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17 治台必告录 - 卷二

作者:【暂缺】 【43,798】字 目 录

者不免噬肥之意。太平日久,文恬武嬉,惟聲色宴樂是娛;不講訓練之方,不問民間疾苦。上下隔絕,百姓怨嗟,故使姦人伺隙生心,得以緣結為亂。倉卒起事,文武官弁,猶在夢中。一貴致亂之由,言之使人痛恨。後來者不知炯戒,久而漸忘,又有爽文之事。陳周全本陳光愛餘孽,誅之不盡。及彰化米貴,匪民肆搶,台守馳往,僅擒治二十餘人,粉飾了事,又置周全不問,以致縱成大患;甫旋郡而難作。蔡牽大幫,騷擾海上十餘年,以重利啗結岸上匪類,受偽旗者萬餘人。一旦揚帆直入,匪民內應,故得直薄郡城。此皆諸臣經略不足,於班兵何尤?藉使不設班兵,當時已皆召募,能保無事耶?然吾聞朱一貴亂作,文員先載妻子走避澎湖,是以人心無主,總兵歐陽凱力戰死難;若林爽文初據嘉義,總兵柴大紀一出而殲賊復城;陳周全別股賊首王快攻斗六門,千總龍昇騰以兵百人敗賊千數;蔡逆攻台,澎湖副將王得祿以水師兵六百人破賊數萬於洲仔尾,不三年卒殲蔡逆。台人至今猶能言之,則是班兵非不得力,顧用之何如耳。而欲改變舊制,豈理也哉?

抑台營今日有宜講者五事:一曰無事收藏器械,以肅營規;二曰演驗軍裝槍砲,以求可用;三曰選取教師、學習技藝,以備臨敵;四曰增設噶瑪蘭營兵,以資防守;五曰移駐北路副將,以重形勢。

台灣班兵器械,除砲位鉛藥外,皆由內地各兵配帶。因雜派各營,恐有遺失,向皆自行收管,不交弁備。然分類之習未除,每口角細故,彼此出械相鬥,將裨不及彈壓,已致傷人。雖屢加嚴懲,此風不免。良由器械在手,易於逞凶故也。今宜定制:自入營點名之後,所有器械編號書名,交本營守備收入庫局。惟操演教習、差派出營、逐捕盜賊,按名散給;無事則皆繳收,不許執持。各汛距營稍遠,亦交千、把總收管。如此則手無挾持,平時可免械鬥,而營規整肅矣。

武備之用,利器為先。籐牌、鳥槍、長矛、半斬腰刀,在在必須堅利。大小砲位,一發擊賊數十人,尤為取勝要具。台營軍裝,惟火藥、硝磺由內地運給,自行煎煮;其餘皆由省局製造,委參、遊大員解運赴台,舊壞者收回繳省。嘗見刀刃脆薄,不堪砍斫;每斬決囚犯,僅一再用而缺。藤牌甚小,圍周不過三尺,藤尤輕薄;此僅利於操演時騰舞輕便耳,若以臨敵,不足遮蔽矢石。鳥槍尤短,不能及肩,安能中遠?至於砲位,鐵多未經熟鍊,又攙鉛砂,擲地稍重,兩耳即斷;火門又或欹斜,往往炸裂傷人,至於不敢演放。武備若此,雖有健銳,亦難勝敵。向者出局交營,皆顧瞻情面,草率收受;貽誤軍情,莫此為甚!今宜嚴定制度,務以厚大堅利為主。槍砲必經委員當面演放,並由鎮道會驗,然後收營;否則駁回另造,且治工匠以應得之罪。如此則省局不敢偷減工料,委員不敢徇情解運,台營不敢草率點收,而軍裝可期堅利矣。

營制操演,弓箭、鳥槍、藤牌、刀矛各有用法;進退跳蕩,騰走擊刺,各有規矩。平時督,撫、提、鎮較閱之時,皆按一定陣圖演習;此不過死法陳規,練其步伐耳。及至既遇敵衝鋒,則臨機應變,惟以勇敢、便捷、整齊為上;必使手與器調、器與心調、心與伍調、伍與弁調、弁與將調,然後千人一氣,眾志成城,無不克敵之理。每見市中無賴,皆有膂力相尚;一營之中,豈無嫻長技藝之人?苟能留心拔取,使為眾兵教師,朝夕訓練;將裨親自董率,日省月試,考其優劣,能教十人以上者賞、百人以上者拔用。如此則人爭以技藝見長,勁旅可成,臨敵必能制勝矣。

