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事?会不会是个陷阱?抑是有什麽凶狞恶毒之物,匿伏在内?原来他穿村而过之时,突然间记起了张胖子的话。他说布置此村之人,可能在某一隐秘之处,放得有棺木,利用这口棺木施行计划。
他立刻停步查看,终於发现这间破屋。正因此屋最不经眼,又没有木门。任何人搜查时,最多望上一眼,便会走开。正好中计,轻轻放过。
他忖想了一下,相度过形势,拟好退路以及应变之法,这才一跃而入,掣出血战宝刀,缓缓伸出。刀尖揷入棺盖缝中,暗运真力,往上一挑。那扇棺盖应刀而起,罗廷玉目光扫过棺中,大吃一惊,宝刀缩处,棺盖砰又一声又复盖住。
罗廷玉深深吸一口气,宝刀归鞘,举步走近木棺,伸手掀起棺盖,但见一个人躺在棺内。那人是个黄衣少女,大股秀发遮住了半截脸庞。只能见到眉毛眼睛和鼻子。她双目紧闭,肤色如玉,白皙非常。双眉细长入鬓,煞是好看。单单是这半截面庞,已经很美了。罗廷玉伸手拨开头发,她整个面庞便露了出来。
罗廷玉低哼一声,道:「端木芙,哼!哼!竟然是端木芙。」
他已见过了她,焉会弄错?只不明白她如何这麽快就到了此地?又昏迷不醒地躲在棺中?难道说自己离开严无畏之後,倭寇们大举围攻那间石屋,把她掳来此地?这个想法不论在时、地、人各种因素上,都不合情理。论起时间,他罗廷玉先走不说。若是倭寇围攻那座石屋,多少也得花点时间,由此推测,似是没有可能把她弄到此地来。
说到「地」的因素,天下巧合之事虽多,但总不致於巧成这个样子,刚好弄到这一块地方来,让他碰上。最後说到「人」的因素,就更加想不通了。以严无畏的武功,放眼天下,难有敌手。何况尚有彭典、洪方以及霜衣卫队这些高手,倭寇方面如何能占到便宜?
不管他想得通想不通,这端木芙已躺在棺内,一点不假。他瞧了一下,伸手在她身上连拍叁掌。黄衣美女身子顿时一阵扭动,接着睁开眼睛,那对眸子宛如一泓秋水,极是动人。
她见了罗廷玉,不禁啊的惊唤一声。却又连忙伸手掩住嘴巴,好像是这一叫太过失礼。
罗廷玉很想沉下面色,冷冷的跟她说话。但当他说出话时,却感到声音不对,因为他不特没有用冰冷的语气,反而相当的温柔有礼。他道:「不是端木芙姑娘麽?几时躺在这儿的?」
黄衣女从棺中坐起来,向他微微一笑,伸手道:「请你帮忙让我先出了这口棺木,我们才慢慢的谈好不好?」
罗廷玉纵是恨死了她,也不能拒绝。何况心中对她实在没有一点恨意,当即抓住她的手掌。顿时一阵暖腻柔软的感觉传到心中,不禁心旌微摇。
但他外表镇静如故,谁也瞧不出他心湖中的涟漪。黄衣女跨出棺外,四下一瞧,这破屋内空无一物,於是道:「我累死啦,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好麽?」
罗廷玉道:「这又有何不可?」
便带她出去,走到那间最高大宽敞的屋子。她坐在椅上,螓苜靠住椅背,显得很嬌弱疲倦的样子。罗廷玉那里坐得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满肚子思潮翻腾,连他也弄不明白究竟在想些什麽?
