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女傳 - 卷之五

作者: 刘向5,598】字 目 录

也。」遂自殺。王病甚,讓位於三弟,三弟不聽。王薨於軍中,蔡姬竟不能死。王弟子閭與子西、子期謀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伏師閉壁,迎越姬之子熊章,立是為惠王。然後罷兵歸葬昭王。君子謂越姬信能死義。詩曰:「德音莫違,及爾同死。」越姬之謂也。

頌曰:楚昭遊樂,要姬從死,蔡姬許王,越姬執禮,終獨死節,群臣嘉美,維斯兩姬,其德不比。

蓋將之妻

蓋之偏將邱子之妻也。戎伐蓋,殺其君,令於蓋群臣曰:「敢有自殺者,妻子盡誅。」邱子自殺,人救之,不得死。既歸,其妻謂之曰:「吾聞將節勇而不果生,故士民盡力而不畏死,是以戰勝攻取,故能存國安君。夫戰而忘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軍敗君死,子獨何生?忠孝忘於身,何忍以歸?」邱子曰:「蓋小戎大,吾力畢能盡,君不幸而死,吾固自殺也,以救故,不得死。其妻曰:「曩日有救,今又何也?」邱子曰:「吾非愛身也。戎令曰『自殺者誅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何益於君?」其妻曰:「吾聞之:『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君死而子不死,可謂義乎!多殺士民,不能存國而自活,可謂仁乎!憂妻子而忘仁義,背故君而事強暴,可謂忠乎!人無忠臣之道仁義之行,可謂賢乎!周書曰:『先君而後臣,先父母而後兄弟,先兄弟而後交友,先交友而後妻子。』妻子,私愛也。事君,公義也。今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之節,無事君之禮,棄忠臣之公道,營妻子之私愛,偷生苟活,妾等恥之,況於子乎!吾不能與子蒙恥而生焉。」遂自殺。戎君賢之,祠以太牢,而以將禮葬之,賜其弟金百鎰,以為卿,而使別治蓋。君子謂蓋將之妻潔而好義。詩曰:「淑人君子,其德不回。」此之謂也。

頌曰:蓋將之妻,據節銳精,戎既滅蓋,邱子獨生,妻恥不死,陳設五榮,為夫先死,卒遺顯名。

魯義姑姊

魯義姑姊者,魯野之婦人也。齊攻魯至郊,望見一婦人,抱一兒,攜一兒而行,軍且及之,棄其所抱,抱其所攜而走於山,兒隨而啼,婦人遂行不顧。齊將問兒曰:「走者爾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誰也?」曰:「不知也。」齊將乃追之,軍士引弓將射之,曰:「止,不止,吾將射爾。」婦人乃還。齊將問所抱者誰也,所棄者誰也。對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棄者妾之子也。見軍之至,力不能兩護,故棄妾之子。」齊將曰:「子之於母,其親愛也,痛甚於心,今釋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婦人曰:「己之子,私愛也。兄之子,公義也。夫背公義而嚮私愛,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幸,則魯君不吾畜,大夫不吾養,庶民國人不吾與也。夫如是,則脅肩無所容,而累足無所履也。子雖痛乎,獨謂義何?故忍棄子而行義,不能無義而視魯國。」於是齊將按兵而止,使人言於齊君曰:「魯未可伐也。乃至於境,山澤之婦人耳,猶知持節行義,不以私害公,而況於朝臣士大夫乎!請還。」齊君許之。魯君聞之,賜婦人束帛百端,號曰義姑姊。公正誠信,果於行義。夫義,其大哉!雖在匹婦,國猶賴之,況以禮義治國乎!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此之謂也。

頌曰:齊君攻魯,義姑有節,見軍走山,棄子抱姪,齊將問之,賢其推理,一婦為義,齊兵遂止。

代趙夫人

代趙夫人者,趙衛子之女,襄子之姊,代王之夫人也。衛子既葬,襄子未除服,地登夏屋,誘代王,使廚人持斗以食代王及從者,行斟,陰令宰人各以一斗擊殺代王及從者。因舉兵平代地而迎其姊趙夫人,夫人曰:「吾受先君之命事代之王,今十有餘年矣。代無大故,而主君殘之。今代已亡,吾將奚歸?且吾聞之,婦人之義無二夫。吾豈有二夫哉!欲迎我何之?以弟慢夫,非義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然亦不歸,遂泣而呼天,自殺於靡笄之地。代人皆懷之。君子謂趙夫人善處夫婦之間。詩云:「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此之謂也。

