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的风采 - 第1章

作者: 德堡·切尔11,495】字 目 录

望、梦想与关心的事。他无法等到面对面时才对她倾吐、讨论他的计划,以及开始共创两人的生活。

“让我猜一猜,”他身边的同伙说。“你在星期五碰上她,星期天同她结婚,星期一便乘船出海。”

保罗咧嘴一笑,说,“八九不离十。”

“我也一样。”那个年轻人点燃了一支烟。“战争可不是狗屎吗?我敢说咱们甚至搞不清她们的来路。”

保罗再度看看贝蒂的照片。他已经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过去四年来都在研读这帧照片,一直到她的脸庞像他自己的脸庞一样,他熟悉得不得了。这场战争——或者说是命吧——

把他俩凑在一起。没有什么事物能拆散他俩。

他摇摇头。他的同船伙伴可是大错特错了。因为保罗说,“在任何地方,我都能将她认出来。”

维多利亚那天早上离开她公寓的时候,天上早下着毛毛细雨。但是她上课已经迟了,所以重爬四级楼梯回去拿伞似有点不值。中午她冲进图书馆,便后悔她作的决定。因为九月初很少如此,但这次穹苍像开了闸,大雨倾盆而下,在校园的许多人行道上造成道道溪流。

到了晚上,她拖着脚步向她住处走去时,全身淋得透湿,精疲力尽,这才觉得自己可有点冤。每年这个时候她最想念家人,最能深切体会到自作自受,背井离乡,离开位在纳帕谷的家园。没有什么人逼她留在旧金山,她的父母当然不会这样,他们只乐于张开双臂欢迎她倦鸟知归。

是她坚持要读研究生。她倔拗地下定决定,尽管她的老爷随时随地提醒她,她依然一意孤行。他们为她的决定猛吵,过去几年来他们为许多事也都是如此争论不休。但是老妈总是多少劝他容她去继续她的学业。维多利亚根本想不出她妈为了争取他的同意,答应了什么条件。她明白,他看不出她拿个硕士学位有什么道理。做老子的早已为她安排好了前程——在他的鸿图大计中,一个传授英国文学的教学生涯根本就毫无地位可言。

他所喜欢的事,莫过于听到她承认,当她想到全家人晚餐时围桌而坐,商量迎接葡萄收获季节时,浓厚的思家情绪。想到餐桌上鸡肉菜蔬一盘盘堆聚如山,她就口角流涎。她突然体会到她不但寒冷透湿,而且饥肠辘辘。她赶快上楼,希望汤姆由学校返家途中会停下来购买食物。他最近神不守舍,很可能轻易地把这件事忘了,那么今夜要想有东西果腹,他们之中便得有一个人冒着风雨跑回去购买吃的。

她摸来摸去找钥匙,但不太容易找到,于是她敲敲门。没有回应,她只好叹口气,把拿着的书换个手,最后在钱包底部找到她的钥匙。

“我回来了!”她大叫,想法子让人听起来觉得她满愉快的。

结果一阵沉寂,无人相应。这公寓很小,只有一间房,一个小厨房,一间浴室。她瞄了一眼,汤姆并不在家。她再仔细地将房间打量了一下,她为了他而挂在脸上的微笑自唇间消失了。

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有什么东西出了异样。她掠了一下额头一绺淋湿了的秀发,凝视一下四壁,那都是当他与她一道搬进来住的时候,两人动手粉刷过的。现在墙上有些空下来的地方,那都应当是汤姆将巴黎、伦敦、英国湖区的海报装框悬挂之处。她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一面告诉自己,他将海报取下来一定有充分的理由。

可是她一张开眼,看到书架上面他的书已杳如黄鹤,包括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济慈与雪莱的全集,他手不释卷阅读的坎德伯利故事集、莎士比亚全集、费滋杰罗及海明威的小说。她想不出有什么好理由非如此不可,除非是某个原因,因此当她穿过房间向衣橱走过去时,双膝都摇摇晃晃。

上帝,可不要让他的衣服也失去踪影,她默默地祈祷,同时拉开衣橱门。像往常一样,左边都是她的洋装、裙子与罩衫。可是除了一件衣邻磨破、弄脏的白衬衣之外,汤姆的衬衣与短裤全都不在了。他的两件袖子贴布的斜纹西装上衣、一双多余的皮鞋、他的雨衣,及有些磨损的公事包,也都不见了。

