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巨额资金去发展新行业的大转移,到时候会证明比继续从事原来的专业要节约得多。实际上,这些大转移不能很快实现。如果要进行大转移,必须采取老老实实的行为,让国家经历一段或长或短的期间,在这个期间内新行业的生产力比较低。有些私营企业主愿意采取这种老老实实的行为,但是一般来说,这种老老实实的行为必须由政府来采取,而且要用保护或者补贴新行业的办法来支持。这种论点用于工业化特别有力量:在工业部门刚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它的生产力是低的;它的劳动大军从农村生活转过来以后,要用一两代人的时间来取得工业才能;公用事业还没有得到充分利用,收取的服务费很高;许多相互支持的公司的网络还没发展起来。如果有理由认为现在付出的高昂代价不过是“初期发展过程中经历的困难”,支持制造业渡过这个阶段是值得的。这仅仅是对“新建工业”论的一种发挥而已,这一论点一个半世纪以来几乎为所有的经济学家所接受,并且为所有处于工业化初期阶段的国家所采纳。譬如,直到1700年左右,英国的工业技术落后于欧洲。在那时之前,英国工业增长最快的时期有三个,当时它鼓励手工业工人移居国外,从欧洲大陆引进技术——爱德华三世、伊丽莎白和后来的斯图亚特统治时期尤譬如此。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精心的保护下进行的,直到英国大大超过其他工业国家,它才采用自由贸易。德国、法国、美国和一切其他工业化国家在工业化的初期阶段也都跟着采取了同样的保护模式。不过,必须记住这种论点仅适用于工业化的初期阶段。一个国家一旦到达了已经具有规模经济的阶段,这种主张进行保护的论点就不适用了。
除了创始成本之外,还有初创时期的无知要加以克服,因为即使在新工业没有保护也会获得成功的情况下,无知也会使这些工业无法起步。在先进的工业国,有许多富有经验的企业家探索新的努力领域,但在欠发达国家情况就不是这样。
在增长的初期阶段,企业家们专事经营农业和贸易;他们不熟习新的制造业,因为他们既不懂得制造业的技术,也不知道从事新行业要担多大的风险。如果政府认为,事实将证明有利可图的新工业由于无知而遭到忽视,那么它就要行使创业的职责。政府可以着手研究需求,研究生产问题并把研究结果公布出来,启发潜在的企业家们。如果这样做还不够,政府可以邀请国外有经验的企业家来国内建立工业,作示范。如果障碍是怕担风险,政府自己可以承担创业的风险,办法无非是出资本或出一部分资本,保证私人资本的利益,签订购买这些工业的产品的合同(供自己的医院、办公室、监狱等使用,或者转卖),要不就用其他办法补贴或保护这些工业。
日本已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更明显地表明这种领导作用是多么见效:从1870年到1900年日本新建的行业差不多全部是政府倡议建立的,大部分工厂是由政府创办和经营的,当事业开始时的暂时困难过去之后,就将这些工厂出售给私营企业。
创业职能特别重要,因为哪怕是在最后证明非常有利可图的行业,倒闭率也是很高的。当推广一项革新的时候,无论是一台新机器、一项新产品、一条铁路还是一个新的国外市场,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创业的公司破产,经过两三个他人之手之后才在商业上获得成功。这种创业的高昂代价吓跑了企业家们,特别是在欠发达国家,那里的企业家数量既不多,经验也不丰富。因此政府作为创办者在欠发达国家所起的作用要比在较发达国家所起的作用大得多。
