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的风采 - 第9章

作者: 德堡·切尔9,675】字 目 录

后他心情平静地将他昨夜由沙发上拿走的帽子交给亚伯多。“你在找这个。”

亚伯多抓起他的帽子,对保罗皱着眉头。这个人带到他屋子里的除了麻烦便别无他物。他女儿所说的故事根本是谎言,不堪闻问。她像她的弟弟一样,急着想做美国人,以至于他们忘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们的家园、葡萄、家庭。她知道他们背地里叫他老湖涂。但是他们两人不久就会看出来谁才糊涂。他会是最后还可以放声大笑的人,否则他的名字就不会叫做亚伯多·艾拉冈。

她的体内有个生命正在成长。不管她对汤姆、对两人共处的时光有什么感受,她都已经爱上了他们共同孕育的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即使现在,由于与她的父亲争吵,而坠落到最黑暗的绝望深渊,她知道为了小宝宝的缘故,她还是必须设法与他讲和,虽说停火并不一定非依他的条件不可,但是和平仍旧所费不赀,以至于每次他们一争吵,她就觉得自己与他又疏远了一点。它甚至与对错的问题无关,而是讲和究竟依他的方式或根本没有什么方式。

她可以听到他在楼下咚咚咚走来走去,对保罗大发脾气,对她的弟弟大吼大叫,离开屋子时砰的把门关上。她跪在卧室窗口,看到他向葡萄园走去,以便平息一下他的怒气。如果她对世上的一件事还算是有把握,那就是他对于她的爱就像每年收割的结果一样变化不定。土壤与天气情况对劲的话,葡萄就会酿制成不错的、香醇的美酒。当她行为“中规中矩”符合他的期望,他就宠她,爱护有加,并且倍予赞许。如果她想要自作主张,那么她就必须忍受他的反应。

她把头搁在手臂上,心想这样并不对。不管有什么情况,做父母的都应该爱孩子。她的父亲曾经教导她要爱努贝斯、山谷、山丘,以及她的家人在那里种植的一亩又一亩的葡萄树,而根本不曾问问这些事物对她而言有何意义。土地存在于她的血液中;她的血液也藏在土地中。难道说他的孩子们不值得接受同样坚定不移的挚爱?

问题十分沉重地压在她的肩头,因此当她听到保罗进入房间,呼叫她的名字时,她简直无法抬起头来看他。

“维多利亚,”他摸着她的肩。

“我有什么不对劲吗?”她的眼光向他恳求。她对她的问题需要得到答案,如此她才能够驱走苍凉感而继续说下去。

他摇摇头。“你没有什么不对劲,”他说,温柔地摸她的头,她想像他的手正在抚弄她的秀发。

她低声把所有问题中最困难的部分说出来了,也就是那个长久以来使她灵魂不安的问题。“我甚至于无法让我自己的父亲爱我。我又怎么会让其他任何人爱我?”

“你会的,”他说。

“我一定会吗?”

他们两人都知道她在问什么。但是他没有权利给予她想听到的回应。相反地,他告诉她,“长途巴士一个钟头之内就要开了。我最好走掉。”“我开车送你,”她说,同时恢复了镇定。

“不要送,没事。我可以走路。”

但是她需要与他额外多相处几分钟,代表这个家及她的家人同他道别。她挂上一抹佯装开心的微笑,把牙齿都弄痛了。“他疑心病很重。这件事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我的老公出门工作,而我不去为他送行?”她逼着自己笑,最后几乎成了啜泣。“截至目前,我们把他们都唬住了。”

“那封信在这儿。”

她拆开那封弄旧弄皱的短柬。他曾用小心的、谨慎的书法写下他信中的内容。他像个学童想要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而因为他书法整齐多给他几分。这封信正具有他们判定一封信应当具有的内容,只有结尾除外。因为他在结尾中信笔由之,借用了汤姆所留便条中的一行。“我是个自由的精灵。……”

她高声念这句话的第一部分,但是在她要念结尾之前她的声音早就愈来愈弱。

他做个鬼脸。“我以前念它的时候,它听起来太有懦夫意味。我想你不会在意吧。”

“我不会在意。但是你并非懦夫,”她说。“而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认为你是的。”她把信撕了,将碎纸丢到字纸篓里。他在每种可能的方式下都与汤姆大不相同。她宁可责备她自己,而不愿让他去为汤姆的种种弱点负责。

“然后我会拍一封电报,说我死于车祸。那样应该可以把事情应付过去。守寡总比被人抛弃更加有尊严,你难道不认为是这样吗?”