一件丢弃的白衬衣,单独挂在那里,敞着让人看到,使她不禁热泪盈眶。她一狠心硬把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朝他们的梳妆台走过去一、两步。可是她没法子让自己打开他的抽屉,因为若是找不到与他每晚由口袋中掏出的零钱混在一堆的内衣裤与臭袜子,她会忍受不了的。

突然她清清楚楚想起了那天早上她与汤姆所谈的事,似乎十分重要。她像往常一样,都是先起床,两人泡好咖啡,如他所好的那样热好牛奶,将马克杯拿到两人并宿的床前,他还是以被蒙头,躺在床上未起。“谢谢,”他嘟嘟囔囔,转个身来接杯子。他坐了起来,做了个鬼脸。“头痛,”他说。“一定是昨晚喝了太多酒。”

“六点左右我就到家了。”她说,并且弯下来吻他的双唇。

这些个早晨,只要他还躺在床上,她就很难离开他,一心只想偎倚在他身旁,如此便可慵慵懒懒打发好几个钟头,一直到他替学生的作业打好分数,出门教中午的课。可是她不想让他担心她会成个负担,或者是认为她失去了对英国文学所怀的一份热情。他俩凑成一起实际是拜英国文学之赐。所以她微微一笑,再吻吻他,并且说,“如果你买鸡肉回来,就由我来煮。”

“听起来很爽。”他说,可是他心不在焉,她真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她所说的话。

“再见。”她在室外叫道,不过他已经埋首书中,懒得理她。

刚开始的时候很不同,汤姆千方百计设法弄她上床、留宿。他为她诵读诗歌——莎士比亚的爱情十四行诗,济慈、雪莱、华兹华斯的诗;有时因为特别感受到爱尔兰的渊源,他还念叶慈的诗,用两人极为仰慕的诗句来打动她的芳心。他带她到位于北滩(NorthBeach)的一家意大利餐厅晚餐,打发良宵,这家餐厅烟雾迷濛,灯光黯淡,另有六、七来张桌子,上面铺着红色格子桌布,中间放着蜡封的奇安蒂葡萄酒瓶,瓶中插着蜡烛,作为装饰。他俩谈论文学——他说,她听——一面品尝一盘盘烤乌贼与意大利面,一面饮红葡萄酒下咽,杯杯美酒似乎都比她父母餐桌上所用的酒来得香醇醉人,要不然就是或许他倒得太多,超过她日常酒量。

清晨在他身旁醒了过来,她不肯承认事情见不得人,也不愿意她老爸若是知道这码子事会唠叨些什么。她芳龄廿二,早已不是小孩,她不必为她所作的选择而非要答覆她父亲的质问不可。像她这般年龄的男孩,正送往海外为捍卫他们的国家奋战。在战争时期一切的规则都变了。再不然,当她午夜难以成眠,躺在黑暗中时,她会看着汤姆,想着他们两人是否会像她的父母那样了解彼此。

她的母亲只要对他父亲望上一眼,他就会点点头、皱皱眉,或笑一笑,似乎他能够了解她的心意,根本不需要用言语来说明要说的事,可是与汤姆相处则情况完全不同,因为他起初是她的老师,然后才成为她的情人。但是他现在人在那里呢?他的一些东西又在那里呢?

惊惶像每夜旧金山海湾上方飘过的大雾,把她裹住,而她拼命想把它挣脱。她打量室中四处,寻觅能够解释他不辞而别的线索,而恐惧像纤纤手指一样,搔动着她的后颈。

壁炉上方的抬架上放着一个信封。它一定放在那里很久了,可是她却糊里糊涂直到现在才看到。“维多利亚。”汤姆在信封面上写着,在她名字下面还用红铅笔画上两条整整齐齐的线,他改学生作业就是用这支红铅笔。

她撕开信封口,将找到的信抽出来,双手不禁发抖。汤姆的话自信纸上跃到她的眼前。他的信很简短,不过一两句而已,可是已足以令她心碎。这一次她热泪盈眶,再也拦阻不住,从她双颊流下来。她倒在床上,将他绝交的短柬念了一次又一次,一边悲声啜泣。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无法责怪他弃她而去。如果她事先能够更努力、更精明、更留心一点,比他想要的多付出一些,便可能不会如此。……她已经尽力而为,然而还是做得不够好。

