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更加涨大,须发戟竖,形相极是威猛。端木芙嬌笑数声,道:「阿伯,他决不会向你动手,何须如此戒备?」
崔洪眼中凶光,陡然收□隐没,道:「老奴岂能不防呢?」
掌势落处,震开了罗廷玉的穴道,随即倒纵回端木芙身后,持拐戒备。罗廷玉明知这老人刚才已起凶心,想违令杀死自己,以绝后患。但他既然没有个真动手,便不说穿。管自伸手拍拍身上衣服,随即向门口走去。
端木芙叫道:「罗公子,你打算到何处去?」罗廷玉在门口停住,回头向她注视一眼,淡淡道:「我的去处恕难奉告。」
端木芙道:「我不是想探听你的计划,而是怕你不晓得道路方向。」
罗廷玉仍然淡淡的道:「不劳姑娘垂注,在下自问还能够找到道路。咱们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说罢,放开大步,离开此屋。端木芙移步门边,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深深叹息一声。崔洪忍不住说道:「小姐恕老奴多嘴,这个人你实在放不得,除非你另有神机妙算。」
端木芙缓缓道:「我也知道放他不得,只因他这一去,势必陷入老庄主的天罗地网之中。他武功虽纯,但双拳难敌四手,看来很难杀得出重围!」
崔洪一楞,道:「照你这样说来,你竟是让他投入天罗地网之中了?」
端木芙道:「不错,他临走之时,我有意指点他一条生路,可是他豪气迫人,竟不让我有开口的机会。」
崔洪初时甚是震动,旋即想到罗廷玉若然遭遇不测,对小姐只有好处,不禁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老糊涂啦,何须为他担忧呢?」
端木芙道:「你居然不知不觉中替他担心,可见得他的英雄气慨,已深入你心中了。唉!其实我下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解除他杀身之祸。但想来想去,似他这般英雄人物,岂可加以屈辱?所以还是让他去了。」
崔洪道:「小姐有何妙计可以救他?」
端木芙道:「我们只须把他放在一具棺木之中,让他几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其时我们已远离此地,老庄主虽然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到了昏黑之际,还不见罗公子踪迹,也就只好鸣金收兵了。」
崔洪道:「听起来虽是很玄,但小姐向来神机妙算,无有不中,老奴也不敢不信。如若目下已经安全无虑,老奴打算独自赶去瞧瞧。」
端木芙沉吟一下,道:「你但去不妨,我有莫义他们保护,先回莫家庄去,你不必忧虑。」崔洪大喜,当下也独自出村而去。
且说罗廷玉奔出村外,走了里许,但儿一条河流横阻去路。他在河边瞧看一下,不见有船只渡河,心想:我虽然不晓得目下在什么地方,但若是沿河奔去,迟早会见到村庄人家,即可问出道路方向,再者也须找点食物充饥,或者还可以休息一下。
他自昨夜开始,直到现在快到中午时刻,一直没进过饮食,又连续剧战,体力消耗甚多。当下沿著河流奔去,大约行了六七里路,已走入一座村子里。但见村中甚是静寂,竟不见有小孩在屋外嬉闹玩耍。不过也绝不似「百棺村」那么死寂,家家户户,都有炊烟,而且雞鸣犬吠之声,不绝于耳。
罗廷玉心知有异,但仍然昂首挺胸,大步走去,这村子当中有四五丈之宽。当罗廷玉大步走了十六七丈之后。左边一家宅子大门砰一声打开,走出三个人。当先的一个儒巾长衫,但手中卦提看钢杖短刀。在他身后两人,俱是白衣劲装大汉,横持长刀。罗廷玉转眼望去,但见这个儒生打扮之人,chún红齿白,风度翩翩,正是严无畏座下第二名弟子彭典。
彭典面色十分严肃,微微躬身颔首,道:「少城主在百棺村中,出手击败萧越寒,保全了敝庄不少人的性命,此恩此德,敝庄并不敢忘记。」
罗廷玉见他神情十分凝重,顿时会意,心想:这一回他将以全力与我周旋,是以这般紧张。但如此正是最好不过,因为黛青妹子为了他的缘故,被父親下令处死,这一来变成另有私仇,非清理不可。
