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两粒珠

作者: 程小青32,527】字 目 录

,信封上也没有一个字迹,不知是谁给谁的。这就是最可疑的一点。

“那时你怎么样?

“我没有买过什么珠子,更没有人会将这重价的珠子赠送给我;并且赠送也决不会随便塞在我的信箱中的。我便想到这定是有什么歹人,实施栽赃图害的计划;或是有什么强盗劫得了这粒珠子,一时有什么危险,故而利用我门上的信箱暂时窝赃。总而言之,这一定是祸不是福!

“这推解很近情理。因此,你便打发你的仆人去报告?

“正是。我一边差根虎去,一边到隔壁借打一个电话通知你。

“你打电话时,珠子放在哪里?

宋伯舜道:“在我的身上。我打好电话回进来时,就坐在那只椅子上,重新从袋中摸出那珠子来细瞧。可是我刚才摸出那个信封,还没有将珠子取出,偶一抬头,忽见有一个戴黑眼镜和龙须草帽的男子,立在那个门口。我不禁一愣,这个人怎么这样直闯进来,并且举步很轻,未免鬼鬼祟祟。

“那人向我点一点头,低声说:‘对不起。我要请问一个姓。’他且说且走近我的身旁。

“我越觉惊疑。这个陌生人怎么闯到人家屋里来问姓?我早已立起身来,一边将那藏珠子的信封折好,打算重新放入袋中。不料那个人抢前一步,嘴里低低地惊呼。

“那不是一粒珠子吗?”

“我知道不妙,急急放在袋中。可是我的右手还没有从袋中伸出,他便举起一拳,直向我的面上打来。我没有防备,但觉一个头晕.便跌倒下去,以后便完全没有知觉。若没有先生们来救,我也许不会醒转来了。

霍桑定神地听着,把左手曲按在右腋下面。右手却抚摸着下颌,目光注在地板上面。宋伯舜用手抚磨着自己的额角,瞧着霍桑,等待他的批判。

一会,霍桑缓缓问道:“你可记得那人穿什么服?”

宋伯舜道:“似乎穿一件竹布长衫,上面罩着一件黑马褂仿佛是羽毛纱的。

“有多少年纪?

“这却不曾注意。他戴着眼镜,但似乎还轻。

“什么回音?

“我记得是弯着百头的语、”

霍桑低头想了一想,又遭;“那人的身材是不是比你略略高些?

宋伯舜似乎微微诧异,答道:“是啊。霍先生,你怎么能知道?——”

霍桑解释道:“这是从他跨步的距离上知道的。我知道他穿的一双深口尖头的翻鞋,并且还新。你家的根虎不是穿毛布底的布鞋的吗?”

宋伯舜点头道:“是的,是的。霍先生,你真了不得!

他的眼光也和我一般,跟着霍桑的视线向地板上礁去。那新漆的地板上面,果然有霍桑所说的两种足印。

宋伯舜又说:“霍先生,你的眼光确实很灵。但你想那人起先既然把珠子从外面塞了进来,后来又从我的手里夺去,我先前所料的有人利用我的信箱暂时窝赃,这谁想不是合符了吗?

霍桑不答。他的右手依旧不曾离下颌,仍皱着眉头思索。

他答道:“这话不容易回答。我觉得未必如此简单。

宋伯舜道:“你的见解怎么样?

“我在没有搜集到事实上的证据以前,还不敢确信投球的和劫珠的是同一个人。

“什么?假使不是一人,那人怎么单来劫我这一粒珠子?

“不错。但进一步想,只须有人知道你有这一粒珠子,就也有起意来抢劫的可能。

“那末,知道我得到这一粒珠子的人,只有根虎。但他已经往警察局去了。若说他勾通别人.也不能如此迅速。况且他如果有这恶意,起先尽可将珠子从中吞没,我原不知道,何必又多此一举?”

“你再想想,除了根虎以外,更没有别的人知道了吗?”

“没有呀,连我的妻子都不曾知道——”

“慢。你在什么地方打电话给我的?”

“在隔壁八号里黄家。”

“你和我接话时,可有什么人在旁边?”

