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两粒珠

作者: 程小青32,527】字 目 录

 那职员道:“有的。他有过好几封信哩,差不多天天有。约摸一点钟前,他还接过一封快信。”

霍桑的眼珠忽像闪电似地转了几转。“唉,一封快信?你经手接收的?”

“是的,也是我手交给他的。

“你觉得那封信有些地异样吗?”

“异样?晤,当真有些儿的。

“信封中不是有些地高凸起来吗?

那职员惊异地反问道:“确实如此!先生,你怎样知道的?”

霍桑仍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凸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倒不知道。但我还记得那孩子一接这封信,似乎很惊奇。接着他忽又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些发火。

“他当时可曾拆开来看?

“没有。他低头想了一想,便转身进电话室去。他打好了电话回出来,就上楼去。

霍桑的眼珠又滚了几滚。“快信上应当有寄信人的住址。你可也记得?”

那职员忽低了头疑迟起来。我心中突突地乱跳。这是最紧要的关键,他能不能指出那个地址?

那人略一追想,忽点头应道:“晤,记得了。那是本埠山海关路。

唉!山海关路!不会这两件事又联系起来吗?

霍桑镇静地问道:“山海关路几号?

那人又作寻思状道:“这个不很清楚,仿佛是十七号。”

莫非就是七号?他会不会弄错?如果如此,这两案互相牵连,果真又变做一案哩!小小一件事,我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曲折!

霍桑又问道:“那末,寄信的人也许有一个姓名,你可曾注意到这一点?

职员道:“晤,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一个陈字,但没有名字。

霍桑的定力竟也失却了控制。他虽不曾失声惊呼,但咽喉间已经漏出了一个“哈”字。接着,他向那职员谢了一声,’拉了我退出旅馆。

他走到门外,低声向我说:“包朗,事情变化得太厉害。你且忍一忍饿,赶紧往山海关路去一趟,设法探一棵那十七号是什么样人家。你若能知道一个大概,便可回到我寓里去等我。我还得上楼去见见姜智生,不能和你同去。你快去,汽车在那面。越快越好!

我有些儿过度惊喜,一时也说不出话,听了霍桑的指示,立即应了一声,回身向汽车的所在奔去。不料霍桑又从后面追上来。

“喂,包朗,慢,你如果遇见那孩子宝俄,不要和他招呼,但悄悄地尾随他的踪迹。如果有了一个地点,赶紧回去报告。

我又应了一声,重新向汽车走去。我向车夫说明了地点,便跳上车去,等到车轮开动,向北进行,霍桑也已经回过了旅馆。

天已完全沉黑,路上电灯通明,大半店铺里的人们都在进晚餐。汽车进行得很速,不一会就到了山海关路的转角。我便停车下来,转了弯,不多几步,已走近那一排新屋。我先从第七号来家门前经过。楼窗上并无灯光。但这七号屋子的对面,有一个短短的穿黑的人在那里徘徊往来。我速望那人的装束,料是霍桑或警署里派在那里守伺的探伙。我仍继续前进,再过了六七家门面,正要走近去瞧号数,忽见前面有一个人,正在一家门前伸长了头颈向楼窗上探望。我立即向对街一闪,不使那人瞧见。

那人穿一件白绸的长衫,秃头无帽,身材瘦长。我虽不能走近去看他的面貌,但模样儿很像就是那个美宝群。他略站一站,仰而张望了一会,又退到马路的中心,向东走去。可是他走了几步,忽又立停了回转身来。这时他的步履加速些,仿佛已决定了主意。他一直向刚才张望的一宅屋子走去,上了阶沿,便神手握那门钮。晤,他打算要进去了。我暗暗吃惊,瞧他的形状,一进去后,也许会闹出什么乱子。可是他的手握到了门或上面,忽又踌躇着不过;接着他又放了手,呆立在阶沿上面,似乎他没有推门进去的阻力。一会,他又悄悄地退出,仰起头来,重新白楼窗上探望。