頌曰:惟趙襄子,代夫人弟,襲滅代王,迎取其姊,姊引義理,稱引節禮,不歸不怨,遂留野死。

齊義繼母

齊義繼母者,齊二子之母也。當宣王時,有人簡死於道者,吏訊之,被一創,二子兄弟立其傍,吏問之,兄曰:「我殺之。」弟曰:「非兄也,乃我殺之。」期年,吏不能決,言之於相,相不能決,言之於王,王曰:「今皆赦之,是縱有罪也。皆殺之,是誅無辜也。寡人度其母,能知子善惡。試問其母,聽其所欲殺活。」相召其母問之曰:「母之子殺人,兄弟欲相代死,吏不能決,言之於王。王有仁惠,故問母何所欲殺活。」其母泣而對曰:「殺其少者。」相受其言,因而問之曰:「夫少子者,人之所愛也。今欲殺之,何也?」其母對曰:「少者,妾之子也。長者,前妻之子也。其父疾且死之時,屬之於妾曰:『善養視之。』妾曰:『諾。』今既受人之託,許人以諾,豈可以忘人之託而不信其諾邪!且殺兄活弟,是以私愛廢公義也;背言忘信,是欺死者也。夫言不約束,已諾不分,何以居於世哉!子雖痛乎,獨謂行何!」泣下沾襟。相入言於王,王美其義,高其行,皆赦不殺,而尊其母,號曰義母。君子謂義母信而好義,絜而有讓。詩曰:「愷悌君子,四方為則。」此之謂也。

頌曰:義繼信誠,公正知禮,親假有罪,相讓不已,吏不能決,王以問母,據信行義,卒免二子。

魯秋潔婦

潔婦者,魯秋胡子妻也。既納之五日,去而宦於陳,五年乃歸。未至家,見路旁婦人採桑,秋胡子悅之,下車謂曰:「若曝採桑,吾行道逺,願託桑蔭下飡,下齎休焉。」婦人採桑不輟,秋胡子謂曰:「力田不如逢豐年,力桑不如見國卿。吾有金,願以與夫人。」婦人曰:「嘻!夫採桑力作,紡績織紝,以供衣食,奉二親,養夫子。吾不願金,所願卿無有外意,妾亦無淫泆之志,收子之齎與笥金。」秋胡子遂去,至家,奉金遺母,使人喚婦至,乃嚮採桑者也,秋胡子慚。婦曰:「子束髮脩身,辭親往仕,五年乃還,當所悅馳驟,揚塵疾至。今也乃悅路傍婦人,下子之裝,以金予之,是忘母也。忘母不孝,好色淫泆,是污行也,污行不義。夫事親不孝,則事君不忠。處家不義,則治官不理。孝義並亡,必不遂矣。妾不忍見,子改娶矣,妾亦不嫁。」遂去而東走,投河而死。君子曰:「潔婦精於善。夫不孝莫大於不愛其親而愛其人,秋胡子有之矣。」君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秋胡子婦之謂也。」詩云:「惟是褊心,是以為刺。」此之謂也。

頌曰:秋胡西仕,五年乃歸,遇妻不識,心有淫思,妻執無二,歸而相知,恥夫無義,遂東赴河。

周主忠妾

周主忠妾者,周大夫妻之媵妾也。大夫號主父,自衛仕於周,二年且歸。其妻淫於鄰人,恐主父覺,其淫者憂之,妻曰:「無憂也,吾為毒酒,封以待之矣。」三日,主父至,其妻曰:「吾為子勞,封酒相待,使媵婢取酒而進之。媵婢心知其毒酒也,計念進之則殺主父,不義,言之又殺主母,不忠,猶與因陽僵覆酒,主父怒而笞之。既已,妻恐媵婢言之,因以他過笞欲殺之,媵知將死,終不言。主父弟聞其事,具以告主父,主父驚,乃免媵婢,而笞殺其妻。使人陰問媵婢曰:「汝知其事,何以不言,而反幾死乎?」媵婢曰:「殺主以自生,又有辱主之名,吾死則死耳,豈言之哉!」主父高其義,貴其意,將納以為妻,媵婢辭曰:「主辱而死而妾獨生,是無禮也。代主之處,是逆禮也。無禮逆禮有一猶愈,今盡有之,難以生矣。」欲自殺,主聞之,乃厚幣而嫁之,四鄰爭娶之。君子謂忠妾為仁厚。夫名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彰。詩云:「無言不酬,無德不報。」此之謂也。

