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之,因而牽連愈多。
或有惡少好闘,聞同姓有闘,或出械助之;甚有起事之人欲息事而助闘者不肯息,此宜預為嚴禁。凡出械助闘者,死不得索債、索賄,此風庶或可變。又有延慣作盜賊者,以助闘名為請焉,尤當痛懲。
泉民之闘以鄉闘,漳民之闘則以姓闘。以鄉闘者,如兩鄉相闘,地畫東西;近於東者助東,近於西者助西,其牽引嘗至數十鄉。以姓闘者,如兩姓相闘,遠鄉之同姓者必受累;受累則亦各自為闘,其牽引亦能至數十鄉。若漳浦之紅白旗會,則近似泉民。究之以鄉闘者,必大族為之首;以姓闘者,必大姓為之首。則治大族、大姓,宜加意焉。
擄禁
有擄禁而行勒贖者,有擄禁而快仇讎者,有擄禁而施劫制之術者。勒贖者要其財,仇讎者修其怨,劫制者求其所爭者。
勒贖者強盜所為,偵其人之子弟於塗,要而執之。其甚者深夜夥眾,明火持械,斬門入其家,擄其人以去;後一、二日有來者報其家曰:『擄汝子者,吾識其處矣;得金若干可贖。必某人者親齎以往,則可也;非某人,金雖具,不贖』。某人者,邑之忠厚長者,富其身家者也;素不與惡類交,怖不願往。其家不獲已,號呼哭泣頓首於其庭,邀以往;謹齎金如數,果贖以歸。倘遲一、二日,則報者復至,已截其子之一指,以示急矣;再遲一、二日,則又截其一指矣。金不具,必急變產。某人不來,必急求之,而某人者烏能坐視其死而不救也;迨其既歸,豈不欲控之官哉?控之官,則必援某人,官不能捕盜,而究某人必亟也;盜未獲,而忠厚長者之家已破矣。如是者,漳州為多,贓皆千計;善良冤抑,盜賊橫行。為真勒贖者,官皆不之知,則以民之不控也。
若夫以擄禁勒贖控者,多出於仇讎之家。二姓忿爭,素有嫌隙,則互相擄掠;無賴者因以為利,或擄其財、或擄其人矣。擄其人以困辱之,亦勒其財以贖焉。贓則無多,志在辱之,以快仇讎而已。若是者泉州為多,安溪尤甚。惟入於無賴者之手,則與劫盜無異。安溪赤嶺以擄搶勒贖而致富者數家,林員、林茂輩是也。此輩控案以百數十計,而縣官不能治;赤嶺道梗不通者,五六年於茲矣。近村赴縣邑者,皆倍道出他塗以往,則以員、茂輩之不獲也。此初起於仇仇,而終成於勒贖者也。
至其墳田、樹木之爭訟於官而不到案,逋租負債之人恃其強而不肯還,則擄其人而私加拷掠焉;是為行劫制之法者,雖紳士富民之家,亦恆為之。其法率多斃命;然亦互相擄以為報也。久之,則成為仇仇之事矣。擄禁之患,此為最初;治之者宜首嚴焉。當切諭之曰:『墳田、樹木之強爭,逋租、欠債之不還,罪名之小者也;擄禁私刑,罪名之大者也;斃命,則尤大者也。汝欲治其人之小罪,而自處於大罪,則所屈者終不得伸,官將舍彼之罪而治汝,至不利也。汝之為此者,以控官而不到案事不伸理耳;汝既能擄而執之,不如即送之官,付諸差役,官當為汝治之。則汝無擄禁之罪名而事獲理,利莫大焉』;民無不願從者也。然必速為斷之,而持其平。若徒付諸班館,以為胥役之飽,久而不治,則民仍不如執而私刑之為愈。
治法劫制者最易,亦當最先;仇讎者為稍難;勒贖者害最大,而治之最難,且以民之多不控也。嗚呼!安得仁人君子,專其心於為民,而治及不控之案哉!明其政刑,則三者皆不治而自熄。
邇日械闘蔓延,起於擄禁者極多;則無賴輩藉端之為害也。假如陳姓與王姓闘,則陳之惡子弟遇王姓者無不擄也。無論隔鄉、隔縣之王,第曰:『汝姓與吾姓有仇,吾不汝貸也』!而王之惡子弟,其擄陳姓者亦然;彼亦明知所擄劫者非其罪,意在利其財耳。又有他姓之惡子弟,藉端助陳、助王而遇人即擄者;又有兩姓之人,欲闘未闘,而旁人即截途擄劫以迫之使闘者。惡黨日滋,良民困抑。治闘者誠明示禁戒,取藉端生事之人治其罪,無患於闘之蔓延矣。
