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族正判其曲直而罷,大事族正自詣縣告或率其人俱至,以俟令長聽斷。令長有所問,以片紙召族正,亦如之。其人至,則公正廉明以鞫之、忠信慈惠以察之,不煩言而獄已解矣。行之一、二年,民可無訟;令長即有緩急,民且爭相資助,如三輔之輸租於兒寬、山陰之送錢於劉寵,何貧乏虧空之患之有?舍此不務,而以餓豺苛虎為長技,轉相仿效;罪浮於盜賊,孽遺於子孫。然而村村殘破、戶戶顛連,弱者轉之溝壑、壯者驅之萑苻。吾恐喪軀隕世,降一夫之禍細;而交讎激亂,釀一方之禍鉅也!
·蠡測彙鈔鄧傳安·
台灣番社紀略
水沙連紀程
禱海神息浪通舟文
牒台灣府城隍文
·台灣番社紀略
台灣四面皆海,而大山亙其南北。山以西民番雜處,山以東有番無民。番之所聚處曰社,於東西之間,分疆畫界。界內番或在平地、或在近山,皆熟番也;界外番或歸化、或未歸,皆生番也。幸沾皇化,維有歷年;地益闢、民益集、番益馴。猶恐番黎有不得輸之情,爰設南、北路理番兩同知以撫之。
北路熟番可紀者,嘉義共十三社、彰化共三十二社、淡水共三十六社。每社有通事、土目,約束其眾;廢置皆由同知。此外,歸化生番,嘉義則內優六社及阿里山八社,而崇爻八社亦附阿里山輸餉;彰化則水沙連二十四社。其淡水之蛤仔難,向在界外。今入版圖,改稱噶瑪蘭,設官吏如淡水廳;通判即兼理番,不隸北路同知矣。內優通事尚由官置,餘如土司之世襲。阿里山之副通事、水沙連之社丁首,皆治贌社輸餉事宜。聞南路之卑南覓,亦有官置社丁首。夫贌社,即民番互市也。所謂歸化,特輸餉耳;而不薙髮、不衣冠,依然狉狉榛榛,間或掩殺熟番而有司不能治,為之太息!安得如噶瑪蘭之改土為流乎?
南路理台、鳳兩縣番,載在府志者,台灣祗三社,皆平地番;鳳山熟番亦祗六社,餘皆歸化生番。以余所聞,惟山豬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實與鳳山相接;琅嬌一十八社,山行須歷生番界,水行則由下淡水,小舟可通,而沙馬磯頭為其盡處。故由鳳山往者,皆取水洋之捷。若卑南覓七十二社,則西南值鳳山、北接崇爻,又在嘉義山後。府志紀其大概,故繫於鳳山下耳。今山豬毛已在界內,民番雜處,有都司駐焉。瑯嬌與沙馬磯頭,皆見於藍鹿洲「東征集」。瑯嬌當日已稱樂郊,不忍棄諸界外;今益繁盛,民雜閩、粵,番甫歸化有司,俱得通文告,不比傀儡山之有番無民者矣。鹿洲曾為元戎檄卑南覓大土官文結,令搜山擒賊,賞以帽靴、補服、衣袍等件;是生番中未嘗無衣冠文物。今其女土官寶珠盛飾如中華貴家,治事有法;或奉官長文書,遵行惟謹。聞其先,本逃難漢人,踞地為長,能以漢法變番俗;子孫並凜祖訓,不殺人、不抗官。然則雖在界外,又何殊內地乎?
由卑南覓而崇爻,其北為秀孤鸞、又北為奇崍、又北為蘇澳,已是海島盡處;迆西,乃達於噶瑪蘭。自噶瑪蘭既開,人跡罕到之處始知其名,宜前此無及之者。獨怪巴荖遠、獅頭、獅尾,至今尚未歸化,而府志附於彰化番社之末。其猴猴、歪仔歪、巴荖鬱、新仔羅罕、奇立再丹、抵美簡、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簡(即珍珠美簡)、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淵(即貓里府煙)、奇立爰(即奇立板)、抵羨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遠(即哆囉美遠)、屏仔貓力(即珍仔滿力)、擺里(即擺釐)、奇班宇難(即奇蘭武蘭)、打那軒(即打那岸),凡二十二社,今皆在噶瑪蘭界內,當日並未歸化;何以府志載在淡水番社中?彰化萬斗六、阿裏史二社俱設立通事,而府志不載。恐生、熟番揉雜似此者尚多,非親歷不能核實也。
我國家車書一統,聲教無外,不宜於一島中判華、夷。溯台灣初平時,僅有鳳、台、諸三縣;已而於半線置彰化縣矣,又於竹塹置淡水廳矣,今又於艋舺、三貂之東南增噶瑪蘭廳矣。誠如鹿洲所謂:『氣運將開,非人力所能遏抑者』。分界禁墾,前人權宜於一時;究竟舊日疆界,無不踰越,所當變而通之。以番和番,為柔服伐貳、內外合一根本。
