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三家注 - 卷四十二 鄭世家第十二

作者: 司马迁 司马贞7,478】字 目 录

名潁山泉。源出山之東谷。其側有古人居處,俗名為潁墟,故老云是潁考叔故居,即酈元注水經所謂潁谷也。」

二十四年,宋繆公卒,公子馮奔鄭。鄭侵周地,取禾。〔一〕二十五年,衛州吁弒其君桓公自立,與宋伐鄭,以馮故也。二十七年,始朝周桓王。桓王怒其取禾,弗禮也。〔二〕二十九年,莊公怒周弗禮,與魯易祊、許田。〔三〕三十三年,宋殺孔父。三十七年,莊公不朝周,周桓王率陳、蔡、虢、衛伐鄭。莊公與祭仲、〔四〕高渠彌〔五〕發兵自救,王師大敗。祝聸〔六〕射中王臂。祝聸請從之,鄭伯止之,曰:「犯長且難之,況敢陵天子乎?」乃止。夜令祭仲問王疾。

〔一〕索隱隱二年左傳「鄭武公、莊公為平王卿士。王貳于虢,及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夏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溫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是。

〔二〕索隱杜預曰:「桓王即位,周鄭交惡,至是始朝,故言始也。」左傳又曰:「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善鄭以勸來者,猶懼不蔇,況不禮焉,鄭不來矣」。」

〔三〕索隱許田,近許之田,魯朝宿之邑。祊者,鄭所受助祭太山之湯沐邑。鄭以天子不能巡守,故以祊易許田,各從其近。 〔四〕索隱左傳祭仲足,蓋祭是邑,其人名仲字仲足,故傳云祭封人仲足是也。此繻葛之戰在魯桓公五年。

〔五〕索隱一作「彌」,一作「眯」,並名卑反。

〔六〕索隱左傳作「祝聃」。 三十八年,北戎伐齊,齊使求救,鄭遣太子忽將兵救齊。齊釐公欲妻之,忽謝曰:「我小國,非齊敵也。」時祭仲與俱,勸使取之,曰:「君多內寵,〔一〕太子無大援將不立,三公子皆君也。」所謂三公子者,太子忽,其弟突,次弟子亹也。〔二〕 〔一〕集解服虔曰:「言庶子有寵者多。」

〔二〕索隱此文則數太子忽及突、子亹為三,而杜預云不數太子,以子突、子亹、子儀為三,蓋得之。

四十三年,鄭莊公卒。初,祭仲甚有寵於莊公,莊公使為卿;公使娶鄧女,生太子忽,故祭仲立之,是為昭公。

莊公又娶宋雍氏女,〔一〕生厲公突。雍氏有寵於宋。〔二〕宋莊公聞祭仲之立忽,乃使人誘召祭仲而執之,曰:「不立突,將死。」亦執突以求賂焉。祭仲許宋,與宋盟。以突歸,立之。昭公忽聞祭仲以宋要立其弟突,九月(辛)〔丁〕亥,忽出奔衛。己亥,突至鄭,立,是為厲公。 〔一〕集解賈逵曰:「雍氏,黃帝之孫,姞姓之後,為宋大夫。」 〔二〕集解服虔曰:「為宋正卿,故曰有寵。」

厲公四年,祭仲專國政。厲公患之,陰使其婿雍糾欲殺祭仲〔一〕。糾妻,祭仲女也,知之,謂其母曰:「父與夫孰親?」母曰:「父一而已,人盡夫也。」〔二〕女乃告祭仲,祭仲反殺雍糾,戮之於市。厲公無柰祭仲何,怒糾曰:「謀及婦人,死固宜哉!」夏,厲公出居邊邑櫟。〔三〕祭仲迎昭公忽,六月乙亥,復入鄭,即位。

〔一〕集解賈逵曰:「雍糾,鄭大夫。」

〔二〕集解杜預曰:「婦人在室則天父,出則天夫。女以為疑,故母以所生為本解之。」

〔三〕集解宋忠曰:「今潁川陽翟縣。」索隱按:櫟音歷,即鄭初得十邑之歷也。 秋,鄭厲公突因櫟人殺其大夫單伯,〔一〕遂居之。諸侯聞厲公出奔,伐鄭,弗克而去。宋頗予厲公兵,自守於櫟,鄭以故亦不伐櫟。

〔一〕集解杜預曰:「鄭守櫟大夫也。」索隱依左傳作「檀伯」。檀伯,鄭守櫟大夫,事在桓十五年。此文誤為「單伯」者,蓋亦有所因也。按魯莊公十四年,厲公自櫟侵鄭,事與周單伯會齊師伐宋相連,故誤耳。

昭公二年,自昭公為太子時,父莊公欲以高渠彌為卿,太子忽惡之,莊公弗聽,卒用渠彌為卿。及昭公即位,懼其殺己,冬十月辛卯,渠彌與昭公出獵,射殺昭公於野。祭仲與渠彌不敢入厲公,乃更立昭公弟子亹為君,是為子亹也,無謚號。