她伪装弓身去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一片纸,掩藏着她的痛苦。“是的,更加有尊严。”她说。

他伸出手来,然后突然缩回去。

“我要拿我的旅行袋。”他说。

他离开房间时,他的眼神告诉她说,如果能够多摸摸她的手臂,即使是一秒钟,他都永远无法松手让她离他而去。

他并不想同贝蒂谈话。光想这一点就令他的胃觉得不舒服。他对她无话可说,他的确无法告诉她,过去两天中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件事。一位在火车上需要别人帮忙的女郎?位于纳帕谷的一个葡萄园?葡萄的採收?他知道她会告诉他一些什么事。时间就是金钱,而他若没有在萨卡曼多推销巧克力,他就是在浪费时间与金钱。

他不想听到她说那种话。但是他觉得内疚,而听到她的声音可能使她似乎变得真实一点。他到起居室去拿上衣,电话正好就位在他的前方,她是他的老婆。他应该打电话给她,对吗?

他瞄瞄门口,确定四周没人可能偷听他们的会话。然后他拨总机的电话,并且将贝蒂在旧金山的电话号码告诉总机。他想到他们结婚之前,所有其他时间他打电话给她,请她外出赴约的情形。他非常紧张,怕她可能拒绝他的约会,以至于他的心跳加速,手上到处是汗。但是每次她都说行,只有一次他太疲倦不能出门跳舞算是例外,她便生气,并且说她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当然,她还是改变了心意,而且不久之后他们就决定结婚了。

当电话铃响了三声她都没有接电话时,他几乎想要放下听筒。她大概已经上路前去工作。再不然她可能在做淋浴。他想多给她一次机会,然后再挂上电话。

她在第四声铃响时才接电话。“哈啰?”她似乎心不在焉,就好像她要把她从某件重要的事旁边拖开似的。

“贝蒂,是我。”他说。

他认为他在背景中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我们从左边开始。然后我们向内拿。小叉子,第一道菜。”

“保罗!我很高兴与你打电话来,”她说,听起来她真的有这个意思。

“上面的刀用来弄调味品。”

那个男人的声音现在变得清晰了一点。保罗认为他听出来了,他是那位非常有教养、消息灵通的阿米斯特先生。那是他的另一张唱片吗?或者这个家伙已开始挨家挨户拜访他最好的顾客?

“我给史温尼先生打了电话,告诉他说你已经回来了,可是以往的纪录已经荡然无存。猜猜我从他那里骗到了什么?”

她兴奋得提高了声音。

他想像她站在电话机旁,看着阿米斯特写的一本书。甚至于她在通话时一边在翻书。她的金色的卷发——如果仍旧是金色的话——在她准备把有关史先生的好消息告诉他时,正在摆来摆去。贝蒂的确是位赚钱高手。他只愿她停止追求他应当自行争取的事。

“六个新地盘!”她叽叽喳喳说。“一路一直通到波特兰。这一趟旅行开始,你只要保持朝北走。难道说不是很棒吗?”

“嗯,棒。”他怏怏不乐地说。

他搞不懂为什么她对于他可能需要离开三、四个星期这档子事显得很快乐。当然,地盘较大可以赚很多钱,但是她难道不想念他吗?他已经去国四年,而现在她似乎并不在乎他再离家四年。“那儿有人吗?”

“只有阿米特斯。因此你不是可以赚上几百万吗?”

是阿米特斯这个人,还是阿米特斯灌的唱片?“并不完全如此,”他说。“生意有点缓慢。”

“缓慢这个字眼是送给乌龟的,保罗·沙顿,你明白乌龟赛跑何时跑到终点。”她咯咯笑起来,而他记得她漂亮的样子。

“记住,小甜心。时间就是金钱。”

他几乎要放声大笑。她真的是未卜先知。他想到龟兔赛跑的故事,而且明白她全部搞错了。“它赢了,”他说。

“谁赢了?”

