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似乎已朦胧睡著,但忽然又奋力睁大双眼,道:「姑娘说过那崔阿伯向你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只不知姑娘能不能赐告?」
秦霜波泛起悯然的笑容,道:「你当真一刻也忘不了她么,好吧,我告诉你,免得你睡不著。」
罗廷玉本想辩白他并非一刻忘不了端木芙,但一听她要讲出来,生怕岔开话题,只好不作声。
秦霜波道:「那崔老丈一见到我,开门见山就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他将要告诉我你的下落。」
她停顿一下,才又道:「但他又说必须先问我一个问题,等我答覆了,才把你的下落说出,我便叫他把问题说出,崔老丈当即向我问道:「姑娘找到了罗公子之后,会不会暂时跟他在一起,增强他的声势?」这问题好生奇怪,我当时毫不考虑,立刻说会这样做,瞧他有何反应,谁知崔老丈不再多说,把地方说出,飘然自去,你说他这一问岂不是很耐人寻味么?「罗廷玉唔了一声,道:「果然奇怪不过……」
他打个呵欠,又道:「照理说,他应该在得知姑娘要帮助在下之时,便不把在下的下落说出才对……秦霜波道:「你先睡吧,这些疑团等你完全恢复之后,才伤脑筋找答案不迟。」
罗廷玉应声闭眼,很快就呼呼入睡。秦霜波出神地望住这个俊秀之士,心中思潮翻腾起伏,但越想越乱,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这等情形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碰上,以往任何复杂奇怪之事,到了她的脑子中,总是很快就弄得清楚明白。
她不由得皱起黛眉,轻轻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大概就是我参研上乘剑道的一大阻难,为了要达到至高无上的『剑道』,我一定要打破这道难关,不把这些『人』和『事』留存在心头上。」
当下推开篷窗,向外望去,但见万顷碧波,一望无涯,那湖光帆影,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美。这等景色,实在可以使人涤虑忘俗,胸襟开朗。秦霜波也似是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放目领略这怡神悦目的景色,暂时抛开了心中烦恼。
到了中午时分,秦霜波用过午餐,正倚窗闲眺。忽然有人轻叩舱门,秦霜波见罗廷玉睡得正甜,知道不会惊醒他,便道:「请进来。」
舱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动作甚是轻捷。但见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高瘦,相貌精明而严峻,双目炯炯生威,一望而知不是等闲人物。
秦霜波颔首道:「黄帮主有何见教?」
那帮主拱拱手,道:「小姐好说了,在下已发现了不少形迹可疑的快船,巡梭四下,似是想形成包围之势,特地向小姐禀告,并且恭候裁夺。」
秦霜波沉吟一下,道:「黄帮主威震长江,阅历丰富,眼力过人,既然认为敌方有包围之意,自然不假,我先说出我的意思,再请帮主提供可行之策。」
她停歇一下,沉思地道:「以黄帮主的身手,以及部将训练之精,此刻如要冲出包围,抵泊岸边,并非难事,但我还得争取时间,只不知你能不能在此湖之中,与敌人追逐,一直捱到晚上。」
黄帮主面泛难色,搔首寻思,没有立刻回答。秦霜波默默地等他考虑,过了一会,黄帮主才道:「姑娘能不能缩短时限?」
秦霜波看看熟睡中的罗廷玉一眼,缓缓道:「两个时辰如何?」
黄帮主道:「姑娘的意思是最快要申酉之交,才可以弃舟登陆?」
秦霜波道:「正是如此,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黄帮主沉吟一下,道:「如若想要超过两个时辰,也不是办不到之事,但那么一来,敝帮便露出了形迹,变成与独尊山庄正面结仇了。」
秦霜波道:「这一点帮主不用耽心,只要这个人恢复如常,独尊山庄最低限度有一阵好忙的,黄帮主暂时避一避风头,谅独尊山庄不暇找贵帮的麻烦。」
黄帮主向罗廷玉望去,道:「令友相貌非凡,只不知是什么高人?」
秦霜波道:「他就是翠华城少城主罗廷玉。」
黄帮主身子一震,道:「啊!是罗公子,近日听闻他复出江湖,那知果然不假。」