勒贖不控,闘死人命近亦多不控;非不控也,貧且破產無復可為控之資也。官府不急治其闘,俄而死者日多,控亦無益也。其有力能控者,復不控真兇,而控其富而懦者以圖利;遂使殺人者可以免罪,而善良蒙冤。則殺人者愈敢於殺人,而控亦無解於闘矣。嗚呼!富民之財飽於差役之橐,而貧民闘死者或停棺不葬,以庶幾官長之或來看驗;而官長不得其情,且詫為刁悍之極,而足不願履其地也。
吁!可憐已!大族惡棍截途搶劫小姓,小姓貧人不得不出外謀食,懼攖其怒亦無敢控者。
抗官拒捕奪犯殺差
抗官、拒捕、奪犯、殺差者,泉、漳之民有其具也,而絕無其心。絕無其心,則絕無其事也;而間或有之者,何哉?是有故焉。
官之不能持平也,民習之矣,無敢怒者;官之受賕也,民尤習之矣,非特無敢怒者,且朝犯罪名、暮已鳩金以俟也。官之下鄉也,曰民壯、曰胥吏、曰差役、曰皂隸、曰跟隨、曰轎夫,統計其數多則百餘人,少亦不下七、八十人。飲食起居,取給於民;既行,則悉奪其供具財物,民非敢惜也。然惟官不受賕而志在緝兇,則縲繫其人,胥隸肆其劫奪焉無怨。官既受其賕,則必脫其罪,雖餘贓未完,不得復繫其人與肆其劫奪。苟有然者,其變立作。攖此禍者有兩人焉:貪而無厭、暴而不可已者,其一也;鄙而拙、暗而腐者,又其一也。貪暴者禍由於一己,鄙賤者禍成於下人;舍此二者,雖污吏無患於泉、漳之民也。
蓋天下雖不法之事,亦必有情理焉。強盜棄情理,且無以成其為強盜;而況官乎?出乎情理之外與人以痛心,則將無所不至矣。烏喙,殺人者也;乃明知其烏喙也,而食之以死,曰:『是喙之罪也』!豈理也哉?
朝犯罪名、暮能鳩金以俟,此乾隆、嘉慶間之民也。今小忿輒闘,無賴者樂以此為利,而善良者屢破產傾家。富民移居城市,亦不免凶身指使之控。土瘠民貧,因有鳩金不能集而闘因以不能息者矣。父母斯民者,奈何惑左右之言而聽赤子之自相殘傷也!
親民
縣令,親民之官也;知所以親之,可以為令矣。故其視民也,常如家人婦子然。一日不相見,則虞其寒暄饑飽之失時也,出入起居之不謹也;醜夷則慮其有爭,職業則憂其或曠也。而亦使民之視吾縣令,常如父母家長然。一日出遊,則必審其行蹤之所之也,慮其步履之失提攜也。興一役慮其為長者憂者,遇一難懼其為長者戚也。歲時伏臘,得飲食美味,而不及父母、家長而咨嗟也。嗚呼!是可以為縣令也已。
今之為令者,徵收、緝捕必親下鄉,非事之常者。然欲親之,固不待徵收、緝捕,猶必時履其地也。宣聖諭、講鄉約,區其治之東西南北,以時歷焉。輕騎減從,一食一簞、茶爐酒榼,所至召父老與語,道疾苦;為耕者課農桑,為讀者正句讀,近村之衿耆皆附以至:無官府期會之勞,而有家人婦子之樂。則其鄉風之淳澆、生理之豐嗇、子弟之賢不肖,皆在吾意中;而其肫然之仁、藹然之意,樂其所樂、憂其所憂者,民悅之,日忘其為官也。家庭幃闥之私,有來告者乎;況其鼠牙雀角不待詞訟而消者,日不知凡幾輩矣。有令如是,吾慮其械闘者無暇於械闘,擄禁者無因而擄禁,仇讎者日忘其仇讎,無大獄也。一有緝捕,彼與吾素相狎者,老老幼幼不吾避也;因而求之尚何有民壯之足需者乎!昔程伯子為晉城令,三年而民無闘死。秩滿,代且至,吏夜叩門稱有殺人者;伯子曰:『吾邑安有此?誠有之,必某村某人也』。問之,果然,眾詫其故;曰:『吾嘗疑此人惡少之弗革者也』。嗟夫!是可為親民者法矣。
今之為令者,其視民也,如魚肉;而民之視令也,如虎狼。凡有下鄉,皆為得錢而來;不得錢,不知有百姓也。人之親魚肉也,為欲食之也;而其畏虎狼也,畏其食之也。嗚呼!安有虎狼而可與人親,安有人而與虎狼親者哉?其避之惟恐不速也!固也,上下睽乖,縣如無官之縣、民如無官之民,自相爭、自相擄、自相刑、自相殺。一至其鄉,則壯役數十以臨之;一家犯罪,合鄉走匿。是尚可以為治乎?
古大學之文曰:『在親民』;其意可師也!
