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的风采 - 第2章

作者: 德堡·切尔9,051】字 目 录

痛。一想到还会不会与她重逢便有些酸楚。他甚至还没有请教她的芳名。贝蒂穿着破衬裙的景象进入脑际,他明白了他一直在梦想着她;可是其他细节已经是迷迷糊糊。与摇篮有关?一个弃婴?

早先剪票的列车长拍拍他的肩头说,“你的站到了。”

细节已荡然无存。他摇摇头。“我要到萨卡曼多去。”

列车长将双手合起来,放在他圆鼓鼓的肚皮上,向前靠,靠近得保罗都闻得到他呼吸时的威士忌酒味。“先生,”他说,“到下个月我在这条铁路线上剪票就有三十二年的历史了,我从来就没有漏剪过一张票,一次也没有过。而你要下的站就是班尼夕亚。”

他的态度令保罗想起了极令人讨厌的、指导他的单位作基本训练的、性格粗鲁的教育士官。保罗迫不及待地要证明列车长弄错了,便掏出车票伸到他鼻子下面。“喂,看看吧,”

他说,“萨卡曼……”

他停住了嘴巴,话留在半空。事情毫无疑问。车票上盖的戳子明明就是班尼夕亚。他很狼狈,接着说,“我敢说——”

汽笛响了,表示火车正要离开车站。

列车长洋洋得意地笑笑。“就像我所说的,你的站到了。”

五分钟之后,保罗在马路上奔跑,离开火车站而赶到班尼夕亚长途巴士站去。根据站长的说法,他刚好差一分钟搭上前往萨卡曼多的长途巴士,而下一班长途巴士要三个半钟头之后才会开。他绕过车站街角,就看到那部长途巴士正在驶出车站。

“嗨!”他大声喊叫。他拼命挥动空着的手,吸引司机的注意。

这一天真他妈的霉运当头。想想吧,从他抵达旧金山的那个时候起,没有一件鬼事顺心如意。不过或许他会转运,那部长途巴士会停下来,他也就不必浪费下面几个钟头,看着班尼夕亚的草木成长。

太阳刺射着他的眼睛,汗水自他脸上流下。他的胸膛像大浪一样起伏,但是他继续奔跑。他在军中忍受的比这糟得多,在雨雪交加中整日行军,除了一罐C级口粮与行军水壶中几口温水之外别无饮食。

“嗨!”他嘶喊着,一面缩小他自己与长途巴士车尾的距离。

甚至于在他听到吱吱的煞车声,看到长途巴士停了下来时,他还在继续跑。

司机是位高高兴兴、体重过重的妇女,打开车门时向他嫣然一笑。“依你走路的速度,你会比我先到萨卡曼多。”她说着说着便呵呵地笑将起来。

他还在上气不接下气,一面点头谢谢她,并且爬上车付了车费。

司机对空闻闻,她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鬼脸。她狠狠地瞪着他的旅行袋,而它已开始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的确令人不快的怪味。“你有闻到什么吗?”她追问着。

“没有。”他答着,并匆匆自她身边走过。

长途巴士前排每个座位都有人。许多乘客看起来是流动的农场工人,北上到葡萄不久便要收成的纳帕郡与索洛玛郡去。长途巴士上还有一两位穿制服的年轻人,还有些像他一样穿西装的人。他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是首途前往萨卡曼多,以及他们在那里是做什么生意。

贝蒂说过大家都在赚大把大把的钱,“拼命地赚”。她可就是这样说的。他没法子怪她要他乘着这股浪潮发财致富。她大概早就想到了要建立一个家庭,不能用梦想来喂养婴儿。婴儿都需要尿布、摇篮、婴儿床。突然之间他看到一个装满信件的摇篮,这事情与贝蒂有关……

一个空座位使他不再去追寻那个景象。他走上前去放下筒形旅行袋,看到了一件东西,结果展颜而笑。属于那个女郎的破损行李箱塞在行李架上。女郎正隔着走道坐在对面。她埋首书中,脸庞被秀发遮住了。

他身子向前倾对她说,“嗨。”尽量做得不露痕迹。

她抬起头来,因为碰到熟人,两颊变得红红的。

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否透露出自己的兴奋。

她将头发向后一掠,在书中塞片纸标明她阅读的地方。

“哦,上帝呀,我真是不好意思。”她说,脸颊更红了。

他坐了下来,因为与她重逢而乐不可支,一颗心怦怦在跳动。

“我想要道歉,”她说,“不过你睡得很沉。”

“接受道歉。”他说。

她的微笑很温暖,使人如沐春风;她的双唇饱满,显得落落大方。他想同她共同飞往她来的神奇王国,与她在那里长相厮守。他想知道那里的每件事,也就等于是要想对她有所了解。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说,“一本好书?”