他沉吟了一下,才又道:「敝帮曾经受过翠华城罗老城主的大恩,自然尽起精锐,执戈追随,但在下却又想到敝帮数千徒众,都已在各码头生根立足,假使公开支持罗公子,只怕后患无穷……」
秦霜波道:「帮主既有如此重大的顾虑,那就不必勉强了。」
黄帮主叹息一声,道:「但在下仍然愿冒一次大险,尽力拖延到晚上,之后,敝帮就暂时解散,须得等罗公子击溃独贫山庄,才能重入江湖了。」
秦霜波道:「如若帮主决意这样做,自然最好不过了,但如此连累贵帮,于心实是不安。」
黄帮主道:「独尊山庄血洗翠华城的一役,实在太狠毒惨酷,神人共愤,敝帮既然受过翠华城大恩,岂可不报,姑娘万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霜波点点头,道:「那么眼下的难关,我们完全要仰仗黄帮主了。」
黄帮主辞出舱外,秦霜波但听他不断的发号施令,另有两人则分别覆述他的命令,船上开始弥漫著紧张的气氛。她深知在太湖上这一场追逐,定必十分艰苦,不易成功,可是那黄帮主发出号令的声音,却极为坚定自信。这使她觉得希望转浓,或者可以凭藉这黄帮主高超的技术,使势力大的敌人疲于奔命。
湖面上的快艇不断地出现,假如他们这艘大船不能及时从缺口中冲出,便成了网中之鱼,再也休想突围而出。但表面上,大船还须不动声色。虽然速度加快,航线改变,可是在未到发挥全力突围以前,仍不能被对方看破。
这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缺口的距离较短,如若大船的企图一早被窥破,对方以全力封锁缺口,两下的速度相比,对方确是有利得多。
但见这艘双桅大船在万顷碧波中向前驶行,外表上看不出异状,其实速度渐增,航线也略略偏歪。不过在行家眼中,航线的改变仍然被觉察了。在大船后面数十丈远的一艘单桅快船上,雷世雄親自坐镇。端木芙坐在左侧,黄衣白发的崔阿伯则拄拐侍立在她身后,此外,尚有双修教教主詹先生夫婦,白冥教教主柴骏声,以及数名霜衣卫高手。
彭典和洪方分别率领阎充、索阳、莫义等高手,在别的船上,以便在适当时机之下,合力围攻。一个矮瘦的中年汉子站在舱口,一面听取手下的报告,一面把自己的判断转告雷世雄。
雷世雄突然问道:「李舵主,他们改变航线,可有显著的动机用意?」
那矮瘦汉子沉吟一下,才道:「目前还看不出来。」
雷世雄转眼向端木芙望去,道:「本庄动用五十艘快艇,声势浩大,对方断无至今还不觉察之理,端木小姐你说是也不是?」
端木芙嗯一声,淡淡笑道:「假如他们尚未觉察,那就是天下间第一大傻瓜了。」
雷世雄道:「既然如此,那剑後秦霜波定必设法应付此一情形,可是照她目前的反应,似乎全无准备呢!」
詹先生接口道:「敝座大胆提醒大庄主一声,剑後秦霜波姑娘才慧绝世,智谋过人,往往会有出人意料之外的奇谋巧计。」
雷世雄道:「本座与她见过面,当真有此感觉,像这等文武兼资,并世无双的才女,竟还是本座平生仅见。」
崔阿伯面上顿时泛起不忿之容,只因雷世雄这几句话,分明已把端木芙贬于秦霜波之下了。
他还未开口,端木芙已道:「大庄主向来罕有称赞之词,但对这秦姑娘如此钦佩,可知她必是当世无双的才女,将来我能见著她的话,定要告诉她一句话。」
詹夫人道:「小姐打算告诉她什么话?」
端木笑道:「我要告诉她说,她已替我们女子挣回莫大的面子了。」
雷世雄本想暗暗激她全力与秦霜波争胜,那知她竟然这么说法,晓得自家的心计已经落空。当下向詹夫人打个眼色,詹夫人便道:「小姐虽然说得有理,但依敝座看来,小姐的才慧或者可以压倒秦姑娘,这一来,你和秦姑娘一文一武,并立当世,岂不更妙么?」
崔阿伯忍不住道:「是啊,老奴也是这样想法。」
端木笑道:「假如在陆地上,测算敌情,点将布阵,谅那秦姑娘非是我的对手,但在这水面上,行止进退,皆须仰赖船只,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她虽然没有说出比不上秦霜波,但口气中已表示她全无把握。
外面的水手继续报告敌船情况,李舵主突然用较为紧张的口吻向雷世雄道:「照对方现下的位置推测,可知速度已增加了不少。」
雷世雄道:「对方增加速度之时,你们竟然没有瞧出来么?」
李舵主道:「正是如此,属下大胆猜测,敌船一定有水道高手主持。」
端木芙突然问道:「假如敌船上并无高手,则速度忽增之事,能不能解释得通?」
李舵主沉吟一下,道:「敌船速度虽增,但所增有限,因此之故,他们可能碰上一阵顺风,亦会如此,不过属下却不愿如此猜测。」
端木芙没有再说,然而舱中的紧张气氛已大为冷淡。因为事实上既然尚有别的可能性,使敌船驶行得快了一点,则在真相未明之前,自是不须过于忧虑。
雷世雄想了一下,道:「李舵主,你还是认为再驶前数里才合围比较上算么?