一这句话才提醒了宋伯舜。他的目光呆了一呆,似在追忆什么。他的本来失血的脸上又加上了一层灰白。

他道。“唉,我记得了。那时黄家的一个男仆恰在空中,另外有一个黄老先生的弟弟在窗口看报。我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但是我报告你的谈话,他们一定都听得。”他略顿一顿,又遭:“不过,他们这两个都是规矩人,不会干这种事。”

霍桑微笑道:“话虽不错。但我们从事侦探的人,必须注意到事实的各方面,又须把事实根据,不能单靠谁想,使贸贸然下断语。来先生,我还有一句话。那一粒珠子可是带些红的吗?”

我一听到这句,仿佛咽喉……

[续两粒珠上一小节]中的一枚骨鲢忽然吐了出来。原来我早疑心这两件事有相互的关系,要想发一句问句,抉破我的疑团。可是我于旁观的地位,一时又没有机会开口。

宋伯舜似乎呆了一呆,摇头道:“不是啊。那是一粒纯白的珠子。”

哈!扫兴!疑团还是囫囵的一个。

霍桑也微微一震,惊问道:“纯白的吗?”

“是,纯白的。”

“你可曾瞧得清楚?”

宋伯舜伸出手拿来,说道:“我放在这掌心中仔细瞧过一会。怎么不清楚?”

霍桑又进适地问境:“一丝没有红吗”

来伯舜仍很坚决地答道:“完全没有。”

霍桑忽略闭着嘴,垂落了视线,脸上现着失望的颜。我也暗暗地呼出一口气。

一会,霍桑继续问道:“宋先生,你可认识一个姜智生?”

宋伯舜忽张大了双目,呆瞧着霍桑。他只摇了摇头,似乎莫名其妙。

霍桑又说:“他是常州人,有一个儿子,名叫宝城。

宋伯舜连连摇头道:“我完全不认识。霍先生,什么意思?”

霍桑仍自顾自问道:“你虽不认识,譬如你的夫人和平金等,是不是一

宋伯舜忽摇着两手,止住这:“不,不会!我们并没有常州人的戚朋友。内人和舍炼等,更少相识的人。霍先生,你究竟有什么意思?”

霍桑忽放下子来,互相交挂着,笑道:“对不起。这是没有关系的。我随便问问。”他又回过头来,自我笑道:“包朗,我的脑子似乎因着困废太久,有些糊涂了。我刚才的问句原是毫无根据的,只因急于求功,竟有这一番废话!

我也笑着说:“这也难怪。我也有这个意思。事实委实太凑巧哩!”

这时外面走进两个人来。那根虎报告了警局,已引着一个探目同来。那棵目叫做李长庆,矮短短的身材,满脸粗麻,我们也约略认识。霍桑把案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叫他设法侦查一个身材五尺以上,足上穿时式的绿皮底新鞋的少年。这探目倒也领教,连连答应了几声。霍桑又将地板上的一块团连的白巾拾起来,展开一瞧,是一块纯素的充丝巾,且无记号,但还新洁。

霍桑将白巾喷了一喷,问宋伯舜道:“这谅必不是你的?”

宋伯舜摇头道:“不是。一定是那劫殊的强盗的。

霍桑道:“这巾上还带些香味,足证他是一个漂亮的少年。所以他身上所穿的服,和戴的黑眼镜,一定不是他平常穿戴的,而是他临时借以掩饰用的。“不过那顶龙须草帽和新鞋子,却不像是临时置备的东西。”他随手把白巾交给那探目,又道:“你回去时,可把这层意见告诉探长。请他派一个人在这里附近注意一下。

那探目答应了走出去。霍桑又向宋伯舜问起昨夜的情形。据宋伯舜说,昨夜他预防那可疑的人再来,特地叫他的女儿悄悄地在楼窗上瞧着。到了十点钟相近,伊果真看见一个男人在下面张望。但等到宋伯舜下楼开门出外,却已不见人影。不过那神秘的符号也不再发见。霍桑又向根虎约略问了几句,也没有新的事实。

霍桑作安慰语说:“宋先生,这件事你虽受了一番惊恐,实际上幸亏还没有损失。你安心些。万一再有什么变动,我们一定会把那个人捉住,决不再叫你吃苦。再见。

霍桑和我走到门外,他又在泥阶上俯身瞧了一瞧,才乘了原车回寓。

四、两条线路

我这天的午膳是在霍桑寓里解决的。他虽很诚意,我的胃纳却大打折扣。我因着这两件案子盘踞在我的脑中,迷离隐复,好像有一块石头塞住在我的口。我们吃罢了饭,霍桑又吸烟深思。我从烟雾缭绕中,看见他的面容变幻不定。他忽而双眉紧蹩,狂喷烟雾,忽而微微点头,脸又像春云乍展,显见他脑中的思正自起伏不宁。我既不敢打断他的思绪,只余默自揣想。

