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水平上过活。有哪一个父母希望儿女受苦呢?”
崔基凤眼睛看着地下。
十倍以上,那就是超过六百万,这话叫他直起了耳朵。现在辛苦一年才能拿到这么些钱,这确实不能不说是一个具有魅力的数额。布置得庄严肃穆的社长室,漂亮的女秘书,好几门电话,大办公桌,债券文书,靠背很高的高级椅子……这些东西在他的头脑里一一闪过。
“不要顾虑太多,就这么办。我们早就考虑好了。”闵蕙龄附和丈夫的说法。
“你们跟她谈好了吗?”
“你是说妙花?我们跟她谈过了,她说随你的便,她不能表示意见。”
崔基凤微微一笑。嘴角上尽管挂着笑,眼神却是冰冷的。
“感谢你们的好意,可我不想更换职业。我满足于现在的工作单位,没有任何不方便。”
“什么?”
他们不禁哑然,瞅了瞅像木头一样笔直地坐在跟前的女婿。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吴明国开了腔。他皱着眉头说:
“唔,不可理解。我们是为了要彼此都好。”
“我明白。不过,不愿意。”崔基凤恭敬地、但是斩钉截铁地说。
“搞哲学的人就是不一样!”
吴明国咂咂嘴挖苦道。崔基凤暗暗地克制着就要爆发出来的愤怒。
“不要一口回绝,好好想一想嘛。门任何时候都是开着的。”闵蕙龄以温和的语调说道,不愧是个丈母。
这时门开了,妙花把脸探了进来。她观察了一下房里的气氛,冲着崔基凤说:
“你来一下。”
“失陪了。”
崔基凤求之不得,支起身子。妙花把他带到自己房里。
妙花的房间又大又豪华。她坐在足以躺下三个人的大床上,抄着手直视着他,挺光火的样子。
“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怎么回事?”
他靠在窗户上点烟。房里尽是女人特有的气味,一种誘人情慾的气味。
“我说呀,哪有人叫自己的妹妹捧着彩礼箱摇摇摆摆朝人家里跑的!我一再关照,你这算什么呀!我不喜欢这么稀里糊涂的!”
“没有人送,又不能雇背伕。”他冲着天花板呼的吐了一口烟。
“你一开始就不情愿。”
“我觉得这么大年纪干这种事怪难为情的。请你谅解。”
“可我满怀希望。”
“对不起。”
“你们在里屋都谈了些什么?”
“没有谈什么。”
“说说看,好像是谈严肃的问题。”
“唔。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他们叫我不要教书,问我是不是要进会社。说什么靠六十万元薪水日子过不下去,不如进会社。”
“那你说什么来着?”
妙花的眼睛一亮。这时候她的眼珠特别地黑。
“我推掉了。我说抛弃学校进会社,不啻是进屠宰场。我要是讨饭倒还罢了,可又没到这个地步。尽管穷一些,我将来是不会让妻子儿女饿肚子的。”
他话音刚落,妙花就拍着巴掌格格地笑了。
“嗨,妙极了,真的妙极了!”
“什么妙极了?”
“我是说拒绝得妙极了。如果你一口答应下来,表示愿意进岳家的会社,也许我就要看不起你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要跟我结婚的男人全都想进我们的会社谋一只位置,都有贪婪卑鄙的打算,我见了这种人就讨厌。他们是垃圾。”
她走到崔基凤站的地方,把膀子搭在他的脖子上。崔基凤摁灭了香烟,搂住妙花,视线冷冷地停留在半空中。
“明天我们真的要成为夫妻了吗?”吴妙花做梦似地说。
“是的。
他冷冷地回答。吴妙花仰起脑袋望着他。
“情绪不好?”
“不。”他摇摇头。
“我要做一个好妻子。别担心生活。你就在校园里生活,不要到外面来。外面的风太冷太脏,这样的风会把你刮倒的。吃饭穿衣的事交给我,我都会安排好的。”
她略微张开嘴chún,用呼唤的眼光瞅着他。她的眼睛在说,你吻我吧!他低下头来对准她的嘴chún,突然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愤怒,粗野地搂着她,在她的嘴chún上乱蹭。
“今天剃了胡子不甘心吧?”
她暂时把嘴chún缩了回来说了一句,然后又去找他的嘴chún。他们拥抱着好久好久都没有把嘴chún分开。最后崔基凤终于把她按在床上。
“不行!”
她软弱无力地说。但是崔基凤把她的褲子解开了。
“把门关上!”吴妙花急喘喘地说。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妙花身边。但他意识到自己的那个玩艺儿已经冷掉了,只好把解开的褲带又系上。
“怎么搞的?”吴妙花用惋惜的眼光瞅着他问道。
“不行了!”
他想起了那个走路像鸭子似的小伙子。妙花好像受到侮辱,红了脸,连忙爬起来穿衣服。然后白了他一眼说:
“哪有这种道理!”
“对不起。”
他抽了几口卷烟又放下,掏出烟荷包。任何时候他身边总带着两种香烟。他一面朝烟斗里装烟丝,一面想着那只小鸭子。不愿意想,还老是想。
“没有关系。你是想好明天结婚的吧。”
他把烟荷包收起来以后,在烟斗上点火,心想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的女人是谁呀?她是不是在嘲笑我们结婚?
“公寓找好了。”
“听说了。”
“三十五坪的,足够两个人住。”
“当然足够。”
跟这个女人结婚果真对头吗?要是不对,是不是就此拉倒呢?他看见一个恶魔朝着自己狞笑。恶魔说,别胡说八道!你应当跟这个女人结婚。没有这个女人,你活不下去。你是想占有这个女人的。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以后,再慢慢地去想吧!你是不会放弃结婚的。最好把一些无谓的想法抛开!
“我爸爸怎么样?”
吴妙花突然提了一个问题。这是她的特技。他常常被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晕头转向。
“啊,什么,是个好人。”
“干吗发慌。对我可以不说假话。我爸爸黏黏糊糊设骨气。我媽媽是在我親生爸爸死了一年以后重新结的婚,到现在他还在我媽媽面前不敢动弹。我媽媽是会长,爸爸只不过是一个社长。媽媽紧紧地抓住权力不放,爸爸好像很满足于现在的位置。虽然不是親爸爸,有时看上去也挺可怜、挺难堪。他有时也想树立威信,刚才就是那样,对吗?”
“唔……”
有关吴妙花家里的情况,是他所不感兴趣的事情中的一件。
“在结婚的同时离开这个家庭,不知有多好。搬进公寓的那一天,我要喷一瓶香槟酒。”
他静静地看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吴妙花,把握不住究竟应当对这个女人作何解释。现在她在他面前笑,宛然是个十来岁的少女。她的脸甚至很天真。如果她脸上没有了笑容,换上一副略微严肃一些的表情,则又变成了一个非常迷人的女性。她是一个从十来岁到三十岁之间的表情变幻无常的女人!
“来,吃晚饭去!”
吴妙花拉着他的手,眼睛迷人地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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