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介不觉又望了望少女的脸。
诚林堂是本乡的一家大书店。少女是那里的店员,慎介是那书店的老主顾,其实少女早就认出了他。
“你每天从这地方到本乡去吗?不简单呵!家里有些什么人?”
“只有哥哥和我两个。”
“哦?没父母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嗯,这个,是……”少女结结巴巴地说着,接着把话岔开去,“哥哥有点儿怪。他干些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只听他说是搞一件很了不起的发明,现在一心扑在那上头。可是,他身很弱,而且,我们很穷……”
“呵,我懂了!于是你就去干活了。”
“是呵。直到五年前,我们家还挺有钱,可是出了一连串倒霉的事情,父母相继去世,钱都花光了……不,我并不在乎自己穷,只是哥哥不能称心如意地进行研究,使我觉得比什么都可惜。”
少女的语调十分低沉。大约因为她吃过种种苦头,还在这般年纪,又是个女孩子,竟有意想不到的坚定之,使慎介感动不已。
“令人佩服!你叫什么名字?”
“叫鲇泽由美子。多谢了。这就是我的家。”
少女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所俭朴的平房,门边有一块写着“鲇泽俊郎”的门牌。这恐怕就是她哥哥的名字。
“呵,进去坐会儿好吗?哥哥也要向您道谢呢!”
“别这么说,一点儿小事……好吧,失……
[续半耳男人上一小节]陪了。”
“哎呀,请稍待一会儿——哥哥!哥哥!”
由美子打开门,钻进屋子。刚进屋,便“啊呀”叫了一声。
慎介刚走开两三步,听到叫声吃了一惊,回转身子,接着,不由自主地也走进屋子,到得里面一看,他也吓了一跳。
不太宽敞的房子里面,东西被翻弄得乱七八糟,而且房子中央有个病弱的青年,想必是由美子的哥哥俊郎。他嘴里塞着东西,全身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由美子连忙把他嘴里塞的东西拿出来。
“哥哥!哥哥!这是谁干的?”
“广告人。戴着假面具的广告人——”
“啊?广告人?”
“是他。那家伙到这儿来,想抢走那件东西,就是每年的今天送到咱们这儿的童话式的礼物……”
他说着,忽然看见慎介站在屋子里,不知为什么,他马上不作声了。
童话式的礼物
第二天,慎介还在为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烦恼。
那个奇怪的广告人为什么要袭击由美子和她的哥哥呢?那兄俩是穷人,想来不会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要是由美子的哥哥已经完成了他那项发明,广告人的行为也许是为了猎取它,可是根据俊郎所说,他才刚刚摸到点眉目,没有做成值得盗窃的成品。
想到这里,慎介忽然记起了俊郎无意中泄漏出来的那句话:
“想抢走每年的今天送到咱们这儿的童话式的礼物。”
是的,俊郎就是这么说的。
童话式的礼物究竟是什么呢?说是“每年的今天送来”,昨天是8月17日,那就是说,每年逢8月17日,就有人将某种奇妙的礼物送给那兄俩,而那广告人则想得到那礼物。是不是这么回事呢?
这事情充满了神秘,慎介今天从早晨开始就为它伤脑筋。
今天碰巧是星期日,他待在寓所里,把门关上,老是想着这件事。正想得烦躁时,没想到由美子上门来拜访了。
“我今天想好了,要把事情的原委全告诉您。我和哥哥商量过,他也说要仰仗您的大力帮助才好。”
说着,由美子露出了沉思的神。
“呵呵,什么事情?只要力所能及,我愿意效劳。”
“谢谢您。我们家里发生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接着,由美子把事情说明了。内容大致如下:
由美子昨天说过,她的家直到五六年以前还是相当富裕的家庭。
由美子的父是从事航海运输业的,他有一条“北极星”号运输船,船虽小,也算不错了。可是,距今五年以前,父乘上那艘“北极星”号往千岛去,归途中遇上了可怕的暴风雨,连人带船沉没到海底去了。
那是五年前8月17日发生的事情。但那还只是不幸的开端。母在惊痛之余,患急症而死。而且,父似乎曾筹划着什么大事业,把全部财产倾囊投入其中。父一死,身后没留下一文钱。于是,由于飞来横祸骤成孤儿的兄俩,便坠入了贫困的深渊。
不过,从那以后,每年一到8月17日,就有人给兄俩寄来礼物,寄方是什么人,没有写明。
有时候,礼物是钱,有时候却是昂贵的宝石。兄俩无从猜测馈赠者究竟系何人。由于这件事一直持续了五年,兄俩每当提到它,总是说“童话式的礼物”。他们想,既然礼物是每逢父的忌辰寄来的,一定是某个与父很近的人,暗中守护着亡人的两个孤儿。
“原来是这样!那么,昨天就是那奇妙的礼物到来的日子呀!”