至難治者,泉、漳之民;而至易治者,亦泉、漳之民。何也?畏官長者。論之二篇,言「任役」宜養民壯;若得廉公之吏與民相親,亦無用於民壯矣。今民之闘爭紛亂,莫可調停者,惟官長可以調停之。其好闘者,亦壓於官長而不敢復作。其調停後復者,必門子、吏役受賄,官強制於民而不得其平故也。然其調停後復闘者,仍非官無以調停之;則亦曰廉且公而已矣。去歲過北溪,親見林、蔡兩姓闘死已四十餘命而事未息;問其故,則無不悔闘之禍,而莫能收闘之局。
田連阡陌,坐化草萊,貧不能支者散之四方。其人命或控或不控,欲兩下私和,則恐官據所控者以責其罪也。其闘死者,欲索賄,賄不滿其願,則恐我與彼和,而助闘者復擄掠勒贖,則和終不成也;是非官不能調停之也,亦曰廉且公而已矣。廉則公、公則明,親隨左右者不能欺矣。官不負民,民歌功感德之不暇,亦烏忍負官哉?竊計泉、漳之民無一縣不闘,無一歲不闘;負民,民歌功感德之不暇,亦烏忍負官哉?竊計泉、漳之民無一縣不闘,無一歲不闘;一縣之中,每歲闘死者即不過百,亦以數十計;惟不控,則官不知耳。昔于公治獄平反,信其後之必昌。誠能使一縣不闘、不擄掠,則每歲免於死者百十人;一任之縣令可救數百人,一任之府道可救數千人,萬代公侯何不可操券而取也。聞泉、漳之民,有闘者泉民嘗詐稱官長,夜入某家以擄人;詐稱官長而可夜入人家,亦足見民之畏官長而非不可治者矣。
重士
械闘之當治秀才也,予既得而詳之矣。外此,則當知重士之法。蓋是非不明,則國無政;士失其所趨,則教化無由以興。政教不施,雖長治久安之世將日以壞,而況於治泉、漳者乎!
今泉、漳之俗,凡有控案必列生員;曰:『某某搶奪殺人,而生員喝令也』;『某某擄禁勒贖,而生員主謀也』。且族■〈尚阝〉相傾,則必盡錄其鄉、其族之衿監;雖深居閉門、不諳世事者,皆所不免。甚有其人已死於一、二年之前,而控者不知,猶列其名姓者。蓋僅告兇人,則明知兇之不緝。控生員,則傳之而至,可以困辱之;傳之而不至,可以革其衣頂。由是,兇頑者有罪而逍遙、懦弱者無辜而受譴,泉、漳之士,始以讀書為患矣!
此風之成,實由於縣官。何也?搶奪殺人,擄禁勒贖,諸如此類者,亂民之行;其不干生員,官亦知之矣。而其搆訟既成,禍在鄉族,則會眾斂錢,飽官吏以全無罪之身家者,實賴之於生員也。夫民之告狀也,明知兇之不緝,則必伸其冤,志在傾其貲耳;官欲受賕,民亦欲受賕以息也。官之待告狀也,非必理其獄,志在收其財耳;明知民之可賄以休,而己亦得賄以休也。賄之所集,必賴秀才,此俗之所以必控秀才;而縣官久因之以為利。悚秀才以主謀之名,陰受其斂錢之益,而卒未嘗治其主謀者,縣官之長技也。其鳩貲不豐,來之不順;抑損其價,拖欠其餘:則以為把持爭執、於中取利,是秀才之劣也;將實以主謀之罪,與為讎矣。而秀才遂真有把持爭執者、真有於中取利者。嗟夫!以是日驅秀才於不善,秀才何趨焉?
今國家急泉、漳之治法,列憲以廑諸懷;方將施教以破其愚頑,而轉移其風俗。教之所施,舍生員何由始哉!故治泉、漳之獄,惟徑告生員者,移學取而究之。其他凡有指其主謀、稱其喝令者,直斥其誣,概置不問;牽連者,立責之。所以重秀才者,是非明,而教可因以起也。或者曰:『天下豈盡贓吏哉!生監身為家長,責固難辭;使牽累其間,而後有所驚懼,可賴以緝兇、可賴以喻眾。使秀才脫然局外也,子烏得以施其教哉』!嗟夫!官之緝兇、喻眾,固自有術;豈賴秀才哉!彼秀才烏能緝兇,亂民將讎之矣。上無有始其教者,秀才烏能喻眾?且官欲警懼秀才,豈有難哉?宣聖諭、講鄉約,傳喚一不到,革之有餘矣。到而日與相接,可藉以宣教條、察善惡;於其奉行之勤怠,辨其優劣以勸懲之。則一罰、一懲,皆所以重之也。不此之務,而欲以不明之是非,劫制秀才,謂可行教哉?
士習之陋,莫甚於今日。一做秀才,即有開賭局、交衙蠹以自肥於內而樹威於外者!若其守己安分不能使人畏,人亦不重之。故欲秀才之不謀非分者,難也。
嗚呼!士為四民之首,而其行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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