她把书拿起来让他看到了书名:《莎翁作品中的光明与黑暗意象》。

“十分难念,”他说。她美丽而又伶俐,让他动容。

他常常有意要读莎士比亚的作品,但是弄来弄去仍然没有办到。他决定到了萨卡曼多,一是要为自己买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

她耸耸肩把书合上,他认为这是个正面表示——她同他想与她交谈一样,也有兴趣与他寒暄。“它是本指定必读的书。”

曾经指定他必读的读物是史温尼交给所有新来推销员的一本手册,其中列举了二十项最佳销售技巧,保证在为巧克力下订单时获得成功。“是上大学吗?”他问着,一面为自己没受什么教育而感到羞愧。

“念硕士学位。”

他内心呻吟了一下。不消一分钟她就会盘算出他是那样的无知。当然,他也喜爱看书,不过他挑的大部分都是小说——艾德娜·费柏(《巨人》、《冰雪盟》作者)、辛克力·刘易士(《大街》作者)、克莱伦斯·黛(《妙人齐家》作者)与约翰·史丹贝克(《怒火之华》、《伊甸园东》作者),而他在海外时几乎没有打开过一本书。她实际上是位学人,他没法子与她寒暄。

“逃学吗?”他终于说了一句。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不过他马上后悔怎么说这种蠢话,恨不得踢自己一下。

她凄然一笑。“是回家去。我们家在纳帕有个葡萄园。我们常常都是一起收割,这是我们的传统。”

他一直就想去参观纳帕谷,有人告诉他说那个地方是本州风景绝佳的地区之一。他对她身边的每件事都着迷:这包括位于纳帕的家、她一本正经认为家人应该同心同德的看法、以及她来自一个自创传统的家族这个事实。

“听起来还不错。”他说,希望他的羡慕没有显现出来。

她叹口气。“对。”她说,语气一点也不热情,使他感到困惑。“那么你呢?”

“做生意。在萨卡曼多。”

“那辆火车就是开往萨卡曼多,”她说,指出了他早知道的事。

“我的车票不是。”他笑笑,因为车票盖错了戳子,他可以与她多处一会儿,令他觉得事情还真有点玄。“我的意思是,我上车时票是对的——”

“噢,不。”她的双手掩住了嘴,在那一霎间他真担心她又要病了。她手伸到她的手袋中。“我想这一张是你的车票。”

她递给他一张车票。“我想这是弄错了。我很抱歉。”

她脸颊红得像熟了的樱桃。他从来就没有碰到一位这样时常脸红而又态度优雅的女孩。

车票清清楚楚标示着是往萨卡曼多。因此总而言之他买的票是对的。一定是他由火车地面上把票捡起来的时候,将自己的车票换成了她的车票。

“只要我及时到达萨卡曼多,赶得上糖果店早上开门,便万事大吉,”他说。

“你做的就是那种生意?糖果吗?”

“巧克力。”他举起他的样品盒,念那家公司的标语。”

‘史家糖果……令人无法婉拒。’我是位推销员。”

“可是我看到的军服难道不是……”她脸颊又开始泛起红潮。

他咧嘴一笑,替她把话说完。“受过勋?”他点点头。“我昨天才退伍。”

“而你今天就赶回去工作?”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若有所感。

“你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时间就是金钱。’”

听到自己说这些话,他皱了一下眉头。这些话出自他的口中像是外国话,一时之间他简直不敢相信。

你永远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军方已与你没有瓜葛了,你要为你自己争取的也是时间。你要是只顾吃喝玩乐,时间便飞走了。但是距他认为算是玩乐的事物,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他连玩乐该是怎样都几乎记不得了。他返回找贝蒂的时候,他认为那是玩乐。

但是贝蒂就是界定“时间便是金钱”的人。

“至少我老婆是这样说的,”他怏怏不乐对这位女郎说。

她狠狠地眨眨眼,就好像她面前突然爆发了一声巨响——听到他说有了老婆,她好像很惊讶。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只想自己仍是个单身汉。可是不论好歹,他结过婚,而且他对这位美丽、悲伤而又可人的女郎像欠了债似的,以至于告诉她说他是某人的老公。

“她的话听起来非常实在。”她说。

他时常由旧金山塔乘火车到萨卡曼多去,所以已不再注意沿途景致。可是现在,他越过她由车窗向外眺望的时候,他觉得他的看法有所改变。

“‘实在’是一个好字眼。她有很多打算。都是为了将来。”

她将一只手按住腹部,若有所思地说,“你的生活中有那样一个人还真是不错。”

“对。”那么他为何不再加谢天谢地。“那么你呢?”他禁不住这样说。他一定要问。“你的生活中没有什么适意的人吗?”

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啜泣。

“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她哼了哼,勉强浅笑一下。“我最近……就是那样敏感。”她由皮包中拿出手帕擦擦眼睛。“平常我都不是这个样子。”

“好吧,看看光明的一面。你马上就可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他拼命安慰她反而又促动她流泪。她开始像心碎了一样哭了起来。

“我很抱歉,”她一边哭,一边避开他。她双肩一抖一抖,压抑着心中的凄楚。

她的忧伤又重又深。或许她所爱的某个人……兄弟或是男友……最近去世了,战死沙场。但是这都无法解释何以当初当镜框破裂,她在火车上情绪爆发,为一个她认为要索她性命的人痛哭。

她好像电影中的一个角色,阴沉沉的,也很神秘,而且可能身处险境。他愿他能效微劳使她觉得舒服一点。然而他毫不清楚她有何难处,他也不知道如何启口。真新鲜,他甚至于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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