在一些小国,工业化不仅需要暂时保护国内市场,而且如果要建立关税同盟的话还要暂时保护关税同盟。以两个小国a和b为例,其中哪一国也没有大到足以享有规模经济的市场。如果a国专门经营某些行业,b国经营另一些行业,而且它们分享市场,那么这两国到时候将成为卓有成效和有利可图,用不着继续保护,出现这种情况是可能的。如果没有关税同盟,a国可能无法使它的工业起步,因为a国可能从一开始就无力在b国的市场进行竞争。所以无论a国或b国可能都办不成自己的工业。要不a国和b国都办起了工业,各自保护它自己的市场,而两国的工业哪个都是不经济的。如果两国都要工业化,各自专门经营不同的行业,那么关税同盟对两方都有利。如果只有a国实现工业化,b国得不到好处,除非允许b国居民移居a国,以便分享新的就业机会。当然,如果这些工业本来就不应该办,即便有关税同盟也不应该办,因为这些工业是不经济的,那么双方都要受损失。所以,关税同盟作为促进经济增长的一种手段,它的长处和短处必须按照每一情况非常仔细地予以考虑。不过,毫无疑问也有这样一些情况:现在为关税壁垒相互分开的国家,如果不是用对全世界完全降低它们的关税壁垒的办法(这样做,它们的新建工业就不能诞生),而是用同其他邻国作出有限的安排,按这些安排各自在有限的范围内经营专业的办法,就会得到好处。
推销问题,新行业的创始成本和无知在今天对欠发达国家实现工业化的抑制作用比在19世纪时大得多,因为最先进的工业国现在对所有其他国家的技术优势比在它们开始自己的工业历程的时候更大。如果欠发达国家不采取特别的保护措施,那么仅仅因为专业化的势头,它们和工业国之间的差距就将继续扩大。为经典经济学家所承认的主张对工业进行暂时的保护的理由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充足。
这种理由同样适用于人口过剩和人口不足的国家。除了到现在为止已经谈到的情况之外,那些与农业资源相比人口过剩的欠发达国家,更有理由保护它们的制造业,那就是说,在这些国家里,价格关系不幸未能反映实际的社会成本。这是因为它们过剩的劳动力所得的报酬比起边际生产率要多,而剩余劳动力的农业边际生产率按定义为零或者是负数。从实际的社会意义来说,利用这种劳动力从事制造业是有利可图的,只要它生产净产出;而从财政意义上说,利用这种劳动力并非有利可图,除非他们的净产出超过他们得到的工资。
许多这种国家,如印度,已经因允许(或被迫允许)在制造业中进行自由贸易而受到损失,其结果就是破坏了它们本地的生产,加重了它们的失业问题,而无任何所得来弥补这一损失。在这种国家,正确的政策倒是在制造业尽量提供就业机会,只要制造业劳动力的净产出是正数,就不要介意竞争进口货的价格。这一论点决不能应用于一切欠发达国家;它适用于那些人口过剩的国家,如印度、埃及或牙买加,而不适用于那些人口不足的国家,如加纳或巴西。
虽然这些人口过剩的国家比任何其他国家需要更快地实现工业化,但是它们的困难也比其他国家大,因为它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它们的产品。这些国家的生活水平低,这使得它们对粮食的需求量比较大,对制成品的需求量比较小。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工业化的主要目的之一是出口制成品换回它们需要的粮食;这就是说,这些国家必须在世界制成品贸易中占有越来越大的份额。这是能够做到的;英国、德国和日本已先后做到了这一点,到一定时候印度和其他国家也将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做起来比英国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困难多了,因为这样做会遇到激烈的竞争。日本和德国都是在得到政府支持的出口运动的帮助下打入世界市场的,它们推行种种富于进取性的政策:把大量推销人员派到世界各地市场,提供大量信贷,降低价格,对消费者的愿望予以极大尊重。另一个办法是,一个国家占领世界市场可以不靠在销售中进行竞争,而是邀请其他国家已经有了销路的商人来建工厂,从这些来源来供应它们现有的市场。英国大约在六个世纪以前就是用这个办法开始打入世界市场的。许多国家已仿效英国的榜样,波多黎各邀请美国制造商取得成功也许是近来最引人注目的例子了。进入一处市场是那么困难,如果一个国家开始与已经开辟了销路的企业家合作,它就赢得这场战斗的一半胜利了。此外,如果工业国由于它们自己的商人及其资本流向国外而失去市场,它们不会像以其他方式失去市场时那样小题大作。往往抵制用这种方式使自己强大起来的是欠发达国家(见第五章第二节(三))。