她可能早就猜想到两人情缘会这样结束。他年纪过大,比较聪明,经验也过于丰富。她只不过是个小孩,硬要充大人,想尽办法要向她父亲证明她不再是个小女孩。现在她要对他说什么呢?她要如何向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些问题使她感到惊慌,而且因为她没有答案,她一直哭泣直到感到眼睛又痛又肿。最后,经过一段长时间,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才了解到她正坐在一团黑暗当中。室外,苍凉暮色已转换成夜,雨仍下着。雨水斜扫,敲打着她的窗户。

她站起身来扭亮了灯,目光落在她带回家,摆放在她梳妆柜上的一堆照片上面。有一张是家人环绕着她,站在屋子附近,他们身后是绿叶如茵的葡萄园,绵延无限直到天际;有一张是她自己与爷爷奶奶,都穿着传统的、属于他们文化传承一部分的墨西哥牛仔装;另一张是她穿着学生服,戴着方帽,在毕业那天拍摄的,她的父亲站在她身边,眼光一点也不眨地凝视着摄影机镜头。

亚伯多·艾拉冈傲气十足地穿着传家的贵族服饰,就像它是件价值连城的珠宝,非得逼人赏识不可,这固然是因为它本身很美,也因为它受人珍藏,传了好几代。由他的神情看来,他相当顽强、不肯妥协,脸色严峻而难见笑容,便知他是股可以信赖的力量。她凝视着这张照片,想起了即使是在她应该极其荣耀,受人夸赞的毕业当天,她却感到她似乎是站在他的阴影之下,并且由于他的既威且重而变得卑微渺小。

她一定得告诉她的家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一想到她父亲的反应,就因为恐惧而心生寒意。他一定会对她暴跳如雷,粗言厉语。他永远都不会明了。他一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她突然感到胃一阵剧痛,接下来一阵恶心欲吐。她飞快地奔到浴室,无力地呻吟起来。“妈,”她跪在马桶边啜泣,随后又大哭起来。公寓寂静,只有她想呕吐的声音。“亲爱的主,请救救我,告诉我怎么做。”

码头区渐渐地空了下来。人群成双成对撑着雨伞离开,去庆祝及重新热络热络。甚至于乐队成员最后也停止演奏,收拾起他们的装备离去,结束这一天。港口四周边上的路灯已经亮起,一圈圈灯光照亮了画在水泥地上,迎接战士归来的巨型美国地图上,东一块、西一块的。

最后几个钟头,保罗都在摩肩接踵,穿过人群,伸着脖子寻找贝蒂,他一而再地拍拍一些妇女的肩头,因为兴奋而咧嘴笑笑,结果发现对方都不是他的妻子。此刻,他因为站得太久感到疲倦,但是仍旧希望她马上就会现身。他坐在筒形旅行袋上等她。

五分钟过去了,然后又五分钟过去了,然后又十分钟过去了。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不过天空仍是一片阴霾。大地图上到处都形成一些小水洼,灯光与水洼交互映现,他看到跃动的灯光因为大雨而隐而不见,滴滴雨水轻轻地在水面上造成一些水波。

保罗将衣邻竖起来围住颈部,考虑由旅行袋中将斗篷取出来,但是决定不值得一试。他打个哈欠,眨眨因为疲劳而酸麻的眼睛。他扫描码头边的那些路,想像贝蒂张开双臂向他跑过来。他是不是在早先熙攘的人群中与她错过了?他摇摇头。当然,若是她找不到他,她也会等候。他设法想找个好理由说明为什么她还没有来,可是可作的选择杂七杂八,令人十分担忧,不是一两秒钟内就能够考虑清楚的。

雨更加起劲地下个不停,他感到雨水湿透了制服,渗入骨内。他站起身来,是该走动的时候了。如果她现身的话,她知道到何处去找他。他已在海外消磨了许多日夜,身边总是大雨滂沱,他都是凝视穹苍,等待暴风雨停止,等待这场战争结束。他现在所想做的是回到家中,进入室内,享受它的干燥与温暖。

港口那一边的邻近地区,都是成双成对重逢的人们,他们手挽着手走过街道,拥抱着,亲吻着。这一天成了圣诞节、七月四日国庆,与一场盛大的嘉年华会,混在一起成了一次兴高采烈的返乡节。保罗被失望压得无可奈何,于是将旅行袋扛到肩头上,有气无力地走上那陡斜的小山,一面侧身让开那些快乐的情人,他们除了彼此之外,对万事万物及任何人都视若无睹。

他们的快乐提醒他感到十分孤单,在那么多高高兴兴作乐的人当中只有他形单影只,可真令他有钻心之痛。他的孤独由来已久,他记得童年时便长时间独自一人,往事历历如绘。他曾经以为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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