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两粒珠

作者: 程小青32,527】字 目 录

起了疑心。伊打开箱来一瞧,那珍珠果已不见!后来我们向各搜寻,连各人的身上都已查过,毫无影踪。

姜智生立起身来,便把后的一只朱红漆皮箱移出来些,开了箱盖,从里面取出一只象牙的小区。匣盖上偻刻着盘龙,十分精细,里面还衬着一块血的缎子。

姜智生又说:“那粒珠子就是放在这匣子里的。我们自从常州前身以后,只在轮船中开过一次,看见珠子仍在匣子里。

霍桑俯身瞧瞧箱子上的锁,接嘴道:“你们也是乘长江轮船来的吗?”

姜智生点了点头。

霍桑又遭:“你在船上开匣瞧珍珠的时候,有没有旁的人瞧见?”

“没有。我是很小心的,当然不敢露眼。”

“你从那一次瞧了以后,直到今晨发见失珠,这中间并没有再瞧过吗?”

“当真没有。”

“那末,你怎么知道不是在别的时候失去,却一定是在昨天晚上失窃的呢?”

“因为这箱子常在我们的身旁,没有离开我们的眼光。只有昨天晚上,那箱子才有失却看守的时机。”

“我听说你们往戏院里去的时候,少君仍留在寓里,是不是?”

“是的。但他也离开过一会的。”他回头瞧着那少年。“宝群,你昨夜里究竟怎样,仔细些说给这几位先生听听。”

我的目光也跟着瞧那少年。他低垂着眼光,有些儿瑟缩不宁,显见是一个没有阅历的孩子。

霍桑婉声问道:“你昨夜虽没有往戏院里去,但可曾出去过?”

少年答道:“我没有出去。我因为有些头痛,故而留在房里。但当我躺在上的时候,忽听得下面有一阵子惊乱声音,疑心是发火。我跳下来,奔出去瞧。我走到楼下,才听说捉住了一个摸袋的小窃,因而喧闹起来,并非发火。接着我便也回进房间里来。”

“你下去了多少时候?”

“不多,大约五六分钟。”

“你从这里奔出去时,房门可是开着?”

“不,我顺手拉上的。”

“回进来时怎么样?”

“我记得也照样虚掩着,并无变动。”

“你进来以后,可觉得室中有什么异状?”

“完全没有。因此我绝不觉得失窃。”

霍桑交抱着两臂,沉吟了一……

[续两粒珠上一小节]下,继续问道:“你以后曾否再出去过?”

姜宝群摇头道:“不曾。我重新上,不久便睡着了。”

“你睡时可曾把室门挂上?”

“没有。但我睡时并不怎样酣熟。因为我有些头痛,时常反侧。如果有人开门进来,我一定会惊醒。”

霍桑又低垂了头,默默地寻思。王良本仍坐着不动,也不口,眼光却在这几个事主脸上暗暗地打量。

一会,霍桑又仰起头来,向姜智生道:“这箱子的钥匙是谁执管的?”

姜智生把眼睛瞧着他的妻子,答道:“那是内人管的。”

那妇人不等霍桑发问,先开口答道:“钥匙常在我的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霍桑道:“夫人到了这旅馆以后,可曾开过箱子?”

伊疑迟地答道:“箱子是开过的,不过我都是马上关好的。”伊顿了一顿。“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晤,什么事?”

“昨天有个女人来推我们的房门,看见了我,说是走错了房间,就退出去。”

“走错房间是常有的事。以后你可曾再看见过伊?”

妇人摇摇头,向霍桑瞧瞧。伊的吻微微张动,好像再要说什么话的样子,却又低下头去,顿住了不说。

霍桑忙问道:“姜夫人,你还要说什么?”

妇人吞吐地说:“还有一件事。”伊疑迟了一下,忽而面向着伊的丈夫,说:“在我们快要上岸的时候,你开了匣子唯珠子。你虽觉得没有别的人瞧见,其实那时候我看见有一个人从我们的舱门口走过。这人还探进头来瞧过一瞧。”

姜智生答道:“当真?我却没有觉察。”

妇人道:“你那时背向着舱门,自然瞧不见。”

霍桑接口道:“那末据你想,那个人当时有没有瞧见姜先生手里的珠子?”

