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的风采 - 第6章

作者: 德堡·切尔9,187】字 目 录

状态,朦朦胧胧中想起了另一只手同样地抚摸过他的额头。他看到一只妇人的手,听到一位妇人对一位很小的男孩低语的声音;这个男孩因为夜间发烧而害怕,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但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他记得的也很模糊,很可能是他的想像中虚无飘渺的部分。

他沉入了平和、无梦的睡乡。

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带着回响,打破了寂静,使他差不多马上惊醒过来。

“什么事?”他追问着维多利亚,她早已跳下床抓了一条披肩。

“下霜了!”她回头大叫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就冲出门外。

他穿上衣服随在她后面跑出去。她卧室的门大开,他一路经过,看到亚伯多与玛丽两人已经不在了。在楼下,屋子已给扭开的灯光照得通明,佣人们你呼我叫说快一点,多拿点罐子与蜡烛。

黑夜似乎已转成了白昼。一长列的轿车、卡车排队围在四周,它们的车前灯都照着一列列为黑夜笼罩着的葡萄。一家家不分男人、女人及小孩都涌到已经人头钻动的葡萄园,他猜想他们是住在这片产业上的工人。先到的人,有些还穿着晚上的衣裳,正把煤油灌到熏火防止霜害的罐子里,并且打开半透明、翅膀形状的白色棉布扇子。

到处都见不到维多利亚与她母亲的影子,可是亚伯多却在活动的人群最多的地方,指东划西,大声叫喊,指挥着一群群的工人。他像个托邨僧由这一列旋风似的奔到另一列,一时之间仿佛到处都看得到他。佩卓大爷匆匆走过来和他凑在一起。他摇摇头朝葡萄树做个手势,然后转头眺望田野。

工人都站在葡萄园的边缘上,他们防止霜害的熏火罐子已灌满煤油,像在等待信号。突然,一个男人由行列中间跑出来,手中高举着一串葡萄超过头顶,像是个锦标。保罗走近一点,看到那个人将葡萄交给亚伯多。亚伯多像个科学家一样仔细检视它们。他先摸摸第一颗、然后另一颗、然后第三颗。借着车子的灯光,保罗可以看到那串葡萄的外皮已经结了霜的晶粒。但是当亚伯多从其中拣起一颗葡萄,它紫色的皮上甚至连一滴湿气也没有。

“霜气还没有侵入内部!”亚伯多大叫。“我们还可以拯救它们!我们有机会!现在动手吧!”

将军已经召集步兵作战。工人们都一跃而起,同时点燃了他们的熏火罐。像训练有素的队伍一样的准确,他们排成一行在两列葡萄树之间前进,像一只蜿蜒的人做的荧火虫在吞云吐雾,想要把那可能害人的霜害赶走。

甚至于对保罗这样一个外乡人来说,情况都显然十分紧迫。如果他们不能将葡萄园的温度提高到冰点以上,整个收成都可能付诸东流。若是没有葡萄可资收割,今年就无法酿酒了。艾拉冈一家人以及他们雇用的许多家庭,就会丧失他们年收入的整个基础。

保罗冲到亚伯多面前问道,“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亚伯多瞪着他,仿佛他是应该为早霜而受到责难的人。他转过身去同一个工人讲话,然后似乎改变了心意。他捞起一副翅膀样子的大扇子,把它塞给保罗。

“你知道怎样飞吗?”

保罗笨拙地打开两片剪成三角形、用伞骨那样的铁丝杆将它系在一起,撑成翅膀样子的薄纱。“如果你教我的话,”他说。

“我们要倾家荡产了,而你还要我花时间教你?”

亚伯多表示讨厌而拍了下大腿。明明白白,他的新女婿都在证明他认为保罗是个微不足道的倒楣鬼。保罗以前从来就没有踏进葡萄园一步,更不用说他对展开翅膀学习飞翔是毫无兴趣了。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巧克力推锁员在他的葡萄园中没有身分可言,尤其是在收割的命运危如旦夕的时候。亚伯多冲入由熏火罐中升起的一卷卷浓烟中,迈开重重的步子巡视工人救灾的进展情形去了。

“慢慢地!均匀一点,均匀一点,”他嘶喊着。

虽然很难说是很有把握,保罗到底还是相信亚伯多这珍贵的几句指示是针对着他而不是针对着工人说的。他把翅膀举得高高的,心里盘算着如合使用它们。的确,亚伯多不可能对保罗要求非常认真。那么到底翅膀的目的何在?而他又应当如何同他们一齐干活呢?

“像蝴蝶一样,”维多利亚说着,从他身后跑来。

她自己穿上了一对翅膀,她的双臂弯着穿过薄纱与铁丝杆之间的小空隙。这些铁丝杆担任支撑物,并使翅膀成形。她小心地和着韵律鼓动翅膀。手臂一上一下扇动空气。他看着她,终于明白了。翅膀是用来扇熏火罐升起的浓烟的。

尽管空气中透着寒意,她仅穿着睡袍。她挥动着扇子,酥胸在薄薄的丝袍下一起一伏,这种景象使他为之屏息。她的白色翅膀配上长颈,看上去端庄有致,像只天鹅。如果她突然飞起来,一点都不会感到诧异。

他将他的手臂插入他的一对翅膀,学起她的样子来。但是她动起来十分轻松。他没法子和着韵律,动作像抽筋而且笨拙。如果她是天鹅,他就是在地上笨重地移动的熊。他无法像她的手臂那样配合得天衣无缝起起落落,而毫不费力地造成均匀的气流。

