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之悲剧 - 第1章 会见哲瑞·雷恩先生

作者: 艾勒里·奎恩8,336】字 目 录

是与这位住在哈德逊河畔魔幻城堡的奇人会面。

可是我发现父親埋首于工作,无心顾及其他。从纽约刑事局退休之后,他很自然就感到无聊难耐,经过大半辈子的岁月:犯罪案件于他已经像饮食一样。于是他又不可避免的一头埋进私家侦探的事务中,而基于他过去的声誉,使得这项冒险的创业一开始就大获成功。

至于我,无事可做,而且感觉到以前在外国所受的教育和生活方式,难以适应正经八百的严肃生活,或许也就因此无可避免的重拾多年前中断的一切。我开始花很多时间在父親的办公室里,在他的抱怨牢騒中像以前一样黏着他不放。他似乎认为,女儿就像是纽扣一样的装饰品,但我天生遗传了他的硬骨头,最后这份坚持终于让他软化。有几次他甚至让我自己进行一些简单的调查,从这些经历中,我学到了一些术语和现代犯罪的心理学——这些粗略的训练,对于我后来分析得奥一案的确大有帮助。

但另外还发生了一些更有帮助的事情,令父親和我自己都感到很惊讶的是,我发现自己在观察和推理方面,具有一种超凡的直觉。这也让我顿悟到,我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赋,或许这是源自我早年的环境,以及我对犯罪始终不减的兴趣吧。

父親曾哀怨地叹道:“佩蒂(佩辛斯之昵称),有你这个该死的女孩跟在

身边,搞得我这个老头子挺丢人的。老天,就像以前和哲瑞·雷恩在一起一样!”

而我回答:“親爱的巡官,这个恭维可真是受用。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他呢?”

我归国三个月之后,机会在无意之中来临了。一开始是一个极其单纯的事件,后来却——就好像很多老套的情节一样——演变出一连串惊人的发展,连我这样热爱刑事侦查的女孩子,都被吓倒了。

有一天,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高雅的灰发男子来到父親的办公室。从他焦虑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想寻求父親的协助。他的名片上烫金印着“伊莱修·克莱”,他眼神锐利地看了我一眼。坐下,双手紧握着手杖柄,以一种法国银行家般简单严谨的态度自我介绍。

他是克莱大理石矿业的老板,矿区主要位于纽约州北部的提耳登郡,办公室和住宅则位于纽约的里兹市。他親自跑来要求父親调查的事情非常敏感而机密,这也是他不惜千里迢迢跑来外地找侦探的主要原因。他特别坚持我们

要非常非常小心……

“我明白了。”父親笑着开口,“来根雪茄吧,你保险柜里的钱被偷了吗?”

“不,真的是!我有个——哦——有个匿名的合伙人。”

“哈,”父親说,“说来听听。”

这位匿名合伙人——既然现在公开,就没理由再称之为匿名——是艾拉·佛西特医生,他的兄弟就是提耳登郡的州参议员,大名鼎鼎的乔尔·佛西特。从父親皱着的眉头看来,这位参议员想必是个不怎么清廉的伪君子。克莱先生毫不谦虚地自称是“一个老派的诚实商人”,现在似乎很后悔让佛西特医生入伙。我推断佛西特医生必非善类,克莱怀疑他所经手的一些买卖合约来路不正当,公司的生意很好——好得有点不像话。一大摞各州郡的合约都找上克莱大理石矿业。因此有必要针对这个情况,私下进行一个谨慎而缜密的调查。

“没有证据吗?”父親向。

“一丁点也没有,巡官,这方面他太精了,我唯一有的只是怀疑。你能不能接下这个案子?”伊莱修·克莱一边说,一边放了三张巨额支票在桌上。

父親看了我一眼:“我们该接吗,佩蒂?”

我狐疑地打量着,“我们很忙,接了就得放下其他的事情……”

克莱盯着我半天,忽然开了口:“我有个建议,巡官,我不希望佛西特对你产生疑心,可是我又需要你的帮忙,倒不如让萨姆小姐和你一起来舍下做客。萨姆小姐在场的话,或许会让事情——容我直言——更顺手。”想来佛西特这个人是无法抵抗女性的魅力,不用说,这立刻就挑起了我的兴趣。

“爸,我们可以应付。”我机灵地说,于是便开始着手安排了。

伊莱修·克莱当天就返回纽约州北部。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处理掉一些手边的工作,到了星期天晚上,便已收拾好行囊,打算前往里兹。

