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小儒等人到了京中,小儒先去赁下--所房屋,将家眷安顿;把外面收拾了一进,让二郎同王兰居住。汉槎至他父亲衙门内住下,伯青也只得住在那边。次日,小儒到各处拜见年家世谊,王兰亦去见了他丈人洪鼎材。刘蕴也假意来拜了几次。因刘先达春初大拜了,刘蕴仍覆职御史。伯青等因他先来拜会,也只得答拜了他一次。又去料理报名覆试磨勘等事。京中那些人见二郎裘马翩翩,又闻得二郎说回过常州,此次携资来京捐职的。那些人重新与二郎亲热起来,二郎面子上不好冷落,暗地与他们日渐疏远。那些人过了几时,见二郎非比从前,也不来缠他了。伯青等发了家信,又闻从龙立了战绩,得了功名,不久即班师回京,无不代他欢喜。将这番话写了信,寄与小凤,又附寄慧珠等人的信,不过说是众人在京平安,劝他们亦要随时保重,无论中与不中,秋间即可相见等话。众人各事料理清楚,在京专候会试。暇时同到各处逛逛,又去园子里听了几天戏。
一日,伯青忽然想起二郎说的那金梅仙,要去访他。先问明梅仙住落,约了二郎等人,套车向梅仙屋里来。恰好梅仙近日养病在家,不曾去唱戏,见跟的人进来说,外面有几位会试的公子,要与他谈谈,"内中只认得一个姓冯的,他混名叫美二郎"。
梅仙常听得人说,姓冯的是个大撇手,闹穷了回常州去的,倒要见见他是个甚等人物。叫人出来说:"我家相公有病,不能见风,请内面套房里坐罢。要望诸位少爷勿怪。"伯青忙道:"这也何妨。"众人下了车,随着跟梅仙的人走入门内,见屋宇陈设无一不精,上首房内有一个小六角门,垂着暖帘。跟的人先去打起门帘道:"诸位少爷到了。"众人步进外间,抬头见梅仙迎至门前,头上戴着顶镶金毡笠,身上穿的是浅玉色素绉皮袍,外面罩件紫绒白狐披风,穿了双嵌云元缎皮靴鞋;一只手扶在门挡上,那一种捧心西子、带雨海棠的模样,早令人又爱又怜,众人皆暗暗赞赏不已。梅仙笑吟吟的道:"远方的客到了我家,论理早该迎接,无奈被这病累久了,一点风儿都不能受,未免不恭,请诸位爷要恕罪。"说着,邀众人至套房内,意在绐大众请安。伯青一把拉住道:"顷闻玉体欠安,就不该进来吵闹才是,若再行礼,我们更不安了。你请坐罢,我们好说话。"将梅仙扶到榻前一张小杌上,按他坐下,外面送上茶来。
梅仙一一问了众人姓字,向二郎道:"久仰爷是个人朋友,今日会了面,果然那'美二郎'的名字真不虚传。"王兰拍手道:"二郎名字到处皆知,可羡可羡!"二郎笑道:"小癯别要听人家闲话,那是旁人糟蹋我的。"众人同梅仙清谈,听他吐属温雅,婉而多风。梅仙亦知来的是一班有名才子,分外敬重。吩咐备了几样精致便肴,定见留众人吃了饭去。小儒等见他谆谆,也不好过于推却;又晓得他是个高傲的脾气,轻易不肯恭维人,只得扰了他,准备再补情。饭罢,又坐了半会方散,一路夸说梅仙不已。数日后,闻得梅仙病好了,今日进班唱戏。众人去点了一出戏,备了分重赏,待梅仙做个面子。梅仙完了戏,又到他们桌上周旋了一回。
次日,已是三月初一,放了大学士胡文渊、礼部侍郎熊桂森为正副总裁,刘蕴点了·同考官。小儒等人连日在家料理,预备进场。到了初五日,李文俊、云从龙由广东起身,已抵京都。从龙一到京中,即问了小儒等住落去拜会。众人见了面,各道阔别,彼此又道了贺。次日五鼓,文俊、从龙入朝覆命,召见时将在广东灭贼倩,形逐细奏明,天颜大悦。文俊内转了吏部尚书;从龙钦锡同进士出身,升了吏科掌印给事中,赏加三品衔。二人谢恩退出,各赴衙门接事。文俊差人到扬州去接家眷。小儒等知从龙升了官,齐来道喜。从龙备了戏酒,请他们盘桓一天。伯青又去叫了金梅仙来,从龙亦大为赏识,直饮至三更方止。
来日已是头场,小儒等人各自收拾入闱,其中烦文,毋须交代。三场完毕,众人出场,各回寓所歇息了几天,专待放榜。终日无事,到各处闲游,无非吃酒听戏,或到梅仙那里小坐。从龙是有职事的人,十日只好偷一二日空闲,与他们聚会。众人又公凑了一项,代二郎就近入了大兴籍,报捐郎中,分部学习,又拜在江公门下。一时趋跄二郎的人,很为不少。谁知闹出一桩天大的事来,伯青,王兰科名几乎无分。
那刘蕴自放了同考官,心内暗喜道:"我今日正好报复前仇了。"随后再同父亲商议,"寻件事端收拾这姓云的,把他们全数办掉,才出我胸中之恨"。想定主见,先请了各房同考官,将与祝王二人如何有仇的话,细细说了一遍,嘱托各官若见了祝王二人的卷子,不问落在那一房,都不要荐上去。又嘱誊录官用了暗记认。"叫他们白吃一场辛苦,方知道我姓刘的利害。这两个小畜生名下无虚,荐上去必然要中的,打人须要先下手"。众官不好推却,又因刘先达是当朝首相,朝廷大权半出其手,只得应允了。刘蕴好生欢喜。
偏偏伯青的卷子落在刘蕴房内,他也不问好歹,提起笔来一阵乱批乱叉,撮在落卷内去了。王兰的卷子落在第五房内阁中柏如松房内,柏如松把王兰卷子看了一遍,言言珠玉,合式利时,叹道:"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