他走到她的身后,她再教他,这一次更加缓慢,如何将翅膀垂下来,然后稍稍朝后转动他的双臂。当她把头一扬微笑着给他鼓励时,他几乎禁不住想吻她。她裸露的香肩摇曳生光使人有如置身海市蜃楼,在求他抚摸,只要他敢的话。

她点头表示赞许,他现在多少抓到了要领。她不可能有更多的时间教他。“把热气扇到葡萄上去。”她说,说完她就加入了其他工人的行列。

随后她对他喊,“蝴蝶,”指的是她自己,一个容光焕发、肌肤似缎的形象。车辆的灯光照透了她的睡袍,凸显出她丰满的胴体。当她穿过葡萄园,将浓烟与热气驱散到葡萄树丛去时,她的动作性感如舞者般行云流水,他紧盯着她,心中的欲念也将他弄得呆若木鸡。

亚伯多看到了他这副德行。“你说要帮忙,就帮呀!”他隔着一列葡萄树咆哮。

保罗迅速举起双臂进入葡萄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他提醒自己要像只蝴蝶。但是他笨手笨脚扇动翅膀,反而将浓烟驱赶到他的脸上。他觉得像是吸了刺鼻的蒸气而透不过气来,并且开始猛咳而完全无法聚精会神。

亚伯多明白带着不屑,横眉竖眼,大摇大摆地走开,检查另一段葡萄园去了。

“学我,”维多利亚由另一列葡萄树那里对他喊叫。“上……下。上……下。”她用长而宽广的摆动鼓动着翅膀,她的整个身体随着她为自己所定的懒洋洋韵律而波动。

他现在下定了决心,重新开始,默默地数着他跟随的节拍,双臂放下再向后掠,这情形像跳华尔滋舞。他只要保持节奏,把翅膀当成需要他人带着穿过舞厅地板的舞伴就行了。

他想像自己在与维多利亚翩翩起舞,一只手臂绕到她背后,一只手紧握住她的手。他们背后的乐队奏着‘可爱’浪漫的曲调,灯光开低了,如此一来似乎房间中只剩下两个人。她朝着他微笑,然后靠近,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他可以感到她的酥胸紧靠着他的胸部。她悄悄地说,“让我们永远这样。”他的心中充满了快活。是的,他点点头,心知他可以快乐地与维多利亚长相厮守。

他被自己的遐想搅和,发现了他能够维持更加均匀、从容的摆动。他的动作慢慢地变得更加协调,而他的身体可以配合他为自己定的韵律。随着翅膀每一下鼓动。他把浓烟驱赶到葡萄上,逼得更多的热气留在葡萄树中间。

“对,那就是了!”维多利亚为他打气加油。“好得很!同我一齐扇!”她喊起来,他赶上了她。

她转身向着他,她薄纱一般纤细的睡袍贴在她身上。他学她的样子做,觉得她轻松自如操纵着扇子很了不起。他配合着她的步调,马上发现他可以摆动得快一点,而用力少一点。渐渐地,他们开始一致地鼓动翅膀,他们的身体起起伏伏,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情人期待着彼此的动作。他们的动作一下配着一下,演出了他们无法用语言承认的动荡激情。浓烟绕着他们盘旋,而他们在寒夜吐出来凝结如霜的气一下又一下的混在一起,而他们自己沉醉在舞蹈中浑然不觉。

其他的人来来往往,沿着一列列的葡萄树移动,但是保罗与维多利亚的眼睛只看得到彼此。他们太专注,没有看到亚伯多正透过迷屌的烟雾看住他们,而浓烟像云一样覆盖着大地。一旦迫在眉睫的危机过去了,亚伯多就停下来巡视他的天下,检查一下是否需要更多熏火罐,扇子应该放在什么地方以供大用。

像扫描天空的雷达一样,他在银幕上找到一个扰人的映像,眼光便停在那里评估情况。他扯扯胡子,浓眉倒竖,臭着脸表现出很不高兴。由那个时刻的表情看,很难猜到他比较关心何事——是威胁损害他的收成的早霜,还是他女儿对于老公的挑选。

直到天光破晓之前工人都还没有离开葡萄园。艾拉冈一家人最后才走,即使在那个时候,亚伯多仍坚持要留下来看守。当玛丽问他为什么他不能回去睡上一两个钟头时,他说不出来到底要看守什么。就维多利亚所能记得的,事情总是这个样子。她的父亲爱葡萄像爱子女一样强烈。他们都必须不计代价加以看守、提心,偶尔宠一宠,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他的家人将他留在那里,然后拖着疲倦的步伐走回屋子。没有人讲话,至少保罗与维多利亚没有,甚至于当他们在她双亲的卧室里再度单独相处时也没有讲话。他们精疲力尽、兴奋无比,高兴万分而又悲伤得无法用语言表达。他们无法谈他们的感情,但是表现在他们脸上的真情一清二楚,就像黑色的缕缕浓烟。

太阳的一道光芒在东山后面出现了,天空是一片乳白的珠灰色。保罗擦去了最后一点烟熏痕迹,他眺望窗外,看到亚伯多手提着提灯,仍在一列列葡萄树中间巡逻,而且更加有戒心,在葡萄树间拨来拨去。

一度,他看来很平静。保罗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仿佛他是在告诉葡萄说,“你们现在没事了。”

保罗更进一步靠向窗外,听到亚伯多在对葡萄唱歌。歌词透过黎明的寂静飘过来,原来是维多利亚唱来安慰他的同一首歌。“Graciasalavida,guemehadadotanto(感谢生命,

赐我太多的礼)……”

然后他看到亚伯多抬起头来看到了他停留在窗口。亚伯多的表情往下一沉,歌也就停在喉咙里,没有再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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