噶瑪蘭新開,額設守備一員、千總一員、把總二員、戰士二百六十名、守兵一百四十名,歸艋舺水師游擊管轄。所撥班兵,皆用上游四府。惟蘭境北至三貂、南至蘇澳邊界,橫亙百餘里,三面負山,口隘二十處,皆生番出沒之所。東臨大海,其內港則烏石、加禮遠二口,自三月至八月,港道通暢,民人販載米石,小船絡繹;外洋則蘇澳、龜山、雞籠洋面,南風司令,每有匪船遊奕,防堵尤要。蘭地僻遠,在台灣極北山後,距郡十三日程、距淡水六日程,中隔三貂大山,徑窄溪深,極為險阻;設有不虞,百人可以梗塞。今額兵裁四百名,分守汛防,未免單薄。須添設戰兵一百二十名、守兵八十名,設都司大員統之,駐五圍城內;守備移駐頭圍,千總移駐三貂;更設在城千總一員、外委二員,始足以資彈壓。惟添兵即須籌餉。竊見蘭營兵米餉銀皆就蘭廳正供餘租支放,每歲銀榖皆有盈餘,榖約五千石、餘租番銀二千。今若抽撥戰守兵二百名添防,則歲增兵米七百二十石,不過用榖一千四百四十石,歲尚有餘榖矣。增設兵餉,戰兵一百二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四錢;守兵八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歲約用銀二千九百七十六兩;都司全年俸薪、馬乾、養廉約銀四百四十九兩,千總俸薪、馬乾、養廉銀一百九十二兩,外委養廉銀三十六兩。增設各兵加餉銀九百五十二兩耳,凡共需銀四千六百餘兩。蘭廳餘租一項,頗有盈餘;以給官弁養廉、戍兵加餉,足敷支給。至此項額兵,若再從內地抽撥,似覺紛繁。閱軍冊內,台郡城中駐城守參將一員、兵一千一百七十九名,北路左營都司駐嘉義兵一千二百八十二名,額兵頗多。今若於城守及嘉義二營中,酌量抽撥,即可足額;且無庸另籌餉銀、眷米。如此則蘭營兵力無單弱之虞,而防守更為周密矣。

台灣府治,南路至琅嬌四百五十里,北路至蘇澳一千二百餘里。以形勢而論,南短北長。蘭境未開,初設北路副將一員、中營都司一員、額兵一千二百三十八名,駐彰化城內,轄嘉義都司,為北路左營;竹塹守備額兵七百二十六名,為北路右營;艋舺、新莊以上空虛。故嘉慶九年蔡逆從滬尾登岸,徑至新莊。後乃添設滬尾水師一營,駐游擊一員,以艋舺營守備陸路兵八百七名及蘭營陸路守備,皆歸管轄。所以兩營陸路皆轄於水師游擊者,北路副將駐彰化,鞭長莫及,故為一時權宜之計耳。滬尾游擊所轄洋面,上自蘇澳、下至大甲八百餘里,中隔雞籠,須候南風;由雞籠至滬尾及於大甲,須候北風。此一路淺澳最多,向為匪船出沒之所;哨捕稽查,殊為不易。今更統以陸路,實有顧此失彼之虞。一旦淡、蘭有事,仍不得力。愚意不若以北路副將移駐竹塹,改右營為中營,抽撥彰化營額兵二百名、艋舺營額兵一百名,歸竹塹守備加都司銜隨同副將駐札;改彰化都司為北路左營,改艋舺守備為北路右營,同蘭營守備共四營兵,統歸副將管轄。其嘉義所轄駐左營都司,改歸郡中城守營參將管轄。如此則北路副將中權淡水,南可以應彰化,北可以應艋舺、噶瑪蘭,形勢始為扼要,郡城可無北顧之憂。而艋舺水師游擊,惟盡心洋面,以專責成。水、陸兩路,皆可得力矣。

以上五條,實為目前台灣之急務。見諸實行,必有實效。然自古治法莫如治人。苟守土之官,平時廉正公明,勤於政事,不貪安逸,吾知台人必愛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雖有姦宄,不敢萌心。即萬一不虞,而吾以有備之兵禦之,再以子弟之民助之,有不旦夕撲滅者,未之有也!又何致上廑宸衷,遠煩數萬大兵、耗費無限之糧餉也哉!

道光二年,督、撫以前台道葉公言,欲改班兵之制。觀鎮軍疑不能決,就瑩問策,為議上之;鎮軍亟以為然。而葉公旋擢閩撫,面對猶及此事;上命與總督籌之。三年,趙文恪來督閩、浙軍。見此議,乃罷;復採其言,於台北營制有增改焉。

·籌議商運台榖

閩省內地水、陸官兵五十三營與駐防旗兵不下十萬,歲征糧米。惟延平、建甯、邵武、汀州、興化五府產米之區給兵外尚有贏米,以濟他府;福州、福甯、泉州、漳州四府兵多米少,協濟猶不足,則半給折色。督標、金廈、漳鎮、銅山、雲霄、龍巖諸營,有全折者;雍正間,先後題請半支本色,於台灣額征供粟內撥運。嗣又增給戍台兵眷米,亦以台榖運給。於是台灣歲運內地兵眷米榖八萬五千二百九十七石,有閏之年八萬九千五百九十五石。乾隆十一年,巡撫周學健奏定分配商船運赴各倉。此商運台榖所由來也。

