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云从龙将十府道的详文,与幕中各友观看,商酌如何办理。内中有一位司奏折的幕友,江西人,深知鲁鹍等之恶,分外比大众动怒,忙越众上前道: "此事甚为容易,明日东翁须要亲提人证审问一堂,然后据实参奏。东翁所虑者,鲁道同的面子。然而屑在东翁管下,不容不问,就是鲁老也难怪我们,只好怨他的儿子不争气。"从龙听了,即道: "老兄所议是极,奉请大笔代叙一稿。俟明日覆审下来,以便出奏。"那位幕友又道: "东翁出奏,倒要与江西抚军联衔汇劾。不然使抚台置身何地?此番虽是抚台孟浪,亦是惑于人言,东翁也犯不着得罪同僚。"从龙点首称是,遂传话房吏,札饬十府道明日一早,将此案卷宗人证,都备送本衙门听候覆讯,不得有误。一宵无话。
次早,道里送到文卷各件,即悬牌早堂候审。宝绲也得了信,亦来听讯。从龙升坐二堂,唤上人众,逐一细问,皆与十府道送来原供相符。又命他们加了画押,复将人众仍交十府道看管。一面出奏,一面行咨江西抚台,备说参办人众及汇衔情由。
抚台见了咨文,知道云从龙是立他的脚步,其为感悦。又怕鲁道同异日怪他不照看鲁鹍, "殊不知是姓云的同你家儿子作对,我亦无可如何。况我到江西抚台的任,全赖鲁老之力,现在又有密事相求于他,我必得抄在云制台之先,发一私函入京,鲁老方不怪我"。隔了一日,写就私书一封,历叙此事, "并非我坐观不问,无奈连我皆有了处分。况且姓云的为人万分古执一意,与冷郎为难,即如我和他争抗,徒然无益。甚至为令郎加罪"等语。函后又写了数行,,彼此相托的机密事务。当差了一名得力家丁,连夜进京投递。随后又具了一函,到南京相谢从龙关顾一切。这边抚台的话,搁过不提。
且说鲁鹍覆讯下来,晓得此案从龙必严加参办,自己非独不得过身,连抚台都要被我拖累。若论贾、许等人死不足惜,其奈痛痒相关,唇亡则齿寒。前日一时之怒,将他们扳出,不知把我的罪情都带重了,此时懊悔无及。不得已写就家书,打发家丁飞送京中见他父亲设法弥缝。又另寄了一函与他胞弟鲁鹏,恐父亲恼他迭次胡闹,不管这件事,叫他兄弟暗中恳求父亲为力;又叫鲁鹏四处拜托当道诸位,怕的父亲因是自家儿子,为亲者讳,不便出头云云。两处的私书,均是星夜趱赶,也不为慢。
那知云从龙的奏章,更外飞速。从龙早料定他们,都要到京中求救,若被鲁道同预为之计,做下手脚,岂不又便宜了鲁鸥那厮。所以限定时刻,八百里加紧入京的,却比他们的私书,早到一日。
鲁道同处虽然见着副本,何敢捺搁,且又不知此事究竟若何重大,只得呈奏上去。天颜甚怒,即朱批悉如该督奏请办理,发了下来。又知鲁鹍是鲁道同的长子,鲁道同很受了几句申斥。吓得鲁老,益发不敢闻问,心内却胡猜乱想,竟不知儿子何由获咎?虽然云从龙奏章上,说的清清白白,未卜是真是假?怎么预先没有书札到我,是何意见?岂非这畜生胡涂到底,情甘束手待毙么?兼之云从龙此次的参奏,十分利害,其势竟难挽回。
原来从龙的折中,将鲁鹍等人诬害原由,细细入奏。又备说鲁鸥许多恶迹,怎生与朱世功、贾子诚、许春舫等朋比为奸,以致有南昌"四兽"之称。其所恃者,父兄威焰,故旧盈朝。倚一官为护符,视百姓如儿戏,任意酷虐,目无法纪。即议定鲁鹍发遣新疆效力,不准收赎。朱世功,贾子诚,许春舫等各革去职衔,杖一百,徒二年半。禁卒窦泗虽犯事在前,因其知罪自首,情尚可容,杖六十,枷号三月省释。陈宝煜本无过失,着仍回南昌县任,饬令依限捕获脱犯毛三等云。
鲁道同见折内多有伤动他的言语,又惧又恨。恨的儿子屡次闹出大事,带累着他。前在甘泉任上,即因朱、贾,许等人,弄的丢官破钞,落人笑话。此番又同这班人搅在一堆,闹出事来,难不成离了这班人,你就不能做官了么?真正不是冤家不聚头。俗语,虎毒不食儿,亲莫亲如父子。鲁道同欲待不问,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犯罪,不去挽救;欲要去问,又惧牵连着自己。
左思右想,正在踌躇不决之际,恰好鲁鹍的私书已到。鲁道同看了,方才澈底明白。又怨鲁鹍作事因循,既想求我代你出脱,怎么不赶紧发信来京?如今被姓云的先发制人,上谕已下,从那里措手?这不是已成了死症么!心内好生烦恼,叫了鲁鹏回来,与他商议。鲁鹏亦因接到哥哥书信,十分着急。父子两人,计较了半夜,竟寻不出一条善策来。也不想代鲁鹍全行解脱无事,只求得从末减。无如这件事业已定案,复又畏首畏尾,难以着力。
不表他父子在私第寻思。该应事有凑巧,也是鲁道同父子的恶运已终,又闹出一桩旁支的事来。
今上见宝徵年少有干,且又学问渊源。在实录馆当差一年,毫无舛误,天恩浩荡,亲点徵为江南道监察御史,兼巡视南城。
宝微自得了御史,格外感仰殊恩,夙夜从公,慎益求慎。今日,正在南城巡察,忽见一人满身灰尘飞奔入城,而且形色仓惶东瞻西盼。宝徵见了好生疑惑,忙喝令左右,即将此人带住。
那人见有个官儿喝叫拿他,越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