郁滄浪「稗海紀遊」云:『有賴科者,欲通山東土番,與七人為侶,晝伏夜行,從野番中越度萬山,竟達東面。東番導遊各社,禾忝芃芃,比戶殷富;謂「苦野番間隔,不得與山西通,欲約西番夾擊之」。又曰:「寄語長官,若能以兵相助,則山東萬人鑿山通道,東西一家,共輸貢賦,為天朝民矣一』。考賴科之名,亦見於「東征集」;是大雞籠通事,曾招崇爻八社嚮化者。所謂野番,似指淡水山後;未知所稱土番,即崇爻、抑尚在崇爻以北?姑存之,以備一說。
·水沙連紀程
水沙連歸化生番共二十四社,在彰化縣界外;非與生番互市之社丁不能至,而越界私墾有厲禁焉。嘉慶二十年,今淡水司馬吳樸庵性誠知縣事,因奉檄往逐占墾埔裏社之漢民,作詩以紀其事。越七年,而余來為北路理番同知,讀樸庵詩而嘉歎之。適又有熟番潛入者,當事廑涓涓不絕之慮,疊檄申禁。余念非親往不能察實,況佳山水之得自傳聞何如目睹,豈憚險遠而不一行。顧深入異域,未可無衛,於是先次廣盛莊,令眾社丁屬徒百人,益以屯丁四十人;田頭社生番亦率眾來迓,願為先導。乃韔弓、箙矢、執戈、揚盾以往。
過油車坑口,路陡而狹,擎兜上下,如挽如縋。又沿溪行數百里,登雞胸嶺。從嶺上望社仔舊社,蓋二十四社之最近者;既被漢民占墾,生番不能禦,俱遷往山內矣。水裏社土目,亦率眾迓於嶺上。過土地公案五里,皆密樹;過牛朥澤五里,皆脩竹;陰翳並不見日。然樹林有濕氣侵人,未若竹林之瀟灑可愛。此入山之最奧處,海外所未見也。過滿丹嶺至田頭社,由奧得曠,心目頓開。兩社番男婦跪迓道旁,裝束不名一狀;見官長皆欣然喜,因留宿焉。時當秋暮,山氣夕佳;社丁指點,兩山相向形似龜蛇,延佇久之。
次早,過水裏社,望見日月潭中之珠仔山;藍鹿洲「東征集」所紀之水沙連即此。因番未艤舟,留俟回輿暢遊。過貓蘭及審轆,昔為生番兩社;自被占墾,番徙社虛,漢民既逐,鞠為茂草。由審轆而東,穿林下坡,行坑中,兩山聳峙,夾以巨石;溪流湍急,淺處可厲,深處不可涉。登山伐木,推而下之,頃刻成梁;如左氏傳之除道梁溠者,以人眾易為力耳。亦有不可樑處,仍擎兜渡水,縱橫灣轉,更險於油車坑。險盡而夷、奧盡而曠,遙見埔裏社,一望皆平原;此界外之最曠處也。埔裏社番及招來諸熟番皆跪迓於路,即延館於覆鼎金山下之番藔。山之高不三丈,登而眺遠,四望如一;乃知二十里平曠中惟埔裏一社,餘社俱依山。草萊若闢,可得良田千頃。生番不能深耕,薄殖薄收,已有餘糧;即招來之熟番,亦不能如漢人之盡地力。今熟番聚居山下者二十餘家,猶藉當日民人占築之土圍以為蔽,誅茅為屋,器具粗備;官長隨從多人,皆免露處。生番既供薪米,並以牛豕犒眾。聞椎牛屠豕聲,不啻於京斯依之蹌蹌濟濟矣。
明日,以熟番為引導,履勘田原。新墾地不及三十里,尚未成田;舊墾田十倍於此,早已荒蕪。此地東通秀孤鸞,南連阿里山,北連未歸化之沙里興,為全台適中之地;而平曠膏腴,彷彿內地莆田一縣,真天地自然之美利;惜其越在界外也。民人生齒日繁,番黎生齒日耗,不知何故?余經過處,已見三社為墟,疑他處亦有似此者。過埔裏社,見其番居寥落,不及十室;詢知自被漢民擾害後,社益衰、人益少。鄰近眉裏、致霧、安里萬三社皆強,常與嗜殺之沙里興往來,其情叵測;偪處者,實惴惴焉。番性貴貨易士,何所愛於曠士而不招熟番以自衛耶?余既知以番招番之由,仍召四社土目,詰以曠地之可開與否。音須重譯以通,而社丁及熟番之能生番語者榖懷私見,互有是非;及求得能漢語之生番為通事,乃悉其實。蓋眉裏諸社之不願開,藉口於社仔社之因招墾而亡;其理甚正。埔裏社之孤立自危,不但汲汲招墾,即薙髮為熟番亦所心願,其情可憫矣。且此次越入之熟番,實緣生番招來,異乎當日漢民之強占者。特以開墾不利於社丁,未免譸張其詞,以聞於上。當事慮有奸民混入其中,漸次藏垢納汙,不得不察實申禁耳。余所見已異乎所聞,並逆料熟番之開墾,將來必無成功,不必如往歲實力驅逐;惟諭令具狀,俟歲事既畢各還本社,可以安番眾而復土。官何多求焉!
