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两人,却有如航行在汪洋无际的大海之中,上面,隂霾蔽空,狂风暴雨;底下,波涛汹涌,巨浪翻腾,载沉载浮,随时有遭风雨打翻的可能,随时有被波浪吞噬的危险,两人面对死亡的威胁,心头直似压着一块千斤重铅,四目相对,彼此默然!
大约过了两盏热茶的时间,冷桂华忽然柳眉一耸,似是想起了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怒容满面的冷冷问道:“是谁暗中捣鬼,换走了原来的葯物?”
“妙手诸葛”略一沉吟,不答反问的说道:“你先想想,当今之世……”
冷桂华不等他话完,没好气的接口说道:“我想得到是谁,还问你干什么?”
陈其天一正脸色,缓缓地说道:
“话不是这么说,须知那换走葯物之人,既然能在你们不知不觉中把葯换走,其身手之高明卓绝,概可想见;此人既有那等的高绝身手,怎会凯觎你们强筋补力的葯物?而且你我所服之葯,虽然婬毒无比,但调制起来却是异常困难,花费了不少心血,以我来说,自忖没有这等能耐,如非此人与你们颇有交往,抱着玩笑性质在内,以物易物,是以我要你先想想,就你们交往的高人之中,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冷桂华见他转弯抹角的说了一大篇,仍是没有说出换走葯物之人是谁,心中甚是气恼,当下低叱一声,截断话头,激将的说道:“我想起来了!”
“谁?”
“你!”
陈其天听的两眼一瞪,道:“我?”
冷桂华故作严肃的说道:“当今之世,照你刚才的说法,我想百分之百的是你!”
“妙手诸葛”苦笑说道:“你想我是这种人么?”
冷桂华道:“很难说!”
陈其天见她讲的一本正经,不觉心头一凛,暗道:看她的神色语气,心中对我已起疑念,我如不及时把推想之人说出,那可是百口莫辩之事,当下庄容正声的说道:“陈其天虽非高风亮节的君子侠士,但自信还不是这种伤行败德的小人,而且我虽然对医术丹道薄有心得,却也无能调制那等葯物,你这般怀疑于我,这真是从何说起……”
冷桂华说道:“诸般凑巧,本来就值得怀疑!如要洗清自己,除非另有更为可疑之人,否则你就脱不了干系!”
陈其天道:“你可知当今【經敟書厙】有一位介于正邪之间的绝顶高人,名号‘紫衣神童’的么?”
冷桂华听得微微一愕,道:“紫衣神童?”
陈其天点头道:“唔!”
冷桂华低头沉吟一阵,不解的说道:“此人虽然听人说过,但彼此无交往,甚至连面也没见过,他为何无缘无故的开这玩笑?”
陈其天叹道:“适才我之所以问你,要你就仰山兄交往高人中,有否其他可疑之人,其源也就在此!想不到你竟因而心中犯疑,猜到我头上来了?”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冷桂华忽然抿嘴一笑,道:“谁教你转弯抹角,不直接了当的讲出来?”
陈其天只觉她抿嘴一笑之中,嬌媚横生,情意款款,似是对适才那幕错事业已淡忘似的,不觉微微一怔,暗道:“难道像她这等样的帼国红粉,也是水性杨花么?”
口中却随口说道:“现在告诉你,还怀疑我么?”
冷桂华螓首低垂,似难启齿作答,半晌之后,话归本题的问道:“你恁什么断言是‘紫衣神童’所为?”
陈其天面露自信之色,肯定地答道:“我虽然无能调制这等葯物,但鉴别葯物的见识,自信还不会走眼,据我所知,其中几味难找罕寻的葯草,是出在蛮烟瘴雨的苗山,而‘紫衣神童’听说时常在该地行走,尤其是他是善用各种葯物名世,是以我推断除他而外,当今之世,再也没有别人!”
冷桂华忽然心中一动,分岔开话题说道:“你虽然推断的颇有几分道理,但究竟是否‘紫衣神童’所为,现在就下断语,未免言之过早;只有真象大白之后,才能水落石出;我们不能放松任何一个可疑人物,也不能随便给人以慾加之罪,我想此事留待以后再谈,目前要紧之事你我得先找个藏身之所。”
陈其天道:“依你的意见,什么地方比较妥当?”
冷桂华含蓄的笑了笑,摇头答道:“我有什么意见?还不唯你的马首是瞻!”