子亹元年七月,齊襄公會諸侯於首止,〔一〕鄭子亹往會,高渠彌相,從,祭仲稱疾不行。所以然者,子亹自齊襄公為公子之時,嘗會鬥,相仇,及會諸侯,祭仲請子亹無行。子亹曰:「齊彊,而厲公居櫟,即不往,是率諸侯伐我,內厲公。我不如往,往何遽必辱,且又何至是!」卒行。於是祭仲恐齊并殺之,故稱疾。子亹至,不謝齊侯,齊侯怒,遂伏甲而殺子亹。高渠彌亡歸,〔二〕歸與祭仲謀,召子亹弟公子嬰於陳而立之,是為鄭子。〔三〕是歲,齊襄公使彭生醉拉殺魯桓公。 〔一〕集解服虔曰:「首止,近鄭之地。」杜預曰:「首止,衛地。陳留襄邑縣東南有首鄉。」

〔二〕索隱左氏云轘高渠彌。

〔三〕索隱左傳以鄭子名子儀,此云嬰,蓋別有所見。

鄭子八年,齊人管至父等作亂,弒其君襄公。十二年,宋人長萬弒其君湣公。鄭祭仲死。

十四年,故鄭亡厲公突在櫟者使人誘劫鄭大夫甫假,〔一〕要以求入。假曰:「舍我,我為君殺鄭子而入君。」厲公與盟,乃舍之。六月甲子,假殺鄭子及其二子而迎厲公突,突自櫟復入即位。初,內蛇與外蛇鬥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居六年,厲公果復入。入而讓其伯父原〔二〕曰:「我亡國外居,伯父無意入我,亦甚矣。」原曰:「事君無二心,人臣之職也。原知罪矣。」遂自殺。厲公於是謂甫假曰:「子之事君有二心矣。」遂誅之。假曰:「重德不報,誠然哉!」

〔一〕索隱左傳作「傅瑕」。此本多假借,亦依字讀。

〔二〕索隱左傳謂之原繁。

厲公突後元年,齊桓公始霸。

五年,燕、衛與周惠王弟穨伐王,〔一〕王出奔溫,立弟穨為王。六年,惠王告急鄭,厲公發兵擊周王子穨,弗勝,於是與周惠王歸,王居于櫟。七年春,鄭厲公與虢叔襲殺王子穨而入惠王于周。

〔一〕索隱惠王,莊王孫,僖王子。子穨,莊王之妾王姚所生。事在莊十九年。 秋,厲公卒,子文公踕〔一〕立。厲公初立四歲,亡居櫟,居櫟十七歲,復入,立七歲,與亡凡二十八年。

〔一〕索隱音在接反。系本云文公徙鄭。宋忠云即新鄭。

文公十七年,齊桓公以兵破蔡,遂伐楚,至召陵。

二十四年,文公之賤妾曰燕姞,〔一〕夢天與之蘭,〔二〕曰:「余為伯鯈。余,爾祖也。〔三〕以是為而子,〔四〕蘭有國香。」以夢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予之草蘭為符。遂生子,名曰蘭。

〔一〕集解賈逵曰:「姞,南燕姓。」

〔二〕集解賈逵曰:「香草也。」

〔三〕集解賈逵曰:「伯鯈,南燕祖。」 〔四〕集解王肅曰:「以是蘭也為汝子之名。」

三十六年,晉公子重耳過,文公弗禮。文公弟叔詹曰:「重耳賢,且又同姓,窮而過君,不可無禮。」文公曰:「諸侯亡公子過者多矣,安能盡禮之!」詹曰:「君如弗禮,遂殺之;弗殺,使即反國,為鄭憂矣。」文公弗聽。

三十七年春,晉公子重耳反國,立,是為文公。秋,鄭入滑,滑聽命,已而反與衛,於是鄭伐滑。〔一〕周襄王使伯?〔二〕請滑。鄭文公怨惠王之亡在櫟,而文公父厲公入之,而惠王不賜厲公爵祿,〔三〕又怨襄王之與衛滑,故不聽襄王請而囚伯?。王怒,與翟人伐鄭,弗克。冬,翟攻伐襄王,襄王出奔鄭,鄭文公居王于氾。三十八年,晉文公入襄王成周。