这些欠发达国家的一个困难是把它们的工资保持在使它们能在世界市场上进行竞争的水平。如果工业部门仅仅为国内市场生产,那么即使它的价格超过其他国家的价格,靠保护也能使这些工业维持下去,但是一个谋求在世界市场上占有份额的人口过剩的国家,国内的保护对它帮助不大,因为如果它不能以维护其国内市场的价格进行生产,它占领其他市场的机会就少了。这一困难是由我们已经谈到过的货币成本和实际成本之间的差别引起的。假设有剩余劳动力,制造业使用劳动力的实际成本是微不足道的,但是货币成本却很高。制造业的工资必须保持高过农民收入的一般水平,以便吸引和保持住城镇的劳动力,而城镇的生活费用也较高。除此之外,还有工会,工会往往是专门组织工业劳动力的,不断提高货币工资的水平。若保持这样高的货币工资水平,一个应当实现工北化的国家就不能这样做,因为它的生产的货币成本太高了,这种情况是经常发生的(牙买加当前的情况就是这样)。补救办法是对生产进行补贴,要不就使货币贬值。
公开补贴会引起工业竞争者的不满;所以大部分工业国采取那种不那么明显的援助办法,如以低于商业租金的租金出租工厂,免税,低价供电、供水或运输,等等。往往这还不够,开展出口运动时可能还要像在日本那样使货币贬值。欠发达国家进行货币贬值的地位比发达国家优越,因为这对它们的贸易条件只产生微小的影响(因为用外币计算它们进口的货物和它们出口的初级产品的价格并不受货币贬值的影响),因为它们的对外债务和资产不管怎样通常是以外币计算的。使得货币贬值的效用比较令人怀疑的是,它对生活费用的影响以及从而对货币工资可能发生的影响。如果货币工资也提高到同样的幅度,贬值货币就没有用了。但是谈到这一点不过是说,除非人民愿意合作,否则一个国家解决不了它的经济问题。
要打入世界市场存在着那么多的障碍,所以只有有勇气和决心的国家才能打入世界市场。英国在19世纪上半叶打入了世界市场,办法是把它的推销人员派到世界各个角落。那时候比现在要容易,因为英国当时没遇到比它强大得多的对手。跟着打入世界市场的是德国,它作了更坚决的努力,得到政府更加深思熟虑的帮助;这对德国更困难一些,但是它得到了它需要份额。日本运气不佳,在大萧条时期进入世界市场,当时整个世界贸易在萎缩,但是这并未妨碍它从1929年到1937年使它的出口额增加一倍。有些所需份额和德国一样大的国家,譬如印度和意大利,由于缺乏这种意愿,它们在世界制成品贸易中所占的份额分别从1899年的2.3%和3.7%下降到1937年2.1%和3.6%。这两个国家不能为它们的全体人民提供就业和充足的食品,除非它们把从事制造业的人口比例提高到35%左右,这一点它们又做不到,除非它们把制成品出口贸易运动摆在经济政策的首位。地位最优越的是那些拥有进行金属贸易所需的燃料和矿砂的国家,像印度。其它国家则处境困难,像埃及,因为它们能进行竞争的部门不大可能满足迅速扩大的需求。如果要让它们人口有工作做有饭吃,这些国家需要进行更加艰苦的斗争。毫无疑问,一个结果是把工业国分成两类,一类是出口金属和化学品的国家,另一类由于矿藏贫乏,专门出口纺织品和其他非金属商品或所用金属的成本与出售价格相比占很小一部分的商品。
不用说,老牌工业国对这种贸易运动是愤懑的。它们攻击这种作法——派推销员、发放信贷、给予补贴、对进来的制造商采取种种有吸引力的做法,贬值货币、低工资、免税——而且工业国严正指出,这种贸易运动必得有政府在后面支持。但是新兴的工业国有一个无可回答的辩解,因为它们卖多少买多少,它们用不着挤任何其他国家的市场。如果比较老的工业国对初级产品的额外需求要求额外供应,它们用其制成品交换初级产品的能力是不会受到损害的。如果世界初级产品的产量不能以同等的速度提高,新国家的工业化将给老国家带来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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