“是的。
“来了吗?”
“来了。”
“哦?那么广告人就是要抢它了。怎么,抢走了吗?”
“没有。实际上——”
由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只有昨天,礼物不是寄到家里,而是寄到我的工作地点诚林堂。我就是在带着礼物回家的路上遭到了广告人的袭击呵!多亏您,帮了我的大忙!”
“那就没事了。哦,是钱吗?”
“不是。”
“是宝石?”
“也不是。只有一封信。请您看看。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特意来和您商量。”
慎介接过由美子递给他的信,念道:
小:
看完这封信以后,请马上到杂司谷的“七星庄”来。我,这封信的笔者,如今得了不治之症,行将就木。在瞑目之前,我一定要对着小忏悔我的罪过,而且,还有东西要移交给你们兄二人。今天是8月17日。这是个什么日子,想必小是永生难忘的。到我这里无论如何不会遇到什么坏事,千万千万请小来走一趟。如果小单身不便,和哥哥一起来也行,如果哥哥正在病中,不妨请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陪伴小同来。只是陪伴者得绝对保守秘密,并且与警察署没有关系,请千万注意。
就这样吧,小。
这是我,一个垂死的人对人间的惟一拜托。请来吧,请来吧!拿着这封信到“七星座”来,给守门的人看一下,我那忠实的部下一守门老头就会给您带路的。
“七星庄”主人
致鲇泽由美子小
又及:忘了说一句,要提防半耳男人。那家伙想要我的命,不,不仅要我的命,还想要小兄的命!千万千万,遇到半耳男人,要小心提防。
这封信的文章和笔迹都不怎么好,可是内容之离奇,弄得慎介也目瞪口呆。
“所谓半耳男人,就是昨天那个广告人哪!”
“是呵,就是他!所以我害怕得不得了。我和哥哥商量了好一阵,可是他病得走不动。于是请您……”
“好!我陪你一道去。”慎介坚决地表示,又说:“可是,由美子小,对这一点你作何想法呢?从这件事与8月17日有着神秘的关系看来,它是否与沉没的‘北极星’号有关?”
慎介的这句话一语道破了天机,他的想象与事实完全吻合。
没过多久,慎介与由美子来到了杂司谷。一打听,立刻找到了“七星庄”。那是一座庭院宽敞的高级公馆,可是,对于由美子和慎介,却不知为何显得有点儿森森。
“就是这家公馆!”
“对啦,这儿写着‘七星庄’呢。”
慎介按了门铃。里面马上出来了一位白发披至肩头的弯腰驼背的老头儿。他一见到由美子,眼里便涌出了泪,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啊,迟了,小!来迟啦!”