遂於明日回輿為水裏社之遊。是歲,道光三年也。
·禱海神息浪通舟文
維道光八年、歲次戊子,孟秋月己亥朔、越十有一日己酉,某某等謹以少牢清酌庶羞之奠,敬禱於敕封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宏仁普濟、福佑群生、誠感咸孚、顯神贊順、垂慈篤佑天后暨海上諸神之靈曰:
惟旁淺中深之鹿耳門,實聯海東島嶼之七鯤身;藉咽喉以為呼吸,引此往彼來之楫若雲屯。通塞所關甚鉅,呵護全賴明神。
當夏令震驚百里,似猊吼與雷喧。濤怒不因風激,天朗不睹侵氛。但聞大聲吹地,已知高浪排天。
顧自昔之轟鍧不匝月,惟去歲之澎湃兼五旬;經有司陳詞以祭告,漸轉危境為安瀾。不謂今茲之海湧更久,聞者並膽戰而心酸。貿遷之商賈輻輳,待濟之行旅紛紜;終日顛簸於巨浪,竟夕不帖夫驚魂。或歸柩之冒險,或眷屬之單寒,冀早達彼岸為幸,誰堪此狼狽之盤桓!望外洋之飄風俱利,悵水激沙湧之限以籬藩!間值淺擱而舟漏,登岸求生之成群;詎舴艋不堪觸浪,老幼載胥以沉淪!
嗚呼!生民何罪?丁此艱辛,伐檀有誅,諷刺素餐。如果官史不職,祈神靈加殃於其人;儻物怪憑依為厲,宜蕩掃以現乾坤;儻及溺猶能為鬼,亟招巫陽以釋煩冤!勿任沴氣之難散,累及無辜之蚩氓。
用是吉蠲虔禱,同肅韠紳;伏願昭假在上,鑑茲愚忱!息波濤之洶湧,俾口門之深寬;舳艫相接乎台島,久客得歸夫故園;文報無不迅速,海外永慶長春。尚饗!
·牒台灣府城隍文
伏以鬼有所歸,乃不為厲。中元郊外設祭,載在國家祀典,所以妥無主之遊魂。惟城隍尊神,實蒞其事。台郡人民,半自內地冒險而來,進出以鹿耳口為門戶。船隻或阻淺、阻風,不得徑出、徑入,間值滔天巨浸,人力難施,往往失事,其險倍於外洋。如今春領餉弁兵及秋初遊客、棺柩、眷屬載胥及溺,得生者少,遠近傷心;諒亦蒙神憐憫!顧故土之思,人鬼同情。冒險不得其死,死而有知,眷顧依違,豈肯戀戀海外?近日海吼異於前時,焉知非遊魂為厲?往禱設醮,已罄有司之忱。仰惟威靈公爵秩尊顯,如一路之福星。海島商民內渡,必官給照乃行;想幽明事同一體,為此牒呈神鑑。伏冀俯念無主遊魂,陷於險遠,思歸不得,默賜引導,護還故鄉;得享族類煙祀,不淹滯於寂寞荒埔,俾海外長慶安瀾,實千里無疆之福!
道光八年七月十五日。
·內自訟齋文集周凱·
記台灣張丙之亂
·記台灣張丙之亂
台灣一郡,四縣、五廳;其地在東海中。西向迆而長,南盡鳳山,北盡淡水;新闢噶瑪蘭,由北而東,處台灣之背。澎湖一廳,又孤懸不相屬,處台、廈之中。控台灣者,莫廈門若也。其民,閩之泉漳二郡、粵之近海者往焉。閩人佔瀕海平曠地;粵居近山,誘得番人地闢之。故粵富而狡,閩強而悍。其村落,閩曰閩社,粵曰粵莊。閩呼粵人為「客」,分氣類積不相能,動輒聚眾持械鬥。平居亦有閩、粵錯處者,鬥則各依其類。閩、粵鬥則泉、漳合,泉、漳鬥則粵即伺勝敗以乘其後。民情,浮而易動。自康熙二十二年入版圖,於今已百五十餘年矣;亂者凡一十有五,皆閩人也。大如朱一貴(康熙六十年)、林爽文(乾隆五十一年)、蔡牽(嘉慶一十五年)等,俱請大兵剿之;小如吳球(康熙三十五年)、劉卻(康熙四十年)、林武(雍正第九年)、吳福生(雍正一十年)、黃教(乾隆三十五年)、陳周全、陳光愛(乾隆六十年)、廖卦、楊肇(嘉慶第二年)、汪降(嘉慶第三年)、陳錫宗(嘉慶第五年)、許北(嘉慶十五年)、楊良斌(道光第四年)、黃斗奶(道光第六年)等,或以本省兵、或以台灣鎮標兵平之。或數年、或十數年,輒一見焉。若自相殘殺,則間歲有也。其地饒而產谷,全省倚為倉儲。而內地群不逞之徒,又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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