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日多?洋米愈賤也。他郡縣猶或可以補救;台地居海中,既無去路,又無來路。他郡縣不過曰「榖賤傷農」;與其榖貴而有損於貧民,不如榖賤而有損於富民。台民則無業者十之七,皆仰食於富民;富民貧,貧民益貧,而官亦因之而貧。府中叛產,每年額徵洋八萬餘元,皆糴榖完納。今易榖十石纔五、六元,而額完且多在十元以上;民間正供,少亦在二十元以內:設法墊納,以昔之有餘補今日之不足,亦未為苦也。乃逾一年而賤,逾二、三年而更賤;向來承辦之殷戶,今皆紛紛稟退,懇求查抄以延餘喘。此難之在民者於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府庫積欠,歷年統計叛租墊二十餘萬、鹽課欠十餘萬、營中官租欠六萬零,可中按年照額劃扣、庫中按年挪款墊支;此外生息之款及應由廳、縣歸補而未解者,尚有二十餘萬。正供與叛租,情形相同。辦公日形竭蹷,是以司庫已扣而府庫未收者,愈積愈多。無怪仝任初接交代存庫數十萬,至今日而一空。此難之在官者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叛租既不能足,尚有鹽項,此向來府中之出息也。乃鹽戶又不能支持;問其故,則以私鹽之日多也。私鹽之所以日多,則以榖價日賤,富民不能養貧民,貧民無所傭趁、無所挑負,而私販餬口也。禁之過嚴、緝之過猛,將趨而為盜矣。往年商船流通,地方繁富,鮮有饑寒者,故窮民無不以台為退步。今則不然!懦者為道殣餓死,強者犯法以苟免。昔無恆業,而寄居求食,便於自贍;今無生路,而惰游已慣,不耐勞苦。此謀生之難,皆自謀生之易致之也。
夫生財之道,不外開其源、節其流。台地無源可開,但通其流而源自裕。米榖不流通,日積日多。望豐年乎?賤更甚矣;抑待歉年乎?賤如故也;蓋由內地食洋米而不食台米也。不食台米,則台米無去處,而無內波之米船;無內渡之米船,即無外來之貨船。往年春夏外來洋元數十萬,今則來者寥寥,已數月無廈口商船矣。各廳、縣雖有海口,幾成虛設。然無來亦無去猶可也。而煙土之禁,不弛而弛。即以每人每日約計之,須銀二錢;就台地貴賤貧富良莠男女約略吃煙者不下數十萬人,以五十萬計之,每日即耗銀十萬兩矣。此有去之日、無來之日,業數十餘年矣,安得不窮且盜乎?榖多而銀不缺,銀少而榖易銷,尚可苟延;二者夾攻,其何以堪?且榖已賤,或有可貴之日,銀已貴,萬無再賤之時。則以洋夷之殖本愈厚,而牟利愈巧也。台商以貨糖為主,今聞夷亦販糖矣。台商困則台民敝,台民敝則台吏窮。夫事有便於官,而不便於民;或便於民,而不便於官;而今則官民皆淪胥以敗,奚暇講吏治哉?奚暇講風俗哉?
現存備貯道庫十萬兩,府庫截至夏季止聞僅存三萬餘兩;秋餉尚敷,冬季已須別為籌墊;然非有叛租、鹽課等項之羨餘無可墊也。各處內地劃餉而由府轉劃者,兵丁不能嗷嗷以待,又須別為設措;然亦非叛租、鹽課等項之美餘可措也。此兩項仜任未征完及外欠者,將五十餘萬;近年征而未完、欠而未繳者,又將十餘萬。承辦者求退、求查抄之不暇,比追豈能如數。則欲墊而無可墊、欲措而無可措。所恃者道庫之十餘萬兩,例不准無事擅動;然府中既無所籌應,海外兵餉攸關,不得不移借應之。及來年大餉到台,提還後所存又無幾。今年冬餉不敷、來年秋餉不敷,後年春、夏餉亦不敷矣。地方殷富之時,干戈尚且屢起;窮蹙至此,尤可寒心。萬一偶有蠢動,道庫所存無多也、府庫懸罄也、紳商大半皆破落戶也,智如諸葛、勇如武穆,亦束手而無可如何!是非早為綢繆,大為更張,將有坐視其一潰而不可復振者。
議者或請減兵額以節餉。曰:止見兵來擾民,未見兵去殺賊。減之似非防患之道,而實所以去患;兵不擾民、民必不亂,宋范鎮所謂憂不在四夷,而在冗兵與窮民也。此一說也。或請籌公費以養吏。曰:於正供劃出,如昔年耗羨歸官,俾得辦公有資。當此國用短絀之秋,尚為官吏計養贍,亦愚且誣矣。然台地官員無漕餘也、無陋規也、地方紳商無通融借貸也,止有正供之羨。而正供之難征如此,加以兵榖半折等項,按年全數劃扣而後收,總不能清款;並有僅完至六、七分以上者,賠貼從何而來?全台攤款,已十九萬有奇,又從何彌補?即如幕丁之資費、僚友之應酬、眷口之食用,究出於何項乎?賢者虧挪耳;不肖者即不至簠簋不飭,惟望辦軍需耳,是惟恐不亂也。窮生貪、貪生酷,酷以濟貧,終亦未有不亂者。即惟正之供,民間已有敲骨吸髓之苦。從前台地郭光侯、洪協因抗糧激成巨獄,尚在殷實之時;今則禍變更易,人心散而盜賊起,所耗於國家者不可以數計。何如先為籌其餼廩,似費而所省實多。元崔彧曰:百官月俸不能副養贍之資,難責以廉勤之操;宜議者增俸鈔,民必受恩惠,其有以貪抵罪,又復何辭?此又一說也。或請減糧賦以安民。曰:額賦不能求減,每十石一車,減價收洋十元上下。其軍餉不敷者,由內地另為籌撥,則民氣大舒;民氣舒而官無掣肘,始可責其盡心以治民。為此說者,亦知其不可而強為之詞也;然其說似迂,而實為切要之計。明吳甘來曰:所慮兵聞賊而逃、民見賊而喜,恐非無餉之患而無民之患,宜急輕賦稅、收人心。其跡似損而所益實大。此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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