伊摇头道:“这倒不知道。但我看这个人身材高大,面貌也很粗黑,不像个正经人。并且他后来似乎也跟着我们到这旅馆里来。”

霍桑的眉毛不禁掀动了一下。“膻?你怎样知道的?

妇人道:“昨天午后,我出去买东西,回进旅馆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这人的身材状貌,恰像登律那天探头到我们舱里来张望的人。”

霍桑道:“你瞧清楚没有?就是那个人?或者只是相像?”

伊忽又垂下了目光,现着迟疑状道。“这个我也不能说定。因为我当初并不曾注意,现在想起来,的确很相像。”

王良本自从入室以后,除了尽过几句介绍的义务以外,始终于旁观的地位,默不发话。这时他忽禁不住口。

“这一点也可能的。我刚才问过帐房,在十二那天,乘新兴长江轮船来的客人,为数不少。”

霍桑缓缓点了点头,应道:“晤,这固然也是一种疑点。不过据我看,这一粒珍珠的遗失,范围不见得怎样大——换一句说,我相信这珠子的不见,决不是外来的窃盗干的。”

这是一句露骨的断语、我不知霍桑有什么根据。但这句话确有力量,竟使室中的几个人一时都静默起来。大家都呆瞧着霍桑,似乎都急于要听他的下文。王良本的眼睛骨溜溜地转动。我也注视着我的朋友,并不例外。

霍桑的眼光向室中打了一个圈子,忽又问道:“你们不是有一个女仆的吗?伊在哪里?”

姜智生道:“伊刚才出去探望伊的戚去了。”

“伊可是这里的本地人?”

“不是。伊是我从常州带来的,已在我家做了好多年。伊有一个姊姊,也在这里做人家的佣人。今天早晨,伊的姊姊打发了一个人来叫伊去。霍先生,你可是疑心伊?”

“这话我还难说。”

“那末,先生有什么根据,竟说这粒珠子不是外来的偷儿偷的?”

“我觉得这案子有几个可异之点:第一,失去的只是这一粒珍珠,别的没有缺少;第二,那珍珠放在皮箱中的象牙匣中,那人却取珠弃匣;第三,箱子上有锁,却并无撬破的痕迹。这种种都足见不是寻常外来的窃贼办得到的。”

姜智生作诧异声道:“如此,你可是说……”

霍桑忽接口道:“我以为这窃珠的人,至少在事前看见过这珠子,并且知道它藏在箱中。”

这几句解释和我的意见信合。我瞧种种的情节,分明那人的目的很单纯,只在这一粒珠子,的确不像外贼。

姜智生说:“这样说,知道这珠子的人并不限于我家的女仆。我的侄儿宝祥也知道的。前天他到这里来瞧我们时,还说起过这珠子呢。”

霍桑点点头,他的眼光闪动了一下,仿佛已得到了一条线路。“他怎么会凭空说起这粒珠子?”

姜智生道:“这一点在外人看来,固然不免要诧异的,其实这里面还有一段小小的历史。当先父临终的时候,取出两粒珍珠,一粒给他的长孙,那就是宝祥,还有一粒,给小儿宝城,指定作为他们俩定婚的聘物。宝祥的一粒大些,宝群的一粒小些,但颜不同。宝祥的圆润而纯白,光彩很好;小儿的一粒,却略带红,另有一条血红的丝纹,很是别致。但宝祥的一粒,据说已经失落了。我们家传的两粒珍珠,现在只剩了我们的一粒,所以这一粒愈见宝贵。宝祥前天所以问起它,大概就因着这东西是我们姜家唯一的珍物,他也很关心的缘故。”

霍桑点头道:“晤,他怎样说起的?”

姜智生道:“他问我有没有将珍珠带出,或是仍留在常州。我对他说带出来的,内人还告诉他就在这一只箱子里。”

王良本又口道:“这番事请你刚才没有告诉我啊。”他的脸上带着抑怨的神气。

姜智生道:“王先生,你没有问起,我自然也想不到。

霍桑道:“这番事情的确是值得注意的。令任后来可曾来过?”

姜智生道:“他本约我昨天晚上一同往大江戏院去瞧戏的。我等他到八点半钟时方才出门,他却失约不来。

“他住在哪里?”

“他在虹口新大面粉公司里办事。

“他是本来住在上海的?”

