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鹰扬 - 第十四章 君後争胜

作者: 司马翎16,611】字 目 录

延到天黑之时,遁出重围?」

黄泽道:「在下如是使出这几种手法,独尊山庄便可确知必是在下帮助你们了。」

秦霜波道:「假如帮主不急谋脱身,眼前就已难逃劫难了。」

黄泽凝目寻思一下,才道:「姑娘这叫做一言惊醒梦中人,不错,假如首鼠两端,适足自误!好吧,在下这就尽力而为。」

他迅即转身出去,发号施令,船上所有的水手部忙碌地准备一切。转眼间,敌方六条快艇迫得更近了,艇上的船师水手,无不精神振奋,更加卖力,速度有增无减。

看看指顾间就可冲刺入二丈之内,若是相距不及二丈,艇上十二高手随时可以飞跃上船,便再也逃不掉了。但见双桅舶的尾舵上,突然出现一个青衣飘拂的少女,肩揷长剑,却又淡雅如仙,眉目如画。

她明眸一转,在彭典面上略略停顿一下。彭典登时垂首,避开她的目光。她最后凝目瞧著雷世雄,说道:「雷大庄主穷追不舍,显然已立下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她的话声并不高,可是却清清楚楚地传送到二丈外的快艇上。

雷世雄从丹田中迫出声音,答道:「兄弟迫不得已,冒犯了,事后自当内袒负荆。但目下如若要兄弟罢手,实是有所未能,远望仙子容恕。」

秦霜波沉吟一下,才道:「天色转眼便黑,其时雷大庄主也将徒呼荷荷,何不趁早鸣金收兵,留下一点情份,将来也好相见。」

雷世雄仰天洪笑一声,道:「纵是天色已黑,兄弟也有扭转乾坤的决心!仙子之命,恕兄弟无法遵从。」

秦霜波点点头,道:「雷大庄主好说了,你不肯罢手,亦是理所当然,我岂敢怨怪于你?我在退下以前,不得不声明一句,我现身说了这些话,绝无拖延时间的存心,远望雷大庄主相信斯言。」

雷世雄洪亮地道:「秦仙子的话,兄弟句句深信不疑。」

秦霜波遗憾地摇摇头,道:「如此多谢雷大庄主了,现在请你们尽力施为吧!」

她退后数步,但仍然望得见那六艇。以是之故,谁也不敢奋身跃去,连雷世雄也自忖在这等形势之下,实在很难当得她凌厉一击。

因此雷世雄大喝连声,催促部属增加速度。他的声音洪亮雄壮,凛凛生威,大是含蕴得有振奋军心士气的魔力。只见六艇齐冲,竟已堪堪窜入两丈以内。双桅大船上突然升起一阵鼓声,节奏分明。与鼓声升起的同时间,大船双侧各各出现了八支长桨,跟著鼓声节奏,齐整地挥划起来。大船速度陡增,但却非是急窜疾冲。

因此初时还不觉出怎样,可是那六艘快艇拚了命也无法再赶上一点儿,甚至越来越坠后了。天色渐暗,那六艘快艇距离大船由最近的二丈左右,变成四丈有多,如若情势继续不变,雷世雄慾不罢休也是不行的。那知风力忽然减弱,李舵主大喜道:「咱们马上就赶上他们啦!」

雷世雄发出一声暗号,六艇都立时准备妥当。转眼间已追到三丈左右,黑暗中仍然隐约可以见到敌船船影。

六艇上突然火光大作,顿时使方圆五六丈内的湖面,明如白昼。这么一来,敌船就更加没有法子乘黑夜遁逃的机会了,但见六艇上十二高手,左手高举一只圆筒,筒口喷出大量炽白的火光。那玩艺儿有点像新年时燃放的花炮,但是特别光亮,并且看来可以点燃上一段时间。

双桅大船在这等极度劣势之下,蓦然数十股浓厚的白烟。晃眼间展布开来,有如天降大雾,视线完全受阻。大船急剧地转弯,快艇群死跟著前面一点点依稀船影,苦追不舍。但大船转了一匝之后,数十丈方圆之内,尽是浓厚白雾,迷漫笼罩,大有伸手不见五指之慨。

六艘快艇藉著彼此间的火光,才勉强见到,却已完全找不到敌船的踪迹了。现在轮到快艇群处于劣势了,因为敌船可以趁机调转头来,向有火光处硬撞,假如撞的地方恰好的话,真能一下子就撞翻了六艇。

因此雷世雄断然下令,熄去照明火筒。六艇紧紧连结在一起,如若碰上敌船,十二高手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扑上去。但他也知道,这刻敌船多半已急急逃遁,隐没在夜幕之中。这太湖有四百余方里之广大,再也休想找到敌船影子了,他不得不承认失败,而己方却找不到负责受咎之人。