“乌龟。它赛跑赢了。”

她一下子没话说了。大概阿米特斯先生在他任何书中或唱片中曾经讨论过“慢而稳”这个观念。

“贝蒂,你对有关孩子的事有什么看法?”

又是很久没有声音。他屏息等着答复。他想到了维多利亚的小宝宝,想到了他常常想做父亲,这样他就可以让他的子女过得比他好一些。

“孩子?我们怎么由钱谈到孩子上面去了?保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使他想起了孤儿院的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因为他写了一篇文章,过于充满想像,对日常生活反而着墨不多,因此给了他一个不及格的分数。

“我正在想回家的事。”他说。

这一次沉寂似乎一直延伸到了永恒。他设法回想他们结婚之前两人谈些什么事。他记得起来的并不多。是否去吃中国餐还是意大利餐。是否他喜欢她的新上衣。是否他同意她说的,影歌星法兰克辛纳屈比老牌影歌星平克劳斯贝更有帅劲。是否他最爱她,爱她胜过世界上其他任何女人。

她问的问题曾使他开怀大笑,觉得她爱他。那些问题太容易回答了,特别是最后一问。他在这世界上没有其他任何人值得他去爱。

“贝蒂,”或许电话已经不通了。“哈啰”

但是并非如此。她仍旧在那里。“保罗,我有约会要迟到了,”她说,可是语调奇冷,是他以前没有听过的。“我得走了,拜拜。”

咔答一声,然后长途电话嗡嗡作响。她挂断电话,他毫不讶异。他甚至没有把握他是否在意。

维多利亚无意偷听保罗的谈话。听到纯属意外,全都是因为她问佩卓是否可以借他的车子送保罗去搭长途巴士,而佩卓认为他把车钥匙掉在起居间了。她去找钥匙,不巧偷听到保罗请接线生替他接旧金山的一个电话号码。知道她在做不应该做的事,但她还是紧贴住室外的墙壁,停下来听,不过只听了一分钟。

他从来没有提过他老婆的名字,不过她下结论认为贝蒂是他的老婆。他似乎对她没有太多的话要说,这使得维多利亚感到莫名其妙的快乐。但是她的快乐仅仅维持了一分钟,因为接下去她就听到他问他的老婆有关孩子的事,然后他说他正要回家去。

嗯,他为什么不应当回家?他们两人一直都知道他只留一天,至多两天。但是听到他说那种话却使得这事情更真实,而真实刺得她肚子疼痛。她吓得喘着气,手拜着小腹,提心着她的婴儿。

它是她的子宫中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实体。现在她的疼痛十分强烈,像是夏季天空的一下闪电。闪电会造成可怕的损害;她看过树木被闪电的力量劈成两半,以及多年前雷呜电闪的暴风雨中一个酿酒厂的附属建筑物被一个雷打中,结果焚烧夷为平地。她需要更加保护她自己以免伤害到婴儿。这疼痛的打击是个警告。不能再偷听了;不能再渴望得到保罗了。她只有,彻头彻尾地,接受他正要回到他老婆身边去的事实。

他的筒形旅行袋并没有放在他原来放置的起居间。保罗查看了楼上的卧室、大厅,甚至于餐厅,但是都找不到旅行袋。他尽力想是谁可能拿错了,然后他记起来桂黛昨天告诉他将他的脏衣服留在浴室,有人会代他洗涤。

在孤儿院,都是在后面阳台上洗衣服。他匆匆走向厨帘并且由后门走出去。果不其然,桂黛正在那里整理一堆衣服,其中包括他的脏制服,一定是她自己由他的袋子中拿出来的。从袋子里拿出来不仅只是制服。他的银盒面朝天,打开了放在地上,任何人只要经过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其中贝蒂的相片。

他没法子说桂黛是否已经看到照片,不过当她弯下来伸手去拿盒子时,他飞快地对她大喊“Seuora(夫人)!”

他让她分心,让他有时间一把抄起盒子,把它放进他的上装口袋。然后他指着一桶肥皂水。“我非常感谢。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这味道是……”桂黛捏住鼻子,做着鬼脸。

她说对了。他弄脏了衬衫及裤子都散发出像鱼一样放在室外骄阳下晒烤的臭味。“我知道。但是我非走不可。我还有事情要办。”

她恶作剧地笑着。“我想,佩卓大爷已经将你的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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