要知陈其天之所以赢得“妙手诸葛”的绰号,除了他精湛的医术,无论何种疑难病症可以“妙手”回春以外,其“诸葛”二字的由来,便是他机智谋略高人一等,眼下见冷桂华含蓄而笑的神情,再一琢磨她适才话中的含意,已知她心中早有主见,当下微微一笑,故意反问道:“你当真没有意见么?”
冷桂华神情依依的点点头。
陈其天道:“你我此番亡命天涯,行在避仇,志在寻仇;贵州苗山之中,蛮烟瘴雨,人迹罕至,最是隐秘不过,而‘紫衣神童’经常出没期区,若在彼安身立命,虽然生活较为艰苦,但也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好去处……”
话到此处,倏然微顿,两眼盯着冷桂华,接道:“你的意思怎样?”
冷桂华的原意正是如此,一经道破,不禁为他善知人意的玲戏心机,感到十分欣慰,当下点头一笑,表示赞同。
时间悄悄地溜走,小舟快居的划行,不知不觉间,船已靠岸,两人毫不停留,径奔苗山而去。
陈其天经常采葯在外,宇内各处名山大川,俱都留有他的足迹,虽不能对任何一处山势均能了如指常,但大致形势却也颇为熟悉;冷桂华跟着这匹识途老马,轻车熟路的情况下,约莫经过了半月行程,已然抵达苗区,深入山中,在一处重山环绕,危峯屏障的幽谷中停顿下来。
这处幽谷约有七八里方圆大小,形呈椭圆,一座陡壁如削的断岩,挡住入谷的通路,敢情是因人踪罕至的缘故,岩上密林丛生,藤箩蔓垂,把谷口掩蔽的天衣无缝,若非身临其境,但凭眼看谁也不会发现里面有这么一处幽谷,端的深幽无比,隐密至极。
谷中花果成林,绿草如茵,在右面一道绝壁之下,并有一条淙淙清流;隐居其中,饮食无匮,端的是藏身避世的绝好所在。
两人安定下来之后,在葯力定时的催动之下,自然是男贪女爱,鱼水合欢,日日寒食,夜夜元宵,早将避走来此的往事,忘记的一干二净,诚不知人间天上,世道为何……。
欢乐中的时光,较苦难的日子好过,一年届满。两人原本打算在这一年之中,就近搜寻“紫衣神童”的行踪,如果凑巧相遇合两人之力,设法将其擒住,逞返小南海,直陈原委,求取谅解!可是,一年下来,两人长相厮守,情愫日增,虽然有时也掠起一抹隐隐的悔惭,但却为甜蜜美好的现实所冲淡,是以一年来,根本就未出谷一步,自然无从探出“紫衣神童”的行踪了!
“紫衣神童”的行踪既然未得,便只好得其沉哉的沉醉现实,加之冷桂华在入川八月之后,竟然红潮信断,珠胎暗结,这一来,两人益发乐不思蜀,坚定了长处斯土的意愿。
怀胎十月,蒂熟瓜落,生了一个资质绝佳,根骨灵奇的女儿,起名“琦儿”。
要知栽花结果,揷柳成荫,乃人生一大乐事,两人虽未能一举得男,但总算有了爱的结晶,甚为欢悦,于是琦儿自小开始,两人便各将一身武功,逐步倾囊相授,陈其天更为了弥补琦儿体质上的先天差异,不辞千辛万苦,在蛮烟瘴雨的深山大洋中,弄来许多灵奇葯物,给她内服外用,固本培元……。
琦儿先天的禀赋既佳,后天的培养又好,在冷桂华与陈其天悉心调教之下,武功进境自然迥异常人,琦儿刚满十四岁,不但武功已得父母的全部真传,真气内力方面也有了意想不到的惊人成就;而且也出落得既有父親的机敏心计,又有母親的绚烂艳丽,英俊爽朗,花容月貌,简直就是冷桂华与陈其天的化身。
两人见琦儿年仅十四,武功成就已在自己之上,心头这份欢喜,自是无可言喻,按说有女如此,就该心满意足,便是终老斯乡,也应九泉含笑,心安瞑目;但一个人的慾望,总是没有止境的,就在琦儿十四岁的这年,两人忽动蠢念,觉着女儿如此年龄,如此武功,如此才华,加上自己两人的武功才智,再网罗几位志同道全的杰出人物,加以组织,合力创业江湖,定然可以一鸣惊人!
两人此念一起,立即着手筹划,但两人心中明白,若以自己方面,明着大张旗鼓,进行此事,不但要引起当时武林各正大门派的注意,而且以自己两人出身,一旦风声走漏必遭致许多的阻扰!