过了一阵,黄衣女才道:「是的,我就是端木芙。罗先生你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好一些日子了。」
她探囊取出一面铜镜,放在眼前,反覆瞧看。罗廷玉以为她在照看自己的容颜,所以没有注意。
只听她忽然低叹一声,用伤感的语调道:「你虽是当代俊物,一时人杰,但只怕亦不能与时光争胜,到头来还是不免於英雄老去,美人迟暮。」
罗廷玉觉得这话似乎并非向她镜中之影所说,侧眼望去,敢情那铜镜上嵌有一幅彩色画像。他眼力极佳,一望之下,已看出这幅小像通共只有鹅卵般大小,但画笔极工,设色鲜艳夺目,昼中之人却正是自己。他讶异地转到她背後,定睛细看。但见自己这幅小像chún红齿白,眼如点漆,奕奕有神,不但是形似,而且十分的传神。自家也觉着自己果然有这麽一股神气。他至此不由得不佩服她画笔之妙,已到了超凡入圣之境了。须知罗廷玉本身文武双全,对书画之道颇有心得。是以瞧得出她画艺之高,已达至足惊人的境界。
端木芙突然翻转铜镜,明亮的镜面上,现出她清丽绝俗的姿容。她在镜子里瞧着背後的罗廷玉,露齿一笑,缓缓道:「妾身有一个疑问,藏在心中已久,反覆思忖,都得不到结论。
但又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求你指点?」
罗廷玉道:「这个问题教鄙人也无从奉答,姑娘何不先说出心中的疑问来听听?」
端木芙沉吟一下,突然红晕泛颊,羞涩地说道:「妾身观玩此镜之时,往往自问镜中之影,配得上配不上镜内画中之人?还望罗先生不吝赐教。」
罗廷玉冷不防的怔了一怔,一时答下出来。但见她螓首低垂,露出一截粉搓玉琢的颈子,那纤美的线条实是能使人生出遐思。
他忽然一阵激动,道:「以镜中人影的芳姿艳容,当然配得上昼中之人。鄙人反倒觉得昼中人似是配不上筑中谪仙呢!」
端木芙头也不抬,轻轻道:「先生果真是这麽想麽?你不会骗我吧?」
罗廷玉道:「鄙人宁肯去骗天下之人,也不愿欺骗端木姑娘。」
她迅即收起镜子,回头望住他,那对脉脉含情的眼波中,又掩饰不住她内心的狂喜。她不必说一句话,但已能让罗廷玉明白她的心意。
罗廷玉和她对望了一阵,俊目中也流露出如痴如醉的心意。但他不久就移开目光,沉重地透一口大气,道:「端木姑娘,总该知道我的身世吧?」
端木芙道:「你是鼎鼎大名的翠华城少城主罗廷玉,我怎会不知道呢?」
罗廷玉道:「姑娘没有忘记那就行啦!想来你也晓得那些霜衣卫队的主子是那一个了?」
端木芙道:「当然知道啦!他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七杀杖严无畏,是罗先生你的第一号仇人。」
罗廷玉道:「既然如此,鄙人和姑娘之间,不可能有友谊存在。我们下次相见,只怕连话都不能说。或者简直是在刀光剑影中见面。」
端木芙迟疑了一下,才道:「是的,恐怕是如此了。」
罗廷玉很想告诉她说,既然如此,何必谈得太深?但他望着她秀丽动人的笑靥。却又觉得不忍心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双方沉默了一阵,罗廷玉设法支开话题,道:「端木姑娘画艺之高,竟是鄙人平生仅见,实在佩服得很。」
端木芙道:「雕小技,有污法眼,实在惭愧。」
罗廷玉道:「鄙人记得昨夜曾索回另一幅画像,但姑娘既然另有精品,那一幅可不可以赐赠?以作纪念?」
端末芙初时微微露出讶色,旋即恢复了常态,道:「罗先生昨夜见过贱妾麽?」
罗廷玉道:「那只是几个时辰以前之事,当时还有严无畏师徒在场,姑娘难道都忘记了?」
端木芙道:「贱妾受了惊吓,脑子有点糊涂啦!只不知先生你有没跟严老庄主动手?」
罗廷玉道:「没有,只跟彭少庄主斗了几招,鄙人略占上风。」
他忽然疑念重重,又问道:「姑娘当真都忘记了不成?」
端木芙道:「照理说,你既已陷入严老庄主的罗网中,岂是容易闯得出的?但你终於破网而出,莫非严老庄主竟不出手拦阻?」
罗廷玉凝视她片刻,才道:「姑娘还未赐覆鄙人的疑问。」
端木芙道:「罗先生,你是大英雄大豪杰,贱妾一介弱质,难道占一点便宜也不行麽?