那宅的楼窗上也挂着白的帘子,里面电灯灿亮。我忽见窗帘上现出一个女子的影子。那下面的少年又立定了。但那楼窗上女子的影子一霎间忽又不见;似乎伊并不坐定,只是偶然在窗口走动,故而那影子忽隐忽视。但因此可以谁知那少年的进进退退也必已好几回。那时少年见富上的影子不见了,便又垂下了头,现出懊丧的样子,向马路的中心走来。他向东走了两三家门面,又立定了回头向窗口瞧瞧,方才继续进行。

霍桑曾叮嘱减尾随他的踪迹。我自然不能不跟着回去。我正想远远地跟着,忽见地跳上一辆空费包车,一直前去。我能用汽车追随吗?那会露出破绽。我向左右一瞧,除了那辆车子以外,竟没有别的车子,我只得投脚追赶上去。我奔过了几家门面,前面的车子已经转弯。我正想增加我奔跑的速度,猛觉得我的背后也有急促的步声。我回头一瞧,果见有一个人在我后面追来。

那人忽大声喝道:“那里去!快停步!我要开枪哩!”

六、霍桑的来客

找不禁吃了一惊,我的脚步不得不停。那追赶的人身材短小,身上穿着黑,我才记得就是刚才守在七号对面的人。他是不是当真是在追我?我的左右既然没有别人,当然是追我无疑。我防他误会了,也许真个开枪肇事,不得不站住了等他。一会,他已夺到我面前,怒睁着两目瞧我。他果真已误会我是什么歹人。

他又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奔逃?”

我也不禁作混怒声道:“你弄错了!我要跟前面的一辆车子,你为什么阻挡我?”

他仍拦住我的去路。“你是谁?为什么要追那辆车子?

我忽觉得那人的声音很熟,仔细一瞧,看见他满脸粗麻,才知他就是日间被宋家仆人唤来的探目李长庆。不过他的装束已变换,又站在黑暗之中,我失时竟辨认不出。

我问道。“你是李长庆吗?怎么竟不认识我?我是霍桑的朋友包朗。”

那人呆了一呆。“哎哟,对不起。我弄错了!

李长庆虽再三向我道歉,但前面的那辆车子,因这一耽搁,已经不知去向。我的汽车停在另一端,如果回过去开了汽车追,事实上方向不明,也许徒劳无功。我本想把长庆申斥几句,但他也是奉命派守在这里的,黑夜中突然见人奔逃,当然觉得可疑。他的追阻也是为了尽职,实在也不能怪他。

我本来还有第二种探听的任务,故而重新回到了先前那少年张望的一家。我仔细一瞧,果真是挨哀十七……

[续两粒珠上一小节]号(1,17),门上也有信箱的简口;那原是每一宅屋子同样装设的、我回想刚才的少年,虽没有当面细瞧,但估量他的高度,一定是姜宝群无疑。他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又往哪里去了?我失去了这尾随的机会,真是万分可惜。

十七号里忽而走出一个老子来。我暗忖我此来本有两种任务,第一种既已失败,这第二种任务不能不特别谨慎些。我故意迎上前去,装做要走向那屋子去的样子。我到了那老妇面前,便开口问话。

“请问这里可有一家姓陈的?

那老妇手中提着壶,似乎是出来买的。伊突然停了脚步。

“我家就姓陈啊。你可要找我家老爷?

我听伊着无锡口音,便乘势搭讪。

“我要找的,是从无锡避难来的。”

“正是,正是。一你可要进大?”

“晤,你家主人是不是叫陈兴?”

老妇忽呆了一呆。“这倒不知道。”

我又说:“他先前是在面粉公司里的?”

“先前做过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他开着一爿丝厂。

“唉,你家不是有两个少爷吗?”

老妇忽摇摇头答道:“先生,你弄错了。我们家里没有少爷。”

“哪求你们家里一共有多少人?”

“除了老爷,有两个太太,一个小。”

我的目的已达,便假意说道:“那末我当真弄错了、我要找的,是昨天迁进来的,大概不是你家了。”

那老妇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家已经迁进来五六天哩。”

伊说完了掉头便去,嘴里还自咕叽着,分明在抱怨我耽搁了伊的工夫。我在一半满意的情绪下走到了汽车停顿的所在,上了车,赶紧回爱文路去。不料我到了霍桑的寓里,霍桑不在。据施桂说,他已回来过一次,没有吃夜饭,立即重新出去。施桂又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封信来,说是霍桑留给我的。我拆开一瞧,信中没有几句。

那信道:

“这事的曲折太多,出我所料。现在事情很危急,我不能不急速进行。你如果得到什么消息,请留下一个节略。别的事,明天细谈。霍桑”

一瓶澄清平静的湖有时也会激起轩然巨波。这件案子真有些近似,曲折太多了!