」
李舵主道:「若在该处合围,敌船无论如何都不能利用湖中岛屿了,这本是原先的计划……」
雷世雄道:「那么现在呢?」
李舵主道:「目下风向末变,风力颇强,一如咱们定计时的情况,照理说自应维持原议,可是敌船航线忽然偏歪,速度已略有增加,却又甚是可虑。」
雷世雄道:「假如你在敌船之上,将以何法突围?」
李舵主沉吟忖想,突然面色一变,道:「属下记得有一种驾船之法,可以藉转换方向之时,把速度增加数倍,假如敌船真用此法,咱们就不易截住他了。」
雷世雄断然下令道:「立刻缩紧包围圈。」
李舵主奔出去,但听号炮连响三声,那散布在七八里方圆的数十快艇,立刻调头增加速度。
雷世雄稳坐如山,面色沉凝,只听李舵主报告道:「敌船双桅主帆全都扯满,并向缺口处转弩驶去,哎!他们好快啊,看来恐怕要被他们突围而出了。」
雷世雄面色丝毫不变,沉声道:「既然如此,李舵主你进来,咱们改订追逐之计。」
李舵主应声入舱,面上现出迷惑的表情,道:「敌船上不知是那一位高手主持,属下总算是大开眼界,得见双桅大船能够驶得如此迅快。」
端木芙眼见雷世雄气度不凡,又极有决断,心中暗暗赞叹佩服,当下起身凭窗望去。只见远处一艘双桅大船,挂满了帆,正以弧形航线向西北方驶去。乍看不觉其快,但由于四不有快艇也在疾驶包围,是以显得出这艘大船迅若奔马般疾驶。果然片刻之间,已脱出快艇的包围网,向一座岛屿驶去。
她望著帆影,微微一笑,忖道:「我若不是有心暗助罗公子,早就可以从不少迹象中,指出这一艘双桅大船必是曲训练精良的船师驾驶,自然船上免不了有一位水道高手主持。」
她耳中听到李舵主以烦恼的声调说道:「属下如若晓得敌船上是什么高手主持,那就好了。」
雷世雄道:「现在定须追上他们,才能够知道了。」
端木芙忽然揷口问道:「李舵主,假如你晓得敌人来历,就有把握追上他是不是?」
李舵主忙道:「这太湖中岛屿无数,湖面辽阔无比。假如不知敌手是谁,恐怕连影子也摸不到,如若晓得,属下就可以根据他的性情和特长,定下追逐路线,这才有希望追得上,并非一定可以追上。」
端木芙道:「那么我告诉你吧,此船船身经过特别设计,与常见者不同,由此可知多半是从长江来的。」
柴骏声揷口道:「何以见得是从长江来的呢?」
端木芙道:「这太湖虽有二万六千顷之广,但李舵主一向出没此湖,声名甚著,假如此船曾在太湖航行,李舵主纵或未曾親见,他百余手下也应该见过,既然他们不能指示出此船来历,可知从未见过,此湖西受天目茅山二脉之水,东会吴淞黄蒲诸水出海,由此可知除了从长江转入此湖,绝无其他来路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俱不做声。端末芙又道:「我听李舵主的口气,得知他虽是水道名家,却也未见过那等转向增速的驾船之术,由此可知这一手法极是高明,若非有一批训练精良的水手,能得依令行事,换了别一帮水手,那主持之人亦是无法施展。」
她停顿一下,詹夫人趁机道:「小姐虽然分析出不少线索,但单是如此,亦末能晓得主持的高手是谁?」
端木芙笑道:「有了这些资料,我们进一步就可以推测其人了,刚才我说到敌船上的船师无一不是训练精良的,这么一来,长江水域虽然帮派如林,却也不难缩小范围,例如小的帮会家派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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