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光耀天下,领袖宇内……”
几句赞美之言,听得蒲逸凡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当下惶声接道:“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担当不起,异日如有成就,全是齐老前辈所赐!”
沧海笠翁听得怔了一怔,转头看看白头丐仙,只见他满布污垢的脸上,露着得意的诡笑,略一寻思,立时恍悟过来:“我说呢,一个廿不到的小娃儿,那有这等深厚的功力?原来是你这叫化子在他身上使了独门手法。”当下朗声一笑道:“要饭的,真有你一手,就凭这点,也得给你个酒醉饭饱!”
白头丐仙大嘴一咧,故作不耐烦地说道:“那来这许多废话,还不快把我们带至你‘沧海钓庐’好好喝一顿,难道要我呆在这里喝西北风不成?”
就二人这说话的工夫,蒲逸凡已暗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势。只见此刻停身处的一丈以外是一条宽约四五十丈的清流,水虽然不深,但却流势疾速,顺着一道蜿蜒迤逦的山势,滚滚湍急而下。
那山势并不怎样高峻,但临水一面,却是悬崖削壁,陡险异常,沿流向下望去,一道宛如门墙的石峯,突出在清流之中,石峯隐蔽的一面,此时正升起缕缕炊烟,一条丈来长短的渔舟,就系在那石峯的突笋之上,敢情此处就是沧海笠翁的居停所在。
蒲逸凡略一打量眼前的形势,心中疑念陡生,想道:“早上那玄装少女所留‘遇水随流,逢林止步’的八字警语,莫非应是指的眼前这所在不成?再一看那悬崖削壁的山顶之上,果然古树参天,林木交错,虽在残腊时节,仍是青多枯少,黑压压的一片林莽,倒真是隐居清修的好所在。”
此景方自入目,蒲逸凡顿然恍悟道:“她说逢林止步,定然是指的眼前这片森林之中,隐有对自己极端不利的匪人;所说遇水随流四字,无疑是叫自己到达此地后,顺流而下去找沧海笠翁……”
沉忖未了之间,忽听沧海笠翁一声清啸,啸声的余音尚在空际飘蕩,那石峯后面突然跃出来一个渔装少年,跳上渔舟,少年解开船头绳索之后,也不见他撑篙摇桨,只右手挥舞着一顶雨笠,小舟便自逆流向三人疾驶而来。
舟行正速,不过片刻工夫,业已驰近岸边,沧海笠翁看了渔装少年一眼问道:“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渔装少年扫掠了身后的白头丐仙与蒲逸凡一眼,低声答道:“一切尊照师父吩咐……都已准备好了……”几句话答得十分吃力,又似因有两个生人在此,还有下文不便说下去,倏然住口。
沧海笠翁陡然一沉脸色怒道:“平常怎么教你的,当着两位生客的面前,说话也是这般吞吞吐吐……”
话犹未了,忽闻飒然风响,白头丐仙闪身抢上小舟,左手疾伸,一把扣住那渔装少年的右手脉门,右掌却向他的“命门穴”上拍去,口中同时喝道:“这娃儿分明遭人下了毒手,你却不问不理,反而怪他说话吞吞吐吐,老废物,是不是想在我癞叫化面前摆摆你做师父的威风?”
他这突然的举动,因是令蒲逸凡乍然摸不着头脑,几句话更是听得沧海笠翁入耳心惊,定神一瞧,果见渔装少年有异,沧海笠翁师徒情切,正待走上去看个究竟,白头丐仙又已大声说道:
“有什么好看的?小娃儿受毒虽深,在癞叫化手里保险死不了!还不叫那姓蒲的小子赶快上船,过河到了你那窝里再说!”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徒儿的安危,但亦知眼前急也无用,闻言立即招呼蒲逸凡道:“蒲小哥请上船,想不到你初来此地,就遇上这等不顺心的事,老朽惭愧死了!”
蒲逸凡跃上船头,喟然说道:“老前辈不要如此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吉凶病痛,谁能预料呢?”
说话之间,沧海笠翁已自挥笠催舟,顺流而下,俄顷工夫,便驶过了那突出的石峯,折进一处形势险峻的山坳。
沧海笠翁系好渔舟,先行上岸,用手一指山坳中一间茅屋说道:“蜗居就在此间,二位请随我来!”
当下自白头丐仙手中接过渔装少年,踏着削壁间突出延伸过来的一排拳头大小的石笋,径向茅屋走去!