他豪迈地长笑一声,道:「这样说来,彭兄敢是打算恭送我出村不成?」
彭典道:「少城主的雄风豪气,兄弟真是平生仅见,心折无已。闲话休提,言归正传,兄弟在这儿候驾,假如罗少城主自问疲乏饥渴,未便动手,咱们便一同回返莫家庄,谒见家帅。如若少城主不肯枉驾一行,只要你出得此村,兄弟也无话可说。」
罗廷玉沉吟一下道:「令师竟不在此地么?」
彭典道:「家师如若在场,便不须兄弟代言了。」
罗廷玉点点头,道:「兄弟相信彭兄不致于打诳,既然你已摆出十面埋伏的姿态,可见得带来的人手定然不少了?」
彭典道:「实不相瞒,敝庄的精华差不多集中在此地了。少城主虽是骁勇无比,但孤身无援,恐怕不易冲出重围。」
罗廷玉道:「承蒙彭兄坦诚见告,不过兄弟并非为了冲得出冲不出而动问。而是奇怪彭兄既然带领了这许多高手赶到,何以早先竟不驰援百棺村的危局?」
彭典微微一笑,神情已没有那么严重,道:「确是责问得好,但事实上我们一路赶来,还未抵达百棺村时,已接到报告说少城主现身出面,诛杀敌寇。」
他停顿一下,又道:「兄弟当即以飞鸽传书之法,急报家师,然后接到指示,在这儿布下人手,恭候少城主的大驾。假如少城主信得过在下,便用不著追询此事了。」
罗廷玉道:「听彭兄的口气,似是因为兄弟曾在百棺村中出手,是以令师指示你好言劝我到莫家庄见面,是也不是?」
彭典道:「正是加此。」
罗廷玉冷冷一声,道:「这样说来,严无畏倒是很看得起我,才下了当场格杀之令在先。」
彭典怕他说出难听之言,连忙揷口道:「少城主乃是当世之雄,倒底如何,只待你一言而决。」
罗廷玉道:「自然是孤军苦战,至死方休,彭兄何须多问。」
彭典长笑一声,道:「壮哉,壮哉,那么恕在下要得罪了!」话声甫歇,身后一个白衣大汉吹动了铜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响澈全村。
罗廷玉朗声道:「彭兄,咱们这回动手,盼你多加小心。兄弟心中对你有一段私人仇恨,只怕要趁此机会了断啦!」
彭典当然晓得他指的是罗黛青那一宗公案,这件事虽然已向奏霜波解释过,但罗廷玉并不知道。目下已没有分说的机会,当下应道:「少城主即管施为,不要以在下为念。」
他们对答之际,显示出一种奇异的情份。一方面互相关照小心保重,一方面又表示决不容情。罗廷玉游目四看,除了彭典和两名手下之外,别无他人露面。但全村弥漫著一股森森杀气。一望而知这些房屋之内,随时随地会有高手杀出。
独尊山庄这一著果然相当厉害,使得罗廷玉一时测不透他们的虚实,因而不知往那一方冲杀的好。尤其是他直到现在为止,还不知身在何州何府,纵然杀出重围,亦不晓得经那一方走才好。彭典举步向他迫去,气势沉凝凌厉之极。罗廷玉突然一惊,连忙收摄心神,集中注意,准备应敌。
他万万想不到彭典的真实功夫如此高明,气势之强,竟是他前所未见的敌手,是以大为惕凛。从彭典身上,可就不由得联想到严无畏,定然更加厉害了。两人蓦地凌空跃起,迎面撞去。双方堪堪碰上之时,但见彭典本是攻式的仗势,突然改为守式。幻化出一片杖影,右手短刀也在杖影内连连挥动,封住了杖法中的所有空隙。说得迟,那时快,罗廷玉身在半空,临到切近,这才抽出宝刀,闪电般横劈出去,凌厉无比。「当」地大响一声,双方交错飞过,各各落地,相距有一丈以上。两人都没有受伤,也未分出胜负。
可是彭典心中有数,晓得对方的气势比自己更为威强,天下间大概唯有师父严无畏可以抵得住他的气势。
罗廷玉并不知道对方竟是抵敌不住他的气势,才会在临时改为守势,落地后暗自忖道:「他虽是杖法高妙,内力深厚,但如若常采守势,迟早得败在我的血战刀下无疑。」
此念一生,横刀不发,说道:「兄弟甚愿见一见可与彭兄相比的高手。」
彭典道:「罗兄只要击败了在下,自然可以如愿以偿。」
罗廷玉宝刀一挥,森森塞气,竟如狂飕怒湃般卷去。彭典远在一丈之处,也几乎站不住脚,心中大惊。罗廷玉虽是没有瞧透他的心情,可是气机感应,自然而然的挺刀迫去,突然间连攻了三刀。这三刀竟把功深力厚的彭典杀得遍体大汗,一连退了七八步之多,险险就受伤落败了。
