巴拿马草帽,配着黑的狭丝带,还很新。

霍桑说:“我想这个人很讲究修饰。他的头发膏抹得很光泽,想起来服也非常漂亮,否则配不上这帽子。他的年纪大概还不出三十。可不是吗?”

这几句话忽似引起了炳泉的诧异。他的不自然的窘态因此减除了些。

他反问道:“先生,你可是见过他的?”

霍桑不答,摇摇头。他的嘴牵了一牵。

我也问道:“霍桑,你根据着什么?”

霍桑微笑道:“这是很显明的事。帽子里面有几根修剪下来的头发。那头发很短,可见他是勤于修剪的。那块紫缎子的衬垫上含着浓烈的香味和油光,那么这个人的讲究装饰已不成问题。那帽子里面的皮圈上又留着倾斜的痕迹,可见他戴帽时是偏向右额角的。从这种种状态上推测,可知他是一个时髦少年无疑。”

那胖侍者似乎听出了神,他的两片厚厚的嘴竟不期然而然地张得很大。可是他除了果瞧以外,并不曾说出什么欣赏的话。

霍桑把帽子回给了他,又说:“这东西你且保存着。假使这个人今夜来寻索这只蝎子,你不妨就回给他。若使今夜不来,那你应得好好地保存着,我们也许还有用。”

我又口道:“我看这个人也许胆小怕事,围着不愿看见这种纷扰的事情,匆匆地离去,就忘了他的帽子。”

霍桑笑道:“你的见解也许是的。但事实的内幕往往有出于意料外的。假使那两个人不是在到这里以前已经中毒,却是到了这地方才中毒的,那末,这草帽在表面上虽似没有关系,我们为谨慎起见,却不能不加注意—一或许就把它当做一种线索,也说不定啊。”

我点点头。“但你对于这两个人中毒的情由可已有些意见?”

霍桑道:“这还早,完全没有。我现在打算往冯守成家里去。我想到了那里,终可以问出些端倪。”

霍桑立起来,向炳泉问明了冯守成的地址,记在手册上。接着他又问起关于那冯守成的家庭状况。但炳泉并不深悉,毫无结果。

末后,霍桑又问道:“那末,你再说得仔细些。你可曾瞧见这两个人怎样跌下来的?”

炳泉答道:“这三个人大约在上灯时七点钟到这里来的。他们喝了约摸一个钟头,那穿黑纺绸长衫的老头儿就要走。冯少爷留住他。又坐了半个钟头光景,那老头儿才先去。他们两个仍旧谈着喝着。一会儿,我忽然看见他们都把头伏在臂上,像在打盹,一又像喝醉了。一转瞬间,冯少爷先从椅上跌了下来;接着那第二个有黑德穿短衫的人也倒在地上。”

二 蛋壳

冯守成的住址是在北海路长安里二十九号。我们从东源酒捕中出来到他家里去时,经过那德济医院,就顺便弯了进去,问问这两个人的情形。汪银林还在医院中等候消息。据医上的诊断,这两个人确是中毒,此刻正设法使他们呕吐解毒,但至今仍没有回复知觉。那酒壶酒杯中的余酒也正在化验中,还没有完毕。汪银杯允许我们,等到化验有了结果,立刻通知我们。

我们从医院里回出来时,霍染又向我说话。

“你现在总相信了!这一出小戏里面一定有大文章哩!我觉得这件案子中有一个紧要的关键:就是这两个人的中毒,究竟在进酒馆以前,还是在进酒馆以后?假使他们在进酒馆时已先中毒,问题更严重了。我们不能不更谨慎些儿。”

“那末,我们怎样着手?

“现在我们往冯家里去,姑且不要说起我们已查明了什么。这样他们既不防备,我们便可从他们的言语状态上深得些线索。”

我记得那酒馆的侍者炳泉曾告诉我们,冯守成的父生前曾在衙门里当过差役,死下来时大概掉下了不少造孽钱,故而他的儿子守成平目的用度非常阔绰。

冯家的住宅是一所两上两下连侧厢的石库门尽。客堂中电灯雪亮,全副家具都是红木的,墙壁上居然也挂着几幅名人的字画,果真满显着富有的气象。

我们到了里面,有一个老娘出来招待。伊是冯守成的母,年纽约摸五十光景,头发已有些花白,额上也已有几条线纹。伊的外貌上似乎很慈祥,但伊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却似有一种足以使人震慑的威力。我们声明是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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