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解瓚曰:「敖,地名,在滎陽西北山,臨河有大倉。」正義括地志云「敖倉在鄭州滎陽縣西十五里,縣門之東北臨汴水,南帶三皇山,秦時置倉於敖山,名敖倉云。」
項王欲聽之。歷陽侯范增曰:〔一〕「漢易與耳,今釋弗取,後必悔之。」項王乃與范增急圍滎陽。漢王患之,乃用陳平計閒項王。項王使者來,為太牢具,舉欲進之。見使者,詳驚愕曰:「吾以為亞父使者,乃反項王使者。」更持去,以惡食食〔二〕項王使者。使者歸報項王,項王乃疑范增與漢有私,稍奪之權。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歸卒伍。」項王許之。行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三〕 〔一〕正義括地志云:「和州歷陽縣,本漢舊縣也。淮南子云「歷陽之都,一夕而為湖」。漢帝時,歷陽淪為歷湖。」
〔二〕正義上如字,下音寺。
〔三〕集解皇覽曰「亞父冢在廬江居巢縣郭東。居巢廷中有亞父井,吏民皆祭亞父於居巢廷上。長吏初視事,皆祭然後從政。後更造祠郭東,至今祠之。」正義疽,七餘反。崔浩云:「疽,附骨癰也。」括地志云:「髑髏山在廬州巢縣東北五里。昔范增居北山之陽,後佐項羽。」
漢將紀信說漢王曰:「事已急矣,請為王誑楚為王,王可以閒出。」於是漢王夜出女子滎陽東門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擊之。紀信乘黃屋車,〔一〕傅左纛,〔二〕曰:「城中食盡,漢王降。」楚軍皆呼萬歲。漢王亦與數十騎從城西門出,走成皋。〔三〕項王見紀信,問:「漢王安在?」曰:「漢王已出矣。」項王燒殺紀信。
〔一〕正義李斐云:「天子車以黃繒為蓋裹,」 〔二〕集解李斐曰:「纛,毛羽幢也。在乘輿車衡左方上注之。」蔡邕曰「以犛牛尾為之,如斗,或在騑頭,或在衡上也。」
〔三〕正義括地志云:「成皋故縣在洛州氾水縣西南二里。」
漢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樅公、〔一〕魏豹守滎陽。周苛、樅公謀曰:「反國之王,難與守城。」乃共殺魏豹。楚下滎陽城,生得周苛。項王謂周苛曰:「為我將,我以公為上將軍,封三萬戶。」周苛罵曰:「若不趣降漢,漢今虜若,若非漢敵也。」項王怒,烹周苛,井殺樅公。 〔一〕集解樅音七容反。
漢王之出滎陽,南走宛、葉,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復入保成皋。漢之四年,項王進兵圍成皋。漢王逃,〔一〕獨與滕公出成皋北門,〔二〕渡河走脩武,從張耳、韓信軍。諸將稍稍得出成皋,從漢王。楚遂拔成皋,欲西。漢使兵距之鞏,令其不得西。 〔一〕集解晉灼曰:「獨出意。」索隱音徒凋反。漢書作「跳」字。
〔二〕集解徐廣曰:「北門名玉門。」
是時,彭越渡河擊楚東阿,殺楚將軍薛公。項王乃自東擊彭越。漢王得淮陰侯兵,欲渡河南。鄭忠說漢王,乃止壁河內。使劉賈將兵佐彭越,燒楚積聚。〔一〕項王東擊破之,走彭越。漢王則引兵渡河,復取成皋,軍廣武,就敖倉食。項王已定東海來,西,與漢俱臨廣武而軍,〔二〕相守數月。 〔一〕正義上積賜反。
〔二〕集解孟康曰:「於滎陽築兩城相對為廣武,在敖倉西三皇山上。」正義括地志云:「東廣武,西廣武在鄭州滎陽縣西二十里。戴延之西征記云三皇山上有二城,東曰東廣武,西曰西廣武,各在一山頭,相去百步。汴水從廣澗中東南流,今涸無水。城各有三面,在敖倉西。郭緣生述征記云一澗橫絕上過,名曰廣武。相對皆立城塹,遂號東西廣武。」
當此時,彭越數反梁地,絕楚糧食,項王患之。為高俎,置太公其上,〔一〕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桮羹。」項王怒,欲殺之。項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為天下者不顧家,雖殺之無益,祇益禍耳。」項王從之。