罗廷玉突然收刀跃退,道:「彭兄不可存心相让,刀枪无眼,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这番话是出自衷心,全无虚假。只缘他连攻三招,并未出全力使绝招,但彭典已大显不支。比起在空中相拚的一招时,他似是差了很多,因此他怀疑彭典乃是未出全力,以致失去了机先。
彭典苦笑一下,心想我岂肯拿性命来开玩笑?实是已慑于你的气势,方会如此不济。正转念间,一道人形扑入场中,厉声喝道:「姓罗的休得猖狂,洪三爷来接你几招。」
罗廷玉不必转眼去瞧,也知道来人乃是气焰迫人的洪方。当下仰天长笑一声,喝道:「你想找死,还不容易么?」
喝声中大股劲风已当头压到,目光一闪,已瞥见洪方的四尺长钢拐迅急砸下,极是凶猛。他手中的宝刀随念即发,一招「气雄钲鼓」,横刀迎击。「当」的大响一声,洪方砸击之势虽强,但竟震退了两步,手中钢拐也弹起老高。
罗廷玉伏腰欺身,刀取下盘。洪方横里一跃,脚方沾地,自知不妥,急急又斜跃开去。同时之间,挥拐盘打扫蕩,护住全身。如此连跃了四次,总算摆脱了罗廷玉的追击。事实上这是由于一名霜衣卫土出手,才牵制住罗廷玉。洪方大感丢人,暴跳如雷,挥拐迅即扑去。与那霜衣卫土联手合力,疯狂般蹈险猛攻彭典皱眉喝道:「老三,不可急躁冒险!」
洪方全不理会,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恶毒手法。罗廷玉竟被他们迫得连连后退,只□下了招架之力。
洪方的气势更是凶厉,拐招越毒。彭典想不到他这等打法居然迫得罗廷玉难以反击,也就沉住气观战。
看看已激斗了三十余招,罗廷玉突然间舌绽春雷,大喝一声,虎躯已欺入拐影之内。彭典心中叫声不好,急急扑去时,由于罗廷玉已退开了十六七尺,终是迟了一步。但见宝刀过处,血光四溅。洪方和那霜衣卫士全都跌翻在地上。
彭典飘落洪方身边,但见他左胸上中了一刀,瞧起来伤势不算严重,比起一条手臂折掉的霜衣卫士,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洪方双目已瞑,全然不动,敢情生机已绝。那是因为这一刀刺中了心脏,是以当场死去。罗廷玉这等刀法,实在教人心惊。彭典直到此时,方知罗廷玉早先连连退却,敢情是借此退开,以免到了要紧关头之时,被彭典揷手所阻。
他惨厉的笑一声,道:「少城主,好高明的刀法啊!」
罗廷玉冷冷道:「当年家父的刀法,比小弟高强得多了!」
他一提起翠华城之事,彭典顿时语塞,无法责他心毒手辣。罗廷玉又泠泠道:「这一位想必就是严无畏手下第一名凶手雷世雄大庄主了?」
彭典转眼一看,但见身躯雄伟的大师兄雷世雄,已不知几时到了自己身边。雷世雄手提钢杖,凝目望住对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罗廷玉的真人,是以著意打量。罗廷玉对此人闻名已久,但见他外貌虽是粗豪骠悍,身躯雄伟,乍看似是有勇无谋之辈。但其实英华内□,气度沉凝,随随便便的往那儿一站,便自有渊停狱峙之势,果然不愧是严无畏以下第一号人物。
双方细心打量,都晓得碰上了罕有的强仇大敌,稍一不慎,便有身败名裂,惨死当场之祸。是以都想在这一睥之间,找出对方气质性格上的弱点。
这使雷世雄记起了秦霜波,这一位修习无上剑道的美女,当日相会之时,也曾如此对峙过,罗廷玉眼神如电,气势坚强无比,全然找不到丝毫可趁之隙,这一点竟是与秦霜波一样。雷世雄心中大为震□,暗忖秦霜波修习的无上剑道,亦即是武林中相传的「剑後」,是以无瑕可击,算不得是奇事。这罗廷玉只不过仗恃家传「血战刀法」,如何气势也加此坚强威猛?
彭典挥挥手,便有两名霜衣卫土过来,把伤亡的两人搬走。他这才厉声道:「大哥,咱们兄弟联手出击,谅必在十招之内,可以杀死敌人,替老三报仇。」
雷世雄第一次从罗廷玉面上移开了目光,道:「你说在十招八招之内可以杀死他么?」
彭典道:「难道小弟说错了不成?」
雷世雄道:「你自然是说错了,愚兄观察他的心志气势,竟不在秦霜波姑娘之下,咱们岂能轻易言胜。」
彭典道:「只不知大哥打算如何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