蒲逸凡跟着白头丐一步一趋,刚一走进茅屋,还未来得及打量屋中的情形,立时便闻到一阵引人唾涎的酒肉香味。
蒲逸凡几日来,粒米未沾,滴水未进,现在之所以尚能行动自如,一则他是练武之人,主要还是他服了玄装少女所赠“益元固本”灵丹所致,但他究竟是血肉之躯,此刻骤问酒肉之味,不禁引起食慾,顿觉空腹雷鸣,饥火难捺,可是初来乍到,当着两位前辈人物面前,却又不便形诸神色……。
白头丐仙似已瞧透了他的心事,怪眼一翻,高声说道:“小子,既然来了,还装得什么假斯文,你就陪癞叫化来吃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满放菜肴的桌前,顺手自桌边坛中取了一碗酒,便自管自的大喝起来。
这时沧海笠翁已将渔装少年安置一张木榻上,走过来催促说道:“蒲小哥脱俗点,山居野处,没有好的招待,……”
蒲逸凡看了那木榻上的渔装少年一眼,接道:“老前辈不用客气,不知今徒伤在何处,伤势怎样?眼下还是救人要紧,吃饭等一会……”
他虽然早已饥火高烧,但又觉得撇下渔装少年伤势不管,先自吃喝起来,实在不好意思,故而有此一问,但看白头丐仙正在据案大嚼,便自倏然住口。
白头丐仙一边喝酒,一边接道:“老废物,你那宝贝徒弟一时半时绝不会怎样,你们还不快来把肚子填饱,今夜三更之时,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斗哩!”
此话一出,不独是年青识浅的蒲逸凡听得莫明其妙,就是老于世故的沧海笠翁也有些将信将疑,但二人都知道这见多识广的一代宗匠,虽然癖性怪异得有时令人难测,但在眼下这等时候,绝不会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话,必是别具见地,有因而发。
沧海笠翁又看了木榻上的爱徒一眼,侧身肃容说道:“蒲小哥,丐仙所说必有高见,小徒受伤之事,暂且搁在一边,眼下我们还是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蒲逸凡谦让两声,迳自坐在白头丐仙下首,毫不犹豫地吃喝起来。席间两老一少,想是因心悬渔装少年的伤势,都是一言不发,匆匆吃完之后,已是掌灯时分。
沧海笠翁从里间取出一只粗逾儿臂的油烛,立即用火种点燃,灼灼的烛光,照得满屋通明。蒲逸凡借机略一打量,只见里外两间,靠壁备陈一张木榻,从外面看起来虽是一间茅屋,但四壁都是用石块砌成,外间除了吃饭用的桌椅之外,再无其他陈设,简简单单,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异常。
沧海笠翁持着燃烧的油烛,走到爱徒躺身的木榻面前,向蒲逸凡说道:“蒲小哥,劳神帮忙把油烛拿着,老朽想看看小徒的伤势!”
蒲逸凡如言接过油烛,沧海笠翁立即卷起来衣袖,右手食、中、无名三指,按着渔装少年左腕脉门,左手解开他上身的纽扣,敞开前胸,掌心贴在他的“心坎”穴上,不住推拿……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双手,蒲逸凡出言问道:“老前辈,令徒伤势不要紧吧?”
沧海笠翁双眉一皱,摇了摇头,戚然说道:
“对医术一道,老朽虽然不是内行,但几十年来,也见过不少疑难重症,内外奇伤;自信把脉断症的经验,尚有几分心得,可是小徒眼下所受伤势,老朽不但未能查出他受伤的部位,就连为何种功夫所伤,也推断不出!”
蒲逸凡听得惊“哦”了一声,白头丐仙走上来说道:“那有这等怪事,让癞叫化来试试!”左手两指揷入渔装少年的鼻孔,右手潜运真力,按在他“气海”穴上,俄顷之后,抽出揷入他鼻孔的二指,烛光辉映之下,只见二指头上,呈现出一片蓝黑之色!
沧海笠翁一看他指头上的蓝黑韵色,立时神情大变,一脸惊容地急忙问道:“齐兄,小徒所受伤势,是不是……”
突然传来一阵“汪汪……”之声,打断了他未完之言,白头丐仙闻声脸色一变,接道:“笠翁,日间一心跑来此地裹腹充饥,喝酒吃肉,竟连随身的一狗一棍,也忘在那荒郊野地不曾带来,适才那声犬吠,便是我那黄郎带着打狗棍找来了。
但听黄郎适才传声示意,它身后还跟来了一位高人,来人既然于此时跟我那黄郎来到此地,谅来必与眼下之事有关,敢请笠翁去把他们接过来,看看究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还是追魂夺命的无常?”