这两件案子既然同时发生,又都和珠子有关,事既凑巧,显然是有连带的关系了。谁知那珠子的本身,偏偏两不相同;两方面的当事人又不相认识,那又明明是两件案子。不过我记得姜智生说过,他的侄儿宝祥,也有一粒珠子,颜是纯白的。据宋伯舜报告,那粒白珠的大小,确比那姜家失去的一粒大一些。那末,宋伯舜所见的一粒,会不会就是宝祥的一粒?但姜智生说过,宝祥的一粒早已失去了,此刻怎么又会发见?即使没有失去,又怎么会用这样神秘的方式送到来伯舜寓里去?并且送去了不久,为什么又重新劫回?这里面曲曲折折的情由,实在太离奇了!我想来想去,终于寻不出一丝端倪。

一会霍桑忽自言自语地说:“三点多了。怎么王良本还不来?”

我说:“你对于这一件案子莫非已有了成竹,等他来指示他吗?”

“你应说两件案子。不是一件。”

“哈,不错。那末你在这两件事上,都已有了把握没有?”

瓶桑微微点了点头。“把握还说不到,但我已经拟成了一种推想。”

我大喜道:“好极!请你先说给我听听。我实在闷极哩!

“也好。我们先谈宋伯舜的一案。据我料想,宋伯舜所假定的陷害和寄赃两种谁想,都不能成立。”

“理由呢?”

“第一,款赃图害,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宋伯舜在这里友很少,瞧他的样子,又不像会和人家结怨。退一步说,即使有人要想害他,但这计划也太笨拙了。试想像来伯舜这样睑小如鼠的人物,若说会干盗劫不法的勾当,谁会相信?一

“很是。第二种暂时寄赃的难想呢?”

“这一点我也仔细推想过了。若说有什么匪徒输得或抢得了那粗珠子,因为觉得有警探的跟踪,或有其他危险,不能把珠子留在身上,因而就暂时寄放在一,等到危险过后,再去取还。这原也是可能的事。不过这样的事有两个先决的前提应加注意:第一,他要寄放的地方,一定是拣稳妥而容易取回的。你想来家的信箱,可算是妥当的地方吗?他后来重新取回,不是又冒过一次险吗?第二,那人因危险面移放赃物,一定是因着特殊的情形而临时发生的。但来伯舜所经历的事情,却谁也不能说是临时发生的。因为前两天的两次神秘符号和今天的珠子,一定是有连带关系的。”

“你说得很透澈!这两种谁想果然完全被你推翻了。但你自己的见解怎样呢?”

“据我看,这件事似乎是出于谈会的。”

“误会的?什么意思?——”

一个打岔又将我的疑团紧紧封闭了。外面匆匆走进一个人来,就是王良本。我见他汗流满面,目光在灼灼地闪动。他向着我们俩点点头,仿佛一个小学生在一个困难的算学题上……

[续两粒珠上一小节],经过了长时间的推索,已经得到了相当的答案,便不禁在他的同学面前显露一种洋洋得意的样子。

霍桑招呼了一句,问道:“良本兄,失珠案不是已经破获了吗?唉!那正是很迅速的。请坐,吸一支烟。

王良本一边接了纸烟坐下,一边很得意地答道:“霍先生,破获虽然还没有,但距离破获也不远了。”他且说且擦着火柴烧他的纸烟。

霍桑催着道。“怎么样?

王良本靠着了符背,又把伸了一伸,缓缓说道:“我自从和你们在旅馆门口分别以后,觉得这件案子有三条线路可以进行。

霍桑动容道:“晤,哪三条?

“第一条,就是姜夫人所说的那个同船的黑面汉子。这一条比较上最不重要,故而还不曾进行。第二条,就是那个仆妇周。伊昨夜虽是一同跟往戏院里去的,但珠子的被窃是否确在昨夜,还不能证明,那末,这仆妇终日在一室之中,乘机起意,也未始不可能。故而我曾到过新闸路和康里去。

霍桑有些不耐。“晤、我料想这条路,你也没有走通。你不如就说第三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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