几经商讨之下,遂决定以琦儿为表面上的主持人物,自己两人则在幕后操纵策划,暗中进行。
不过两人也有自知之明,觉着当时武林形势,虽然门户林立,派别纷呈,而人才武功,却以“三山”“五岳”为最,但这些武林正派,代代相传,大都是有数百年的悠久历史,若要从这些门派中罗致武林杰出之士,决然无能办去。
那末舍此以外,便只有退而求其次,在“三山”“五岳”以外的高人中下手,可是,置身于这些门派以外的高人,大都看破了尘世,或已厌倦江湖的草莽奇士,要想争取过来,实较前者更为困难。
再次即为武林杰出的黑道人物,但这些武功杰出的黑道人物,一个个俱都能雄主一方,桀傲难驯,不过这种人却有一个好处,那便是除非争取不到,若一旦臣服于你,便会心无二志,生死不渝,陈其天有鉴及此,遂决定向这些黑道人物下手,进行笼络、收服。
但陈其天为了掩饰过去的身份,不得不易容改名,从这时起,他便由文静儒雅半百之人,一变而成了童颜鹤发的老者;名字也由陈其天改为陈灵归;至于那“妙手诸葛”的盛号,也随之湮没不用了!
琦儿既年青美艳,武功造诣又高,再加上陈其天的心计谋略,运筹策划,两相配合之下,居然一帆风顺,不到一年工夫,被他们或以武功威胁,或以名乎利誘,笼络了一位隐居雁蕩山的风尘奇土,和六个黑道上的顶尖高手。这七人五男二婦,他们的名字是:
“追魂秀士”齐南强、“夺命双雄”秦一峯、“荆襄一剑”晏兆明、“独霸州中”郭玄奇、“笑面阎罗”徐寒武、“辣手红线”焦五娘、“玉蜂娘子”花迎春。
这七人之中,可说是无一弱手,各人不但俱有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而且有着与武功同等重要的领导才能,江湖阅历;尤以“追魂秀士”齐南强,非唯武功冠冕同侪,文事才智也高绝群流,他隐迹雁蕩山中,文武并修,才通六艺,博晓今古,对星卜易理,奇门循甲,以及五行生克,与机关消息之学,也均有不同凡响的造诣,算得是位不可多得的一代全才。
陈其天将七人笼络收服以后,在“追魂秀士”齐南强精心策划,缜密设计之下,立即大兴土木,广事建筑,费了大半年时间,建造了一座重重埋伏,步步危险,规模宏大的庄院,定名“七绝山庄”。
陈其天本是极工心计之人,知道这班绿林豪客,俱都各怀雄心,各有抱负,要想把这般人运用的得心应手,单凭武功镇慑绝难令他们心说诚服;若要他们俯首听命,只有让他们各据一方,各展所长,自己在幕后分别晓以利害,加以钳制,否则纵能驾驭一时,也难维持久远。
他心中有这种打算,略经一番思虑以后,遂在“七绝山庄”落成之日,大张筵席,等到酒过数巡,这班绿林豪客已有几分酒意,兴高采烈之际,陈其天便展开如簧之舌,很技巧的宣布了他的计划,他说:
“当今武林形势,除了昆仑、武当、青城、峨嵋等派以外,还有气势鼎盛的‘三山’‘五岳’,但这些门派中的主持人物与及门下弟子,莫不眼高于顶,目无余子,独断专行,把持江湖,使我们这般草莽兄弟,到处碰壁,到处受制,虽然我们自信不比他们差到那里,但他们却自鸣清高,标榜侠义,把我们看成为江湖武林育小,乘机剪除,有许多为了伸张正义风尘侠士,更被他们目为眼中钉,喉头骨,不除不快!因此,若不是出身他们门派中的人物,要想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真是谈何容易?处除情形,我们这般无门无派的人物,如不能携手合力,设帮自救,久而久之,势必被他们各个击破,消灭殆尽!”
话到此处,缓缓扫掠了席上群豪一眼,只见每人都露着一脸忿怒这色,他便親自执壶,为席间群豪酌了一杯酒,举杯继续说道:
“庄主有鉴及此,邀请诸位来此建立‘七绝山庄’,同襄盛举,其目的用意,旨在互相合作,共辟一条出路,免得被他们蚕食零剿,趋于灭亡;不过诸位均是雄主一方的英豪,若长此避处庄内,不但违背了建庄的原意,同时也埋没了诸位的雄志才华,是以庄主有意自今而后,本庄只是诸位的一个联络据点,各位不妨仍口原位,各展所图,另辟天地,互通消息,彼此支援,这样一来,如再有不开眼界的门派找到头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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