一听这话,慎介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说:
“啊?迟了?老爷爷,是不是这儿的主人,已经……”
“是呵。先请进吧。”
老仆人说着,把客人让进门,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客厅。在客厅里,摆……
[续半耳男人上一小节]着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尸,它的周围缓缓地缭绕着线香的烟。由美子一看那人的面目,是完全陌生的。
“小,请仔细看看他呀。就是这位先生,每年8月17日给你们兄寄去礼物。他就是这儿的主人。昨天,他是多么盼望您来呀!直到临终的时候,还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小的名字。”
老仆人说着,和刚才一样,眼里又冒出了泪。
“由美子小,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一点儿也……”
“是呵,我相信小不会认识。不过说出他的名字来,或许还记得起。这位先生名叫莜原传三,是沉没的‘北极星’号船上的一级海员。”
听到这里,由美子与慎介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老大爷,这位莜原先生为什么每年要用那样奇怪的方法给由美子兄寄礼物呢?还有,他要移交给兄俩的是什么呢?”
“这个,请听我说吧。昨天夜里,主人知道见不着小了,就对我忏悔了一切。然后,他吩咐我把那些话转告小……”
老仆人说出来的,是一段可怕的故事。
由美子的父到千岛去,是为了干一件重大的秘密事情。那件秘事就是到千岛采掘砂金,这是件极大的事业。而且,由美子的父成功了,他带着许多袋砂金,得意洋洋地登上“北极星”号。
可是他遇上了那场大暴风雨。载着砂金的“北极星”号带着由美子的父沉入海底。当时,有人从“北极星”号上面平安地逃了出来。
逃生者除了眼前这位莜原传三以外,还有一个当伙夫的山崎八郎。两个人在船将沉没之际坐上小划子逃生,而且顺便带走了不少的砂金袋,堆在划子上面。这样,划子漂流了几天,那期间,两人为了瓜分砂金而吵闹格斗,最后,莜原把山崎推下了海里。
后来,莜原平安险,拿出一部分砂金在这里盖屋定居。由于禁不住良心的谴责,每年到了8月17日,即“北极星”号沉没的那个日子,他就秘密地给由美子兄寄送礼物。
然而好景不长,近来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原以为已经落海身死的山崎竟还活着,他终于找到了莜原的住所,威逼着要分得一半砂金。可是,莜原如今已悔过自新,他认为砂金理所当然属于由美子兄,因此断然不能交给别人,于是他把砂金藏起来了。
“请等一下。那个山崎,是不是一只耳朵缺了一半的人?”
“哎,呵,是、是的。”老仆人不知为何吃了一惊,用手弄了弄头发,马上接着说:“刚才说过,主人把砂金藏到什么地方了。他没有把地点告诉我,就去世了,因此…··真可惜呵!”
慎介突然微微笑了笑,说:
“可是,老大爷,这所房子为什么取名叫‘七星庄’呢?”
“这是因为庭院里有七尊天女像,那些天女的额头上有星星,所以一定是星星女神。主人特意造了那些神像,那就是‘七星庄’这个名称的来由,因此……”
“好吧,请领我们上庭院去看看。”
慎介同由美子一起,跟在老大爷后面走到庭院里。果然,宽敞的庭院里这儿那儿竖着七尊天女像。慎介在天女像之间巡回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把炯炯有神的目光转向由美子。
“由美子小,看到这七位天女的位置,你联想到了什么吗?嗨!这些天女的位置恰如北斗七星一样,形成构柄的形状,不是吗?”
“呵,您这么一说倒真像!”
“还有,这是连小学教科书中都写着的。你想想看,把北斗七星下端的两颗星星连结起来,将那连线向右延长,在延长到约为两星之间距离五倍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
“呵,明白了!是北极星呀!”
由美子说着,不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呵,正是这样!那么把这两尊天女像连结起来,将连线延长五倍,啊哈,就到了那棵樱花树!就是在那棵樱花树底下,埋着从‘北极星’号船上带出来的砂金!”
慎介在话没说完的时候,就突然转过身子,紧接着,朝突然摆开了架势的老仆人扑过去,冷不防将他摔倒在地,然后骑到他身上。
“呵,宇佐美先生!您这是怎么啦?”
“哈哈哈哈!由美子小,你还不知道这家伙的真面目呢。哈哈,这家伙就是昨天的广告人,也就是山崎八郎,半耳男人!”
说着,他把手指伸进对手那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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