台灣商船,皆漳、泉富民所制。五十九年水災後,二府械闘之風大熾,蔡牽騷擾海上,軍興幾二十年;漳、泉之民益困,台灣亦敝,百貨蕭條。海船遭風,艱於復製,而泛海之艘日稀。於是台榖不能時至內地;兵糈孔亟,廳、縣皆借碾備貯,而倉儲空矣。商船大者載貨六、七千石,小者二、三千石。定制:樑頭寬二丈以上者配官谷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者配官榖一百三十石。每石給運腳銀六分六釐;初無所苦。既而運榖至倉,官吏多所挑剔,而民貨一石,水腳銀三錢至六錢不等。又商船自台載貨至甯波、上海、膠州、天津,遠者或至盛京,然後還閩,往返經半年以上;官榖在倉久,懼海氣蒸變,故台地配榖,私皆易銀買貨。其返也亦折色交倉;不可,然後買谷以應。官吏挾持為利,久之遂成陋規。於是內地有台榖,廳、縣皆賴以濟公,如江、浙之漕焉。

嘉慶十四年,總督方公維甸以台榖積滯,奏開八里坌口與鹿耳門、鹿仔港一律配運。凡渡海漁船,樑頭寬五尺以上至一丈二尺者,皆令配運三十石至八十餘石。然奸商詭譎,往往減報樑頭,巧為規避;官榖積滯如故。十六年,總督汪公志伊奏請專雇商船,委文武大員至台運榖十萬。二十三年,復僱運七萬。

先是,彰化縣知縣楊桂森嘗建言請台地改征折色,奏停台運;省議不可。姦民廬允霞者,以健訟遣戍赦歸,在鹿港聞之曰:『此奇貨也』!謂所善商人:『我能革陋規』。眾惑之,以為謀主;乃設館抽各船戶錢給允霞為訟費。然獨鹿港十數家;其台郡及泉、廈眾商船不願也。二十五年,台灣道葉公世倬至自鹿港,受其膚愬,以為商果病也,欲除其弊以卹商。議罷商人配榖,請制官船海運;以語台灣縣姚瑩。瑩曰:『台榖歲十萬石,舟以二千為率,法當用五十艘。一艘工料五千為率,當費金二十五萬;既有糧船,必用弁兵管駕並舵工、水手每舟不下數十人,歲費金又數萬;海舟駕駛,三年當一修,費又數萬。重洋風濤不測,一有沉失,則舟、榖兩亡,是漕艘之外,又增國家一病也;不可行』。葉公疑其有私,及為巡撫,力持前說;未及改制,罷去。

趙文恪與孫公爾准為督、撫,患商運不前,屬台灣府方公傳穟籌之。傳穟以鹿港口門淤淺,商舟不前;道光四年,採輿論請開五條港利商船。而是年方奉旨運米十四萬至天津,免配兵榖者六十艘,配運之船益少。傳穟曰:『今雖極力疏通,不足運本年之額;計來歲積欠當十三萬以上,勢必又需僱運。然非善策也!重洋險阻,商船來往,歲有漂沉,平時配運止百餘石,糖市倍之,即失水責償,為數無多,故行之可久;若僱船專運,每船奚止十倍,設有不虞,官商皆難著賠。雖前已三次行之,而未可恃也。昔時商本豐厚,其船工料堅固;近今商船薄小,南北洋中沉碎者多。民間買貨千石,猶必分寄數船,以防意外;官榖豈可不加鄭重乎?積榖十三萬,用商船六、七十艘,廈、蚶二廳僱撥,當為四起或五、六起,每起必有文武正副委員及護送弁兵,供應犒賞,皆取諸四縣,賠累已甚;而內地各倉既失商運之利,則必多挑駁,非云谷雜糠沙,則云斗斛不足,紛紛檄行四縣補運。此累之在官者也。官谷運腳,每石六分六釐,較民貨水腳僅十分之二;每船以二千石為率,船戶僅得運腳銀一百餘兩,不敷舵水飯食、工資。其船本及修整篷索、桅碇之需,皆於何出?每逢雇運,眾行商及通港之船皆科派津貼,而船戶仍不免賠。此累之在商者也。台灣三口,來往商船只有此數;既專運積榖,則明年新榖必有短配。是為疏積欠,反增新欠,亦非計之得者。況台地近年米貴,一聞僱運,民間米價必一時騰踴,匪類藉以滋事。是官商既病,而並以病民。傳穟之愚:惟有暫停新榖,折色支放兵食;盡配積榖,免僱運而補倉儲。請飭下台灣廳、縣查明欠運榖數,至本年止實若干石,照舊配運。其道光五年新榖,令四縣盡數易銀,按中平市價每一石易價番銀一元三角,分四季解至內地福州、廈防廳庫收貯;有榖廳、縣,領回按月折放兵食。內地番銀一元可易制錢八百餘文;以二榖一米計之,每米一斗可折放制錢二百文。其內外廳、縣領解番銀腳費,平水即以商運例給之,腳費予之。俟積榖運盡,仍配新榖如舊。數年之後,再有積榖,亦可仿此而行,則永免雇運之害;而台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