话到此处,看了受伤的渔装少年一眼,又道:“至于令徒伤势,不到今夜三更,大概还不会有什么变化!”
蒲逸凡—旁高举烛火,见他讲了这一大篇,全是些对渔装少年伤势不关紧要,无补实际的空泛之言,忍不住正声问道:“齐老前辈既说伤势不到今夜三更不会发生变化,想必已查出了受伤的部位所在,请问……”
白头丐仙白了他一眼,接道:“小子不用多问,等会自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时候?你最好不要打岔……”几句话抢白得蒲逸凡面红耳赤,再不好开口。
沧海笠翁虽然心急爱徒伤势,但也不愿因此事引起白头丐仙对蒲逸凡的叱责,更知白头丐仙适才的一番言语,必有深刻的用意,当下略一沉吟,立时截断话头,正容说道:“齐兄,蒲小哥对小徒伤势太过关心,请不必责难于他,老朽这就去接你的随身‘二宝’,以及那凑巧赶来的高人……”话未说完,便自转身出去。
蒲逸凡目送沧海笠翁的背影消失后,转头望着木榻上的渔装少年,只见他口目紧闭,面无血色,神情极为痛苦,不由暗自想道:
“沧海笠翁望重武林,名播遐迩,不知是何等人物,对他门人下此毒手?竟令他那等精深的修为,那等广博的阅历,连被何种工夫所伤?伤在什么部位?也查不出来!白头丐仙虽然探出了伤势的端倪,却借故含混其词,似是另有隐情,不愿直说。”
想到这里,忽的心中一动,蓦然记起适才吃饭之先,白头丐仙曾说“今夜三更,恐有恶斗”之语,必是已有所见,如此,我何不趁眼下沧海笠翁不在之时,问个究竟明白!”主意一定,立时转向白头丐仙,恭声说道:
“齐老前辈,适才您在吃饭之先,曾说今夜三更,恐有一场恶斗,想来必有所见,何不说出来听听,让晚辈事前有个准备!”
白头丐仙似是早知他有此一问,闻言立即用手一指对面的石壁,低声说道:“先别问我,到那边去看看那上面是什么东西,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此话虽然说得蒲逸凡不明究理,但确信他是有见而发,顺手望去,只见对面石壁之上,隐现出几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他现下功力已极精纯,目光锐利异常,当下略一凝注,已自看得清清楚楚,但当看清之后,却又不禁眉轩目闪,怒火高烧,冲动地几乎不能自制!
原来对面石壁上,被人用内家指力,写有四行比钮扣略大的小字,写的是:
“在壁之边,在水之琢;
今夜三更,以书易葯!”
含意浅显,一看便知,蒲逸凡情知留字之人,又是冲着自己随身“玄机遗谱”而来,敢情他早知自己要来此地,因恐沧海笠翁出手阻拦,故而趁他不在之时,伺机在他门人身上,暗下毒手,藉他门人的生命为要挟,要他帮忙逼自己献出奇书,其人居心太可鄙,也太歹毒!
蒲逸凡怔怔的望着壁上的字迹,暗道:“自己仇深似海,恨重如山,一身血海深仇,全为随身奇书引起,而能否报仇雪恨,也全在这本奇书之上,若就这么受人要挟索去,自己将何以对得起爹爹、师父、师叔的在天之灵,又将何以告慰那下落不明的李兰倩师妹!……
但壁上留字之人志在“玄机遗谱”,必慾得之而后甘心,想来对渔装少年下手,必然歹辣无比,若无他独门解葯,自是难以得救,虽然沧海笠翁一派正人快上,不一定会逼自己献出奇书,换取解葯,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出身名门,岂能见死不救?……
想着想着,不由又想起那玄装少女所留的“遇水随流,逢林止步”的八字惊语!但一想到这里,又深悔自己不听玄装少女劝告,妄逞一时意气,自个儿落荒而走,要是早上同她合骑而去,也不会遇上眼下这种事情……
他越想越不是味道,也越想越不能自己……
忽听白头丐仙低沉地说道:“小子,你不要七想八想,也不用害怕,有癞叫化在这里,任他是谁,总不能教他称心如愿!”
蒲逸凡闻言惊悟,朗声说道:“有老前辈在此,还有什么可伯的,晚辈是觉得壁上留字之人,用心可鄙,手段太毒……”
白头丐仙突然一整面容,沉吟了一下肃声说道:“这些你暂时搁在一边,癞叫化已早有打算,现在我有几件事情问你,这些事与你的前途极为重要,与眼前之事也有关连,希望你具实告诉我!”
蒲逸凡与他虽然相处了只有大半天时间,但已摸透了他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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