〔一〕集解如淳曰:「高俎,几之上。」李奇曰「軍中巢櫓方面,人謂之俎也。」索隱俎亦机之類,故夏侯湛新論為「机」,机猶俎也。比太公於牲肉,故置之俎上。姚察按:左氏「楚子登巢車以望晉軍」,杜預謂「車上櫓也」,故李氏云「軍中巢櫓」,又引時人亦謂此為俎也。正義括地志云:「東廣武城有高壇,即項羽坐太公俎上者,今名項羽堆,亦呼為太公亭。」顏師古云:「俎者,所以薦肉,示欲烹之,故置俎上。」 楚漢久相持未決,丁壯苦軍旅,老弱罷轉漕。項王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一〕決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為也。」漢王笑謝曰:「吾寧鬥智,不能鬥力。」項王令壯士出挑戰。漢有善騎射者樓煩,〔二〕楚挑戰三合,樓煩輒射殺之。項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戰。樓煩欲射之,項王瞋目叱之,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發,遂走還入壁,不敢復出。漢王使人閒問之,乃項王也。漢王大驚。於是項王乃即漢王相與臨廣武閒而語。漢王數之,項王怒,欲一戰。漢王不聽,項王伏弩射中漢王。漢王傷,走入成皋。
〔一〕集解李奇曰「挑身獨戰,不復須眾也。挑音荼了反。」瓚曰「挑戰,擿嬈敵求戰,古謂之致師。」
〔二〕集解應劭曰:「樓煩胡也,今樓煩縣。」 項王聞淮陰侯已舉河北,破齊、趙,且欲擊楚,乃使龍且〔一〕往擊之。淮陰侯與戰,騎將灌嬰擊之,大破楚軍,殺龍且。韓信因自立為齊王。項王聞龍且軍破,則恐,使盱台人武濊涉往說淮陰侯。淮陰侯弗聽。是時,彭越復反,下梁地,絕楚糧。項王乃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等曰:「謹守成皋,則漢欲挑戰,慎勿與戰,毋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誅彭越,定梁地,復從將軍。」乃東,行擊陳留、〔二〕外黃。
〔一〕集解韋昭曰:「音子閭反。」
〔二〕正義括地志云:「陳留,汴州縣也。在州東五十里,本漢陳留郡及陳留縣之地。」孟康云:「留,鄭邑也。後為陳所并,故曰陳留。」臣瓚又按:宋有留,彭城留是也。此留屬陳,故曰陳留。
外黃不下。數日,已降,項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詣城東,欲阬之。外黃令舍人兒年十三,〔一〕往說項王曰:「彭越彊劫〔二〕外黃,外黃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阬之,百姓豈有歸心?從此以東,梁地十餘城皆恐,莫肯下矣。」項王然其言,乃赦外黃當阬者。東至睢陽,〔三〕聞之皆爭下項王。
〔一〕集解蘇林曰:「令之舍人兒也。」瓚曰:「稱兒者,以其幼弱,故係其父,春秋傳曰「仍叔之子」是也。」
〔二〕正義彊,其兩反。
〔三〕正義括地志云:「宋州外城本漢睢陽縣也。地理志云睢陽縣,故宋國也。」
漢果數挑楚軍戰,楚軍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怒,渡兵汜水。〔一〕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貨賂。大司馬咎、長史翳、塞王欣皆自剄汜水上。〔二〕大司馬咎者,故蘄獄掾,長史欣亦故櫟陽獄吏,兩人嘗有德於項梁,是以項王信任之。當是時,項王在睢陽,聞海春侯軍敗,則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眛〔三〕於滎陽東,項王至,漢軍畏楚,盡走險阻。
〔一〕集解張晏曰:「汜水在濟陰界。」如淳曰:「汜音祀。左傳曰「鄙在鄭地汜」。」瓚曰:「高祖攻曹咎成皋,渡汜水而戰,今成皋城東汜水是也。」索隱按:今此水見名汜水,音似。張晏云在濟陰,亦未全失。按:古濟水當此截河而南,又東流,溢為滎澤。然水南曰陰,此亦在濟之陰,非彼濟陰郡耳。臣瓚之說是。正義括地志云:「汜水源出洛州汜水縣東南三十二里方山。山海經云「浮戲之山,汜水出焉」。」
〔二〕集解鄭氏曰:「剄音經鼎反。以刀割頸為剄。」」 〔三〕集解漢書義曰:「眛音末。」 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請太公,項王弗聽。漢王復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者為漢,〔一〕鴻溝而東者為楚。項王許之,即歸漢王父母妻子。軍皆呼萬歲。漢王乃封侯公為平國君。〔二〕匿弗肯復見。曰:「此天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為平國君。」項王已約,乃引兵解而東歸。
〔一〕集解文穎曰:「於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會於楚,即今官渡水也。」正義應劭云:「在滎陽東二十里。」張華云:「大梁城在浚儀縣北,縣西北渠水東經此城南,又北屈分為二渠。其一渠東南流,始皇鑿引河水以灌大梁,謂之鴻溝,楚漢會此處也。其一渠東經陽武縣南,為官渡水。」按:張華此說是。 〔二〕正義楚漢春秋云:「上欲封之,乃肯見。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傾國,故號曰平國君」。」按:說歸太公、呂后,能和平邦國。