“是的。他在这里的情形很熟。这旅馆也是他替我预先走下的。者实说,我往日难得到上海来,一切都不在行。我内人和小儿,这还是第一次来呢。

霍桑点点头,似乎认为所门的已告一个段落,便缓缓立起身来。他回头向良本财耳说了几句,王良本便也立起来向姜智生说话。

他道:“现在我打算先去瞧瞧令侄。但你的女仆的姊姊在什么人家帮佣?你可知道?”

姜智生寻思道:“伊说是说过的,我可记不得了。

他的妻子忽应遵:“我记得的。在新问路和康里六号,一家姓沈的人……

[续两粒珠上一小节]家。

王良本在日记上记了下来。“那仆妇叫什么名字?”

妇人道:“伊姓周,我们都叫伊周。

霍桑已取了草帽准备出室;我也照样跟着。他在离室以前,又立定了向姜智生安慰了一句。

他说。“据我看,这件事如果迅速进行,大概还有珠还的希望。你姑且耐些。我们一得消息,便会来报告。”

姜智生肥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连连作揖道:“但愿如此。请霍先生费些心力。如果成功,一定重谢。”

霍桑谦逊了一句,便和王良本与我一同辞别出来。我们下楼梯的时候,该桑向王良本发问。

“刚才你在账房中探问什么?”

“我查得昨夜九点钟时,楼下果真提到一个小窃,确曾纷乱过一会。

霍桑不答,一直到走出了旅馆门口,才重新向王良本说话。

“你姑且先向宝祥的一条线路进行。成效如何,请通知我一声。我料这一件案子并不怎么难办,不出两天总可以解决。”

零桑向王良本点一点头,拉着我回身而行。我们并肩走了几步,霍桑忽说出几句富有吸引力的说话。

“包朗,你若没有事,不妨到我寓里去吃午饭。昨天那个家伯舜的奇怪的案子已经有了一种新的发展。你若使愿意听听,我们回寓内去细细地谈。”

三、意外波澜

宋伯舜的秘密符号的事情,本来盘据在我的脑海中,我正苦满腹疑团,无从打破。这天早晨,凭空里发生了这件失珠案子,岔了开去,我没有机会查问。现在他说这件事已经有了新的发展,我自然愿意知道。所以我和他一回到了爱文路寓所,彼此坐定,烧着了一支纸烟,我就禁不住发问。

我道:“霍桑,你说的发展,究竟怎么样?”

霍桑喷了两口烟,答道:“这件事果真蹊跷!那符号当然不是偶然画在那里的。我料有什么人在晚上偷偷地去画的。宋伯舜在十六晚上所瞧见的那个在他门口徘徊的人,大概就是画符号的人。当宋伯舜瞧见他时,那第二次的符号必定已经画就,故而那人虽仓皇逃去,符号却依旧在昨天早上发见。但这个人所以画这符号,究竟有什么用意,我委实推想不出。所以只有先设法探明这画符号的人的踪迹,才有解决的希望。那个人已连接去了两夜,难保不第三夜再去。我又料那符号后面的9字和10字,也许指着时间说的。因此,我昨夜里打发了一个人,特地往山海关路来伯舜的屋外去守候。”

“晤,你的理想很合理。结果怎么样?”

“我派去的那个全福,守到十点钟的时候,果真看见一个男子走到宋伯舜的屋前,立定了向楼窗上探望。那时候楼窗上映着一个女子的影子。那男子在门口往来了两次,似乎没法可施。他忽而走上阶沿,偻着身子,要推门进去的样子。正在这时,那门口的男子,忽似听得了里面的声音,便回身退下阶沿,仍匆匆地向来的方向回去。全福正待尾随,忽见楼上的电灯熄灭了,楼下的前门突然开了,有一个中年人立在阶上,向左右望了一望,才重新退了进去。这个人大概就是来伯舜。当时全福做做一惊,等他回身追赶,那男子已转弯不见。”

我惊问道:“他可是终于没有追到?”

霍桑皱眉道:“当时的情形,固然怪不得全福,但他究竟也欠灵敏些儿。他追到转弯角时,看见两三辆车子向一南一北地进行。他一时不知跟那一辆好,便错过了这个机会。

“唉,可惜!不是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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