我还记得,那封电报送来的时候,我正伸长了腿坐在壁炉前,啜饮着上品白兰地——这也是我挟带闯关的,还骗过了那个年轻和气的海关警察。电报是布鲁诺州长发的,父親担任纽约州刑事局巡官时,沃尔特·泽维尔·布鲁诺是当时的地检处检察官,而现在,他已经是深受众人拥戴、勇于面对挑战的纽约州州长了。

父親拍着腿低关道:“那个布鲁诺还是老样子!好啦,佩蒂,机会来了,你一直磨着我的那件事,现在可以办到了。”

他把电报丢给我,上面写着:

你的老战友打算明天搭飞机赶去替雷恩大师的七十岁生日祝寿,给他一个意外惊喜。我知道雷恩老先生最近病了,正需要人给他打打气,如果一个忙碌的州长都可以挪得出时间,你当然更不用说了。

期待在那儿跟你碰面。

“哦,太好了!”我喊道,把大半杯白兰地都泼在名牌睡衣上,“依你看,呃——你看他会喜欢我吗?”

“哲瑞·雷恩这个人啊,”父親喃喃地说,“是个不……不……他讨厌女人。不过看来我非带着你一块儿去不可。你该上床了,”他笑了起来,“好啦,佩蒂,为明天做个美梦吧,我们得让那个老头子大吃一惊。还有,呃——佩蒂,你非喝酒不可吗?先声明,我可不是那种老古板父親,不过——”

我朝他丑丑的塌鼻子啄了一下。可怜的老爸,他已经够努力了。

哲瑞·雷恩先生所居的哈姆雷特山庄位于哈德逊河畔的丘陵上,一路上的景致就如同父親曾经描述过的一样,甚至更超乎我的想象。我曾经游遍欧洲的古老奇景,但从没见过这么动人心魄的地方。稠密的森林,清爽的道路,天空中浮着几朵闲云,宁静的蓝色河流从脚下蜿蜒流过,那种幽静和美丽,连莱茵河都比不上。而那座城堡恐怕真的是用魔毯从英国的古老山巅搬过来的吧,庞大、壮丽,而且饶富古意。

我们走过一条精巧的木桥,穿过了一座恍如侠盗罗宾汉的大本营舍伍德森林的私人树林——我还真有点奢望,罗宾汉那个活泼爱闹的伙伴僧侣塔克,会突然从后头跳出来吓我们一跳——然后通过城堡的大门,来到庄园的宅院

里。放眼望去都是一张张笑脸,大部分都很老,哲瑞·雷恩在城堡里收留了许多年老体衰的艺术家。父親告诉我,雷恩先生的慷慨之赐不知庇荫了多少人。

我们在庭院碰到了布鲁诺州长,他还没去跟主人打招呼,正在等我们。他的表情显得很愉快,一张方形脸,五短身材,高高的额头,双眼明亮而智慧,下颚突出,看起来斗志十足。一个州警跟在他后头当贴身保镖,随时在附近警戒地逡巡着。

但是我实在太兴奋了,没空多理会州长。一位老人正穿过女贞树丛和紫杉树篱,朝着我们走来——看起来好老啊,我不禁吃惊地想。以往从父親的口中,我一直以为雷恩先生正逢盛年,是个高大而朝气焕发的男子,现在我突然明白,时光对待他何其无情,过去的这十年,他宽阔的肩膀变得佝偻,一头白发逐渐稀疏,岁月在他脸上和手背刻下沟纹,让他轻快的脚步变得迟缓。然而他的眼神依然年轻——那双眼睛沉稳、清澈、睿智、幽默而才华横溢。他的脸颊红润,一开始好像没注意到我,只是紧握着父親和布鲁诺州长的手喃喃道:“噢,你们能来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向自认是个不喜多愁善感的女孩,但那一刻我却觉得喉咙哽咽,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親揉了揉鼻子,哑着嗓子开口:“雷恩先生,容我介绍,这是我——我女儿。”

他老迈的手握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親爱的,欢迎莅临哈姆雷特山庄。”

然后我说了些日后回想起来羞愧不已的话,老实说,我是想卖弄,炫耀自己过人的聪明,展现女性特有的机灵。我对这次会面期待已久,在潜意识的影响之下,已经让我在这一刻完全走了样。

总之,我脱口就说:“很荣幸,雷恩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我真的——”接着就抛了个媚眼——我很确定那是媚眼——然后不加思索地说:“我想你正打算要写回忆录!”