在黑夜中,一叶小舟,由二名船师驾驶,向北迅疾进发。舟上还有二个乘客,一是罗廷玉,一是秦霜波。他们都默默无言,只有船头破水时的阵阵轻响,打破了岑寂。

天色未明,小舟已停泊在岸边。罗、秦二人一跃上岸,脚踏实地,顿时感到形势已大不相同。这刻纵然有千军万马包围住他们,他们也决无惧怕之心。

他们在树下黑影中停下脚步,罗廷玉道:「在下这次得逃杀身之祸,全仗姑娘成全,咳!这叫在下如何才能图报万一?」

秦霜波恬然道:「少城主若是提到什么恩德的话,我们就此别过,永不再见!」

罗廷玉吃一惊,忙道:「好,好,在下不再说了。」

麦□i向他凝睇注视,他的目力自然不是常人可比,因是之故,虽在黑夜之中,仍然妨碍不了她。

在她眼中,罗廷玉给她的印象又略有改变。以前的印象中,他是个文弱书生,以儒雅见长。但目下他既是翠华城少主,据说又是「刀君」复出,但觉他自然流露出一股豪气和凛凛雄威。

这等气慨,出自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美男子身上,便生出一种奇异的魔力,使她心波蕩漾,那滋味无法表达诠释。但她很快就定下心神,徐徐道:「据端木姑娘的老仆告诉我说,罗公子竟是传说了数百年的『刀君』,这个消息使我既惊讶又兴奋。」

罗廷玉道:「在下只不过修习家传刀法,这一门刀法乃是先祖所传,世上之人,知者不少,那端木姑娘想是先所未睹,因见在下气势雄厉,便误以为乃是『刀君』一脉。」

秦霜波道:「公子此言未免太小觑端木姑娘了,她既能决胜于千里之外,连严无畏也倚畀甚深,礼敬非常。可见得她的才慧,决不在你我之下。因是之故,她的话决不能置疑……」

罗廷玉道:「假如姑娘很相信她的话,那么姑娘即管把在下视为刀君。在姑娘面前,在下亦不须隐瞒,那就是在下果然能超越先人巢臼,极力向最上乘刀道迈进。如若有一日真能得窥大道,则或许与『刀君』之号相去不远。但如以目前成就而论,实是未敢当得『刀君』之尊称。」

秦霜波同情地道:「好极了,我也有此同感。目前武林中人,因我是普陀山听潮阁弟子,便都拿我做『剑後』看待呢!」

罗廷玉道:「以在下所知,那雷世雄对姑娘的剑道,备极爱慕,百般推崇,可见得姑娘的成就,纵或未肯自以为是『剑後』,其实已相差有限了。」

秦霜波道:「实不相瞒,我离『剑後』的境界尚远。这一次入世遨游,便是因为上乘剑道微妙奥秘,骊珠难得,才有浪迹人间之举。」

罗廷玉道:「原来如此,但世间人事纷扰,足以动心乱性。若论至高无上的剑道,岂可从尘俗中寻求?」

秦霜波道:「敝阁闭关自守,已历无数世代,但仍然无有得窥大道之人。因是之故,敝阁阁主谕令小妹入世修行,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罗廷玉道:「假如姑娘的师门或身世中,牵涉到江湖恩怨,则姑娘在出手交锋中,当可体悟不少实际经验。但这仅是形而下的经验,似乎离至高无上的剑道更远了,只不知姑娘以为然否?」

秦霜波道:「理论上正是如此,因此敝阁历代先贤,都不肯擅离普陀一步,这正是敝阁阁主毅然遣小妹下山之故了。」

罗廷玉默然寻思,他也很热切希望能得有那么一天,摆脱了世间上一切恩仇,全心全意的去寻求至高无上的刀道。他隐隐感到江湖上的奔波,切骨的血恨,以及一些缠绵铭心的恩情,都是攀登峯颠的阻碍。可是秦霜波却反其道而行之,她在人间全无一点牵累,有静修隐参的机会,却反而投入烦恼无穷的凡尘之内。

只听秦霜波道:「罗公子,你既然是『刀君』人选,小妹亦忝属『剑後』一脉,这次相遇,自然不可以碰巧目之,是也不是?」

罗廷玉道:「姑娘说得不错。」

秦霜波又道:「既然武林中历代以『刀君』『剑後』并称,小妹倒想知道,倒底是刀君高明些?抑是剑後为先?」

罗廷玉吃一惊,道:「姑娘这话敢是向在下挑战么?在下的烦恼已经够多的啦,正如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姑娘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在下吧!」

