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变得有些。腾起的烟雾在日光灯管上切割缭绕,灯管发出咝咝的声音。
烟草的香味使我在浓浓的酒意中感到异常清醒,我的脸有些烫。女人抽烟的姿势很好看,她夹着烟卷的白晰的手在我眼前晃动着。我们听到了里屋男人悠长的鼾声。
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七、八年前。我说。
七、八年前?
我在企鹅饭店的门外遇见你。
企鹅饭店?
后来我跟着你来到大街上。
什么大街?
后来你在一个卖木梳的老人前面站住了。
卖木梳的老人?
你在我脚边的街道上捡起了一枚靴钉。
靴钉?
你随后上了一辆开往郊区的电车。
你说什么?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租了一辆自行车追赶那电车。
我不明白。
你下车后天已经黑了。
你喝醉了。
后来你上了一座木桥就消失了。
你喝醉了。
你喝醉了。——女人温存地对我说:在我们这儿没有什么企鹅饭店,没有大街,也没有卖木梳的老人。你喝醉了,要不你是记错人了?
我说我是在城里遇见你的。
女人笑了一下,她伸手端起我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茶将茶叶末轻轻吐掉:
我从十岁起就没有去过城里。
夜已经很深了。我呆呆地凝视天花板。那个雪夜我尾随那个女人来到郊外的种种细节又一次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我看了看面前的这个美丽的女人,她诚挚而坦然,脸上浮现出乡村纯朴的妇女特有的腼腆。她站起来给我的茶杯倒满了,然后问我是不是觉得冷,要不要关窗。我说不用了。
那么,我说,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一座倒塌的木桥。
通往城里的方向是有一座断桥。
是洪冲垮的吧?
不,是给人偷拆了木料。
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告诉我这样一件事:有一天夜里,雪下得很大,我男人从邻村喝酒回来曾路过那座木桥。他提着马灯走到桥头,他看见木桥上有一些胶鞋的鞋印和自行车车轮的胎辙。他举起马灯朝桥上晃了晃,看不见人影。他看见桥一侧的铁索链上积满了雪,有些地方显露出手抓过的痕迹。桥面上的那些鞋印和胎辙还没有完全被大雪遮盖。他想也许有人推着自行车刚刚从这断桥上过去。但那天他喝得醉熏熏的,另外他的脚也不灵便就没有上桥去看看。第二天雪晴了,人们从河里捞起了一辆自行车和一个年轻人的尸。
女人打着呵欠说完了这件事。
我说我该走了。
女人没有吱声。她的沉默似乎是她有意挽留我的一种隐晦的方式,我想。我坐着没动。
你住在哪儿?女人问。
我告诉她那幢白楼。
[续褐色鸟群上一小节]
女人像是知道那幢楼。女人说夜已经很深了,春天麦子和油菜都长高了,有一些狼夜里常在荒野上转悠要不就明天早上走吧。
我们就在客室里坐到天亮。
“边”的夜幕悄悄隐去了。天亮的时候我和棋都没有察觉。现在阳光穿透公寓的玻璃窗投射到棋橙红的服上。在早晨清晰而温暖的光线中,我看见棋的脸有些憔悴。我问她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喝杯咖啡?棋点点头。我从厨房给她弄来了咖啡,棋似乎仍在想着我的故事。
你和那个女人一直坐到天亮?棋用塑料小勺在杯中轻轻搅动着,问我。
是这样。我说。
你那天是不是有些醉了?
是的。
你没有碰那个女人?棋诡秘地微笑着。
黎明的时候天有些凉,她给我披上了她男人的大,我在浑浑噩噩中抓住了她的手,但她马上把手抽了回去,像一些从我指缝中流走了一样。
我坦白地对棋说。
我发觉你的故事有些特别。棋说。
怎么?
你的故事始终是一个圆圈,它在展开情节的同时,也意味着重复。只要你高兴,你就可以永远讲下去。不过,你还是接着讲下去吧。
我呷了一口咖啡,继续对棋描述以后发生的事。
一天深夜,歌谣湖一带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雨下到第二天早晨还没有停。我拥着薄薄的棉被坐在上吸烟。现在梅雨季节来临了。我看是绿的田野上空,雨幕像密密的珠帘一样悬挂着。大风将白楼的木栅栏院门刮得砰砰直响。我谛听着大雨中的各种声响,又渐渐入眠了。到了晌午的时候,我恍惚听到楼下有人在砸门。我想那大概是白楼花园里的园丁。可是下着这么大的雨,园丁来干吗?砸门声越来越响。我懒洋洋地披上服下楼开门。我轻轻地拨开门闩,大风扑面直灌进屋来。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那个女人站在雨中。
她的服已被雨淋得透。她披肩长发上不断地有一些晶亮的滴滚落下来。她告诉我,她的男人死了。
我披了一件雨就跟着她走出了白楼。
大雨模糊了村子的轮廓。我们在狭窄泥泞的田埂上朝片影影绰绰的村舍跑去。女人由于焦急和慌乱,在路上摔倒了几次,使得我们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女人说,她的丈夫昨夜又去了那家小酒店,晚上回来时跌倒在村中的一个粪池旁。第二天早上,两个清理沟排的老人发现他的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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