当然,我立刻就后悔自己说出了这么冒失无知的话,我咬着嘴chún,觉得丢脸极了。父親倒抽了一口冷气,而布鲁诺州长完全愣住了。至于雷恩先生,他抬了抬眉毛,目光凌厉地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然后才搓着手低笑道:“孩子,这可真是惊人。巡官,你把这位小姐藏了这么多年,我不会饶你。你叫什么名字?”

“佩辛斯。”我低低地说。

“哈,清教徒的语调。巡官,我敢说这个名字是你取的,而不是尊夫人的主意。”他又再度低笑起来,冷不防挽住我的手臂:“你们两个老古董一起来吧,我们等会儿再叙叙旧。惊人,真是惊人!”他不断低笑,领着我们走向凉亭,一路忙乱地跟迎面而来的老人们开心地打招呼,时不时还偷眼看我。此时我满心困惑,同时不断在心里痛骂自己的愚昧自满,才会导致刚刚的失言。

“好吧,”雷恩先生清清嗓子,等我们回过神来,他才开了口:“现在呢,佩辛斯,我们来研究一下你刚刚的那些惊人之语。”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一种特别的音色,深沉、平静、饱满,宛如陈年的法国佳酿莫塞尔白酒。“你说我正在考虑要写回忆录,是吗?的确没错!除此之外,你这双漂亮眼睛还看到了什么呢,親爱的?”

“噢,真的,”我怯怯地说,“我很抱歉说了那些话……我的意思是,我不该……我不想占用和你的谈话时间,你和州长与父親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胡说,孩子。我确定,我们这些老头子,还得好好学学怎么栽培佩辛斯哩。”他又低笑了起来,“另一个衰老的象征。你还看到了些什么,佩辛斯?”

“晤,”我松了一大口气,“你正在学打字,雷恩先生。”

“啊!”他看起来吓了一跳。父親瞪着我,好像完全不认得我一样。

“而且,”我态度谦恭地继续说,“你是自修学习打字的,雷恩先生,你是采取敲键法,而非任意按键的初学法。”

“老天!真是报应。”他转向父親,微笑着,“巡官,你可真是生了一个聪明的天才。不过也可能是你把一些关于我的传闻告诉过佩辛斯。”

“该死!我跟你一样吃惊。我还能告诉她什么秘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她说的是真的吗?”

布鲁诺州长摩挲着下巴,“萨姆小姐,我想州政府奥尔巴尼那儿可以雇用你来——”

“喂!不要扯远了,”哲瑞·雷恩喃喃道,他的双眼发亮,“这是个挑战。是推理,呃?既然佩辛斯猜得到,那么想必有迹可寻,我想想……是不是从我们见面的那一刻开始?首先,我穿过树丛。然后我向巡官打招呼,还有你,布鲁诺。接着,佩辛斯和我见了面,还有——握手。有了!惊人的推理……哈!手,当然!”他迅速地审视着自己的手,然后笑着点点头,“親爱的,真是太惊人了。对了,对了!想当然啦!学打字,呃?巡官,你从我的手掌看出了什么呢?”

他把青筋隐现的手掌摊开,伸到父親的鼻子前,父親眨着眼。“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线索?清楚得很,都在我手上!”

我们笑了起来。“巡官,这再度证明了我一向所信服的,观察细节在侦查过程中的重要性无与伦比。细节就在于我每只手的四个指尖都磨损破裂了,可是拇指却完整无缺,指甲修得很匀整。显然,唯一会损伤所有指甲,却不会殃及大拇指的手工,就是打字了——学习打字,因为指甲不习惯指尖触键的撞击,一时间尚未痊愈……妙啊,佩辛斯!”

“这个嘛——”父親似乎不大高兴。

“哦,别这样,巡官。”雷恩先生笑了起来,“你一向是怀疑论者。没错,没错,佩辛斯,太聪明了!至于敲键法,可真是精明的推论。因为一般的初学者常用的所谓摸索法,只会用到两个指头,因此只有两个指甲会磨损;反之,敲键法就必须使用到大拇指之外的所有指头。”他闭上眼睛,“所以我一定是打算要写回忆录了!親爱的,根据观察到的现象而大胆地下结论,这证明了你具有直觉、观察力和推理的天赋。布鲁诺,你知道这位年轻迷人的小姐是如何得出结论的吗?”

“一点也不知道。”州长坦白地说。

“这是该死的戏法。”父親低声嘟哝着,不过我注意到他的雪茄熄了,手正微微抖着。雷恩先生再度低笑起来:“简单得很!佩辛斯心里会想,为什么一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