秦霜波坚决地道:「不行!公子休想逃过我这一关!」

罗廷玉心烦得简直想放声大哭,自然他决不至于真的大哭,只是说他具有这等心情而已,他暗暗忖道:「你一定要与我过不去,难道我真怕你不成?」

当下说道:「在下有句真心话,非向姑娘吐露不可。」

秦霜波道:「公子请说。」

罗廷玉道:「在下向来不与女流争雄逐胜,这并不是在下瞧不起女流,而是在下实在硬不起这等心肠,这是原因之一。其次在下自问亏欠姑娘之情甚多,连报答也来不及,如何励志奋发,与姑娘争先呢?第三点,在下目前尚未得窥大道。根本无有斗胜争雄的资格。姑娘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

秦霜波听了这话,全无不悦之色,徐徐道:「公子为人厚道热肠,大度容人,所以不想与女流相争。小妹可也不会那么俗气,拿了剑非迫著你动手不可。」

罗廷玉透一口大气,道:「那就好了。」

秦霜波道:「但我并非说放弃与你相争之念。」

罗廷玉讶道,「在下实是参不透姑娘话中玄机?」

秦霜波道:「我是用别种方式与你追逐,那就是我们二人各以无上境界为目标,瞧瞧谁馆够先达到,谁就是得胜之人。」

罗廷玉莞尔笑道:「其实这已是不争之实了。试想我们二人之中,有一个先证了大道,岂不是已经赢了,何须再说?」

秦霜波淡淡一笑,道:「这正是你我回不相侔之处,我虽是生性恬淡,鄙弃世俗。但立身处事,却喜欢用点智慧。但你却是照事论事,以诚待人,不喜欢玩弄手段。」

罗廷玉略感迷惑,道:「就算是这样吧,难道与那相争之事也有关系么?」

秦霜波道:「我现下就是在用手段,迫使我们尽快的成功,无论是你或我,都是值得欣慰之事啊!」

罗廷玉慢慢道:「愚意却不敢完全赞同。」

秦霜波不解道:「这却是什么缘故?」

罗廷玉道:「在下从实说出,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才好。」

秦霜波更感奇怪,道:「公子但说无妨,小妹怎会怪你呢?」

罗廷玉道:「在下乃是想到一点,那便是进修这等大道,定须斩断世缘,无□无虑才行。即使是任何親朋的音容笑貌,也不可留存在心中。想到了这一点,在下就心烦意乱,难以自恃了。」

他虎目之中,射出无限柔情,在她面上流动转拂。秦霜波为之一怔,芳心大乱,许许多多被她从心版上抹去的印象,都泛现于心田脑海之中。她深知罗廷玉眼中的柔情,并非纯因忘不了自己而发。此是他感念起平生足以忆念的情事,每一宗每一件都令他难能割舍,是以化作无限柔情,并且吐露出心声。

她淡恬的性情竟也突然沸腾騒乱起来,于是急急忙忙用力抑制。耳中却又听罗廷玉道:「别的人物事情在下不用说了,单以姑娘而论,要教在下全然不放心上,那是决计办不到之事。」

秦霜波更是意乱情迷,自制的堤防崩溃了一大半。罗廷玉轻叹一声,道:「姑娘一定怪责在下言语放肆,如若正是如此,姑娘即管责骂,在下决不敢生嗔起怨。

秦霜波心中叫一声;「我的老天啊!帮帮忙,别让他把我击败了。」

她深深吸一囗气,面色一沉,冷冷道:「罗公子你听著,你这些话虽然心本无他,但却足以妨碍我的修为!我如若无法自制,被你的仪容风度所迷,倾心爱慕,我这一生,自是休想得窥至高无上的剑道了……」

她的话虽然涉及男女之情,甚至她已透露出有向罗廷玉倾心爱慕的可能。然而话中之意,却严肃之极。关涉之重大,也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得失成败,而是牵涉到她师门的期望。

罗廷玉瞠目道:「对不起,在下真太对不起你了,只不知姑娘可有让在下自悔改过的法子没有?」

秦霜波道:「自然有啦!那就是你诚诚心心的答应我,与我比赛,瞧瞧谁先窥大道?赢的一方,实至名归,倒也不必有什么要求,但输的一方,却须加以薄惩。

罗廷玉肃然道:「在下完全赞同姑娘之意。」

他这话一出,秦霜波忽然间感到芳心酸楚,柔肠慾断。只因她已知道她此生唯一的,可以爱人也可以被爱的机会,已经消逝无踪了。有如春梦秋云,鸟迹鱼落,永无痕迹。纵令是得窥大道,红颜永驻,却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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