〔一〕索隱僖二十四年左傳「鄭公子士泄、堵俞彌帥師伐滑」。

〔二〕索隱音服。左傳「王使伯服、游孫伯如鄭請滑」。杜預云「二子周大夫」。知伯?即伯服也。

〔三〕索隱此言爵祿,與左氏說異。左傳云「鄭伯享王,王以后之鞶鑑與之。虢公請器,王予之爵」。則爵酒器,是太史公與丘明說別也。 四十一年,助楚擊晉。自晉文公之過無禮,故背晉助楚。四十三年,晉文公與秦穆公共圍鄭,討其助楚攻晉者,及文公過時之無禮也。初,鄭文公有三夫人,寵子五人,皆以罪蚤死。公怒,溉〔一〕逐群公子。子蘭奔晉,從晉文公圍鄭。時蘭事晉文公甚謹,愛幸之,乃私於晉,以求入鄭為太子。晉於是欲得叔詹為僇。鄭文公恐,不敢謂叔詹言。詹聞,言於鄭君曰:「臣謂君,君不聽臣,晉卒為患。然晉所以圍鄭,以詹,詹死而赦鄭國,詹之願也。」乃自殺。鄭人以詹尸與晉。晉文公曰:「必欲一見鄭君,辱之而去。」鄭人患之,乃使人私於秦曰:「破鄭益晉,非秦之利也。」秦兵罷。晉文公欲入蘭為太子,以告鄭。鄭大夫石癸曰:「吾聞姞姓乃后稷之元妃,〔二〕其後當有興者。子蘭母,其後也。且夫人子盡已死,餘庶子無如蘭賢。今圍急,晉以為請,利孰大焉!」遂許晉,與盟,而卒立子蘭為太子,晉兵乃罷去。

〔一〕集解徐廣曰:「一作「瑕」。」索隱音蔇。左傳作「瑕」。

〔二〕集解杜預曰:「姞姓之女,為后稷妃。」

四十五年,文公卒,子蘭立,是為繆公。 繆公元年春,秦繆公使三將將兵欲襲鄭,至滑,逢鄭賈人弦高詐以十二牛勞軍,故秦兵不至而還,晉敗之於崤。初,往年鄭文公之卒也,鄭司城繒賀以鄭情賣之,秦兵故來。三年,鄭發兵從晉伐秦,敗秦兵於汪。

往年〔一〕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一年,與宋華元伐鄭。華元殺羊食士,不與其御羊斟,怒以馳鄭,鄭囚華元。宋贖華元,元亦亡去。晉使趙穿以兵伐鄭。

〔一〕集解徐廣曰:「繆公之二年。」

二十二年,鄭繆公卒,子夷立,是為靈公。

靈公元年春,楚獻黿於靈公。子家、子公將朝靈公,〔一〕子公之食指動,〔二〕謂子家曰:「佗日指動,必食異物。」及入,見靈公進黿羹,子公笑曰:「果然!」靈公問其笑故,具告靈公。靈公召之,獨弗予羹。子公怒,染其指,〔三〕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夏,弒靈公。鄭人欲立靈公弟去疾,去疾讓曰:「必以賢,則去疾不肖;必以順,則公子堅長。」堅者,靈公庶弟,〔四〕去疾之兄也。於是乃立子堅,是為襄公。

〔一〕集解賈逵曰:「二子鄭卿也。」

〔二〕集解服虔曰:「第二指。」

〔三〕集解左傳曰:「染指於鼎。」

〔四〕集解徐廣曰:「年表云靈公庶兄。」

襄公立,將盡去繆氏。繆氏者,殺靈公、子公之族家也。去疾曰:「必去繆氏,我將去之。」乃止。皆以為大夫。

襄公元年,楚怒鄭受宋賂縱華元,伐鄭。鄭背楚,與晉親。五年,楚復伐鄭,晉來救之。六年,子家卒,國人復逐其族,以其弒靈公也。

七年,鄭與晉盟鄢陵。八年,楚莊王以鄭與晉盟,來伐,圍鄭三月,鄭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門,鄭襄公肉袒掔羊以迎,曰:「孤不能事邊邑,使君王懷怒以及獘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聽。君王遷之江南,及以賜諸侯,亦惟命是聽。若君王不忘厲、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絕其社稷,錫不毛之地,〔一〕使復得改事君王,孤之願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惟命是聽。」莊王為卻三十里而後舍。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勞矣。今得國舍之,何如?」莊王曰:「所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晉聞楚之伐鄭,發兵救鄭。其來持兩端,故遲,比至河,楚兵已去。晉將率或欲渡,或欲還,卒渡河。莊王聞,還擊晉。鄭反助楚,大破晉軍於河上。十年,晉來伐鄭,以其反晉而親楚也。

〔一〕集解何休曰:「墝埆不生五穀曰不毛。謙不敢求肥饒。」 十一年,楚莊王伐宋,宋告急于晉。晉景公欲發兵救宋,伯宗諫晉君曰:「天方開楚,未可伐也。」乃求壯士得霍人解揚,字子虎,誆楚,令宋毋降。過鄭,鄭與楚親,乃執解揚而獻楚。楚王厚賜與約,使反其言,令宋趣降,三要乃許。於是楚登解揚樓車,〔一〕令呼宋。遂負楚約而致其晉君命曰:「晉方悉國兵以救宋,宋雖急,慎毋降楚,晉兵今至矣!」楚莊王大怒,將殺之。解揚曰:「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受吾君命以出,有死無隕。」〔二〕莊王曰:「若之許我,已而背之,其信安在?」解揚曰:「所以許王,欲以成吾君命也。」將死,顧謂楚軍曰:「為人臣無忘盡忠得死者!」楚王諸弟皆諫王赦之,於是赦解揚使歸。晉爵之為上卿。

〔一〕集解服虔曰:「樓車所以窺望敵軍,兵法所謂「雲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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