我疑惑:霍桑所说的曲折,究竟是指什么说的?怎么还有“危急”的形容?这里播另有什么严重的变化吗?现在他所进行的,又向哪一方面?但瞧他的不进晚猪而树胶从公,可见那事情确很严重。我就把我所经历的情形写了一个概略,留在书桌上。接着我就回自己家里去解决我的失时的晚膳。

十九那天的早晨,我在早餐毕后,忙着赶到霍桑寓里去探问消息,这一天的气候比上几天凉快得多。爱文路上,在盛夏时候本是浓荫夹道,比别的路更见清幽。这时候微风过,飘零的落叶在空中舞着,萧萧瑟瑟,已呈露着浓厚的秋意。

我走到霍桑寓前,恰见施桂刚站在门口。我向他招呼了一声,正待一直进去,却不料施桂把右臂扬了一扬,仿佛阻止我的样子。

施桂带着诡秘的神气,向我说:“包先生,慢。我先进去给你通报一声。

我不由不住了脚步,心中暗暗疑讶。这一着委实有些突兀。因为这时候我虽已不是这寓见的主人,但像我这样的熟客,出进也待通报,未免蹊跷。我只向他呆瞧着,还没有发问。施桂也已猜透了我的心事,便又低声解释。

“他正等候一个客人,屋子里许有什么特别的布置,故而你不便乱闯。

奇怪!霍桑可是已准备了什么机槛罗网,打算捉什么强暴的凶徒吗?

这时候霍桑似已听得了门口的留难,便从里面高声传令。

“施桂,不妨事。让包先生进来。”

我一边仍暗暗纳罕,一边放缓脚步走进办公室去。“诡计多端”的考语,真可以奉赠霍桑!他今天又在弄什么玄虚呀?

我走进办公室时,见他正仰面躺在那张背窗口的藤椅上面。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纺绸的衬衫,软领部已扣好。藤椅足旁,依旧纵横凌乱地堆置着不少书报,另外还有一只玻璃杯子,杯中还剩少许冰。书桌上有一罐白金龙烟,和那只有山画的江西瓷的烟盆。我看不见有什么可异的布置。霍桑嘴里正衔着一支纸烟吸着,神上也不见怎样紧张。

他并不起身,但向我点一点头,说:“包朗,请坐。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等候一个人来。在那来客未到以前,我还可以和你谈几句话。你昨夜的成绩很不错。至于你自己认为失败的一点,在事实上并无进出。你尽可安心。”

这几句话果然使我宽慰了些。我向他略略点头,便旋转身去,准备在他对面的一只椅子上坐下来。

霍桑突然举起右手,作警告声道:“喂,慢!对不起。请你坐在那边一只椅上。这对面的一椅,我要留给那客人坐的。”

我急急撑紧两,把正要坐下去的身子挺住了。我回头瞧瞧那面窗的一只藤椅,椅子上照旧铺着一个细席垫子,并无特异之点。这原是我平日常坐的椅子,今天怎么又变了花样?

霍桑忽笑道:“包朗,别误会。这椅子上并没有机关!不过这椅子和我面对面,谈话时瞧得清楚些罢了。”

我觉得颧骨上略略有些儿热灼,勉强笑了一笑,一边坐到霍桑指定的一只椅子上去。

“刚才施桂说,你正等候一个人来,屋中也许有什么特殊准备,才使我疑心起来。”我坐定下来。“你此刻所等候的是哪一个?”

“就是这两件案中的中心人物。”

“唉!这两件案子果真有连带关系吗?”

“是的。”

“那末,这内幕中的情由你可是已完全明白?”

“大致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就说一说——”

“包朗,你姑且吸一支纸烟,暂时再耐一下子。唉,你不是又要说我卖关子?好在这关子卖不了多久,至多不出五分点,我的朋友就要来了。

我只得封住了口,勉强仰起身来,从书桌上取了一支纸烟擦火烧吸。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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