頌曰:周主忠妾,慈惠有序,主妻淫僻,藥酒毒主,使妾奉進,僵以除賊,忠全其主,終蒙其福。

魏節乳母

魏節乳母者,魏公子之乳母。秦攻魏,破之,殺魏王瑕,誅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國曰:「得公子者,賜金千鎰。匿之者,罪至夷。」節乳母與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見乳母而識之曰:「乳母無恙乎?」乳母曰:「嗟乎!吾柰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聞秦令曰:『有能得公子者,賜金千鎰。匿之者,罪至夷。』乳母倘言之,則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則昆弟無類矣。」乳母曰:「吁!吾不知公子之處。」故臣曰:「我聞公子與乳母俱逃。」母曰:「吾雖知之,亦終不可以言。」故臣曰:「今魏國已破,亡族已滅。子匿之,尚誰為乎?」母吁而言曰:「夫見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棄義者,亂也。今持逆亂而以求利,吾不為也。且夫凡為人養子者務生之,非為殺之也。豈可利賞畏誅之故,廢正義而行逆節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禽也。」遂抱公子逃於深澤之中。故臣以告秦軍,秦軍追,見爭射之,乳母以身為公子蔽,矢著身者數十,與公子俱死。秦王聞之,貴其守忠死義,乃以卿禮葬之,祠以太牢,寵其兄為五大夫,賜金百鎰。君子謂節乳母慈惠敦厚,重義輕財。禮,為孺子室於宮,擇諸母及阿者,必求其寬仁慈惠,溫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次為慈母,次為保母,皆居子室,以養全之。他人無事不得往。夫慈故能愛,乳狗搏虎,伏雞搏狸,恩出於中心也。詩云:「行有死人,尚或墐之。」此之謂也。

頌曰:秦既滅魏,購其子孫,公子乳母,與俱遁逃,守節執事,不為利違,遂死不顧,名號顯遺。

梁節姑姊

梁節姑姊者,梁之婦人也。因失火,兄子與己子在內中,欲取兄子,輒得其子,獨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復入,婦人將自趣火,其友止之,曰:「子本欲取兄之子,惶恐卒誤得爾子,中心謂何,何至自赴火?」婦人曰:「梁國豈可戶告人曉也?被不義之名,何面目以見兄弟國人哉!吾欲復投吾子,為失母之恩,吾勢不可以生。」遂赴火而死。君子謂節姑姊潔而不污。詩曰:「彼其之子,舍命不渝。」此之謂也。

頌曰:梁節姑姊,據義執理,子姪同內,火大發起,欲出其姪,輒得厥子,火盛自投,明不私己。

珠崖二義

二義者,珠崖令之後妻,及前妻之女也。女名初,年十三,珠崖多珠,繼母連大珠以為繫臂。及令死,當送喪。法,內珠入於關者死。繼母棄其繫臂珠。其子男年九歲,好而取之,置之母鏡奩中,皆莫之知。遂奉喪歸,至海關,關候士吏搜索,得珠十枚於繼母鏡奩中,吏曰:「嘻!此值法無可柰何,誰當坐者?」初在左右顧,心恐母去置鏡奩中,乃曰:「初當坐之。」吏曰:「其狀何如?」對曰:「君不幸,夫人解繫臂棄之。初心惜之,取而置夫人鏡奩中,夫人不知也。」繼母聞之,遽疾行問初,初曰:「夫人所棄珠,初復取之,置夫人奩中,初當坐之。」母意亦以初為實,然憐之,乃因謂吏曰:「願且待,幸無劾兒,兒誠不知也。此珠妾之繫臂也,君不幸,妾解去之,而置奩中。迫奉喪,道遠,與弱小俱,忽然忘之,妾當坐之。」初固曰:「實初取之。」繼母又曰:「兒但讓耳,實妾取之。」因涕泣不能自禁。女亦曰:「夫人哀初之孤,欲強活初耳,夫人實不知也。」又因哭泣,泣下交頸,送葬者盡哭,哀動傍人,莫不為酸鼻揮涕。關吏執筆書劾,不能就一字,關候垂泣,終日不能忍決,乃曰:「母子有義如此,吾寧坐之?不忍加文,且又相讓,安知孰是?」遂棄珠而遣之,既去,後乃知男獨取之也。君子謂二義慈孝。論語曰:「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若繼母與假女推讓爭死,哀感傍人,可謂直耳。

頌曰:珠崖夫人,甚有母恩,假繼相讓,維女亦賢,納珠於關,各自伏愆,二義如此,為世所傳。

郃陽友娣

友娣者,郃陽邑任延壽之妻也。字季兒,有三子。季兒兄季宗與延壽爭葬父事,延壽與其友田建陰殺季宗。建獨坐死,延壽會赦,乃以告季兒,季兒曰:「嘻!獨今乃語我乎!」遂振衣欲去,問曰:「所與共殺吾兄者為誰?」延壽曰:「田建。田建已死,獨我當坐之,汝殺我而已。」季兒曰:「殺夫不義,事兄之讎亦不義。」延壽曰:「吾不敢留汝,願以車馬及家中財物盡以送汝,聽汝所之。」季兒曰:「吾當安之?兄死而讎不報,與子同枕席而使殺吾兄,內不能和夫家,又縱兄之仇,何面目以生而戴天履地乎!」延壽慚而去,不敢見季兒。季兒乃告其大女曰:「汝父殺吾兄,義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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