你先回答好不好?」
罗廷玉只好道:「鄙人当时见机突围,伤了彭少庄主,一迳闯出。」
端木芙美眸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缓缓道:「是不是彭典指点门路,让你得以遁出天罗地网?」
罗廷玉道:「姑娘这话从何而生?」口中虽是这麽说,心中其实大为震撼,深感此女灵警无比,似是擅长窥破别人的秘密。。
端木芙笑一笑,道:「你不该口口声声称他做少庄主,但提起严老庄主之时,却直呼其名。由此可知你心中觉得欠了他的情,是以对他特别客气。」
罗廷玉耸耸肩,道:「恕鄙人对这件事不作任何评论,姑娘爱怎麽想都悉随尊便。」
端木芙微笑道:「这就对了,假如你再叁分辨,可见得你怕彭典因此获罪,是以力加开脱。但如若承认,又怕贱妾告知严老庄主,也是不可开脱之罪。因此,你索性拒绝评论,来一个莫测高深。唯其如此,更可以证明贱妾的臆测不讹了。」
她这一番话,只说得罗廷玉不分说又不是,分说亦不是,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罗廷玉方知端木芙实是智慧过人,有料事如神之能。无怪严无畏竟要网罗她,又那般尊重她,付以生杀大权了。
他剑眉一剔,杀气迫人,冷冷道:「端木姑娘,鄙人有一句真心话打算告诉你。」
端木芙含笑盈盈,道:「先生请说,贱妾洗耳恭聆。」
罗廷玉道:「像姑娘如此聪慧之人,往往会招致杀身之祸,只不知姑娘信也不信?」
端木芙想了一下,才道:「我不信,贱妾怎会比那些蠢苯之人容易招祸被杀呢?」
罗廷玉自然意会得出她实是假装不懂,她怎会不知道由於她的聪慧,使他动了杀机?这是因为她乃是严无畏方面之人,是以越是聪慧多谋,他罗廷玉就越想杀死,以绝後患。但她这一假装不懂,倒叫他大感为难。到底要不要明白说出来?假如说了出口,又岂能光说而不动手?
端木芙仍然含笑望住他,神态之中一无畏惧。她虽是长得很柔弱动人,但那纤纤弱质蕴蓄得有无比的勇气,似是对死亡全无所惧。罗廷玉念头百转,终於下了决心,淡淡的道:「姑娘如若不信,那就算了。将来你或者会发觉鄙人这话很有道理,不周……」
他拖长声音,双目眨也不眨的凝视对方,过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不过到了觉得有理之时,只怕悔之已晚了。」
端木芙暧昧地笑一下,罗廷玉测不透她的意思,暗念自己反正已决定不向她下手,何必多想?
端木芙向外面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时间快到啦!」
罗廷玉登时大为凛,问道:「什麽时间?」
端木笑道:「照我的猜测,不须多久,这儿一定有一场热闹可瞧。」
罗廷玉立刻追问道:「什麽热闹?咱们会下会牵涉在内?」
端木芙想了一下,道:「说不定,可能不会,但即使会牵涉介入,也只是你而非我。」
罗廷玉心想:这话分明是说这场热闹有独尊山庄之人,所以我可能会被牵涉进去,这麽一想,面色便不大好看。
端木芙起身步出屋外,罗廷玉跟她出去。但见她四下看了一会,突然回头道:「罗先生,假如忽然有人要加害我,你帮不帮我忙?」
罗廷玉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当然帮,我很想知道和严无畏是什麽关系?」
端木芙道:「请放心,我和他关系不深,但我却没有办法帮你对付他。」
罗廷玉不悦地哼了一声,心想我对付严无畏岂要一个女子帮助?他终是胸怀豁达之士,是以并不说她。端木芙举步走去,踏入一间屋子内,罗廷玉莫名其妙地跟着,一时倒变成了她的卫士一般。她入屋之後,转入屋侧的一间小屋内,从砖砌的窗缝向外望去,恰好能把这村子当中的空地收入眼中。右斜方就是她刚才被寻获得救的那间破屋。
罗廷玉恍然道:「等候掳劫的人前来麽?」
她点点头,道:「这一处位置最好不过啦!」
罗廷玉皱眉道:「当真被倭寇掳来的麽?」
她道:「也不全是倭寇,其中有几个其实是汉人,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强,在倭寇中势力浩大。据我所知,这些倭寇们互有心病,向来不和,这一次竟能齐心合力对付独尊山庄,实在很不容易。」
罗廷玉道:「可是在我离开後,便立刻被敌寇掳来此地?」
端木芙回头望住他,用乞求的神态和语调道:「你别追问行不行?」
罗廷玉耸耸肩,口中虽然没说行,但也不再追问。只听端木芙又道:「这些倭寇们能够联合起来,幕後必有原因,这正是我这次踏入人间的第一个希望。」
罗廷玉听得疑惑难解,问道:「意思是说希望这些汉人倭寇首领们联合起来?」
端木芙道:「不错,假如我查得出幕後之人,许许多多的问题将可迎刃而解了。」
罗廷玉讶道:「什麽问题?」
端木芙沉吟一下,道:「例如我身世之中的一段隐秘,便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罗廷玉心中不信,想道:「她如此的聪慧多才,又有昔年黑道高手崔洪多年护卫奉侍,她的身世当然大有来历,决不可能发生任何隐秘不明之事。」
但他却没说出口,只点点头,道:「哦!原来身世中尚有隐秘,那就无怪今日之局,弄得十分复杂奇幻了。」
端木芙回过头去,从砖缝中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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