漢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太半,〔一〕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機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所謂「養虎自遺患」也。」〔二〕漢王聽之。漢五年,漢王乃追項王至陽夏〔三〕南,止軍,與淮陰侯韓信、建成侯彭越期會而擊楚軍。至固陵,〔四〕而信、越之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自守。謂張子房曰:「諸侯不從約,為之柰何?」對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五〕其不至固宜。君王能與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陳以東傅海,〔六〕盡與韓信;睢陽以北至穀城,〔七〕以與彭越:使各自為戰,〔八〕則楚易敗也。」漢王曰:「善。」於是乃發使者告韓信、彭越曰:「并力擊楚。楚破,自陳以東傅海與齊王,睢陽以北至穀城與彭相國。」使者至,韓信、彭越皆報曰:「請今進兵。」韓信乃從齊往,劉賈軍從壽春並行,屠城父,〔九〕至垓下。〔一0〕大司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一一〕舉九江兵,〔一二〕隨劉賈、彭越皆會垓下,詣項王。
〔一〕集解韋昭曰:「凡數三分有二為太半,一為少半。」 〔二〕正義遺,唯季反。
〔三〕集解如淳曰:「夏音賈。」正義括地志云:「陳州太康縣,本漢陽夏縣也。續漢書郡國志云陽夏縣屬陳國。」按:太康縣城夏后太康所築,隋改陽夏為太康。 〔四〕集解徐廣曰:「在陽夏。」駰案:晉灼曰「即固始也」。正義括地志云:「固陵,縣名也。在陳州宛丘縣西北四十二里。」
〔五〕集解李奇曰:「信、越等未有益地之分也。」韋昭曰:「信等雖名為王,未有所畫經界。」
〔六〕正義傅音附,著也。陳即陳州,古陳國都也。自陳著海,并齊舊地,盡與齊王韓信也。
〔七〕正義括地志云:「穀城故在濟州東阿縣東二十六里。」睢陽,宋州也。自宋州以北至濟州穀城際黃河,盡與相國彭越。
〔八〕正義為,于偽反。
〔九〕集解如淳曰:「並行,並擊之。」正義父音甫。壽州壽春縣也。城父,亳州縣也。屠謂多刑殺也。劉賈入圍壽州,引兵過淮北,屠殺亳州、城父,而東北至垓下。
〔一0〕集解徐廣曰:「在沛之洨縣。洨,下交切。」駰案:應劭曰「垓音該」。李奇曰「沛洨縣聚邑名也」。索隱張揖三蒼注云:「垓,堤名,在沛郡。」正義按:垓下是高岡絕巖,今猶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側,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縣東十里,與老君廟相接。洨音戶交反。
〔一一〕集解如淳曰:「以舒之眾屠破六縣。」正義括地志云:「舒,今廬江之故舒城是也。故六城在壽州安豐南百三十二里,匽姓,咎繇之後。」按:周殷叛楚,兼舉九江郡之兵,隨劉賈而至垓下。
〔一二〕正義九江郡壽州也。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自陳徙壽春,號云郢。至王負芻為秦將王翦、蒙武所滅,於此置九江郡。應劭云:「自廬江尋陽分為九江。」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一〕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二〕常幸從;駿馬名騅,〔三〕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四〕項王泣數行下,〔五〕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一〕集解應劭曰:「楚歌者,謂雞鳴歌也。漢已略得其地,故楚歌者多雞鳴時歌也。」正義顏師古云:「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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