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磊落风怀,也是兄弟万分崇佩的。因是之故,兄弟费尽了心机,总算赶上在了断恩怨,翻脸拚命以前,摆下筵席,聊表贺忱,罗公子可肯赏这个薄面?」
罗廷玉听他说得客气,当真说不出推辞的话。心念电转,便要转头向秦霜波望去,瞧瞧她的神色如何?但此念才生,另一念斗然又起。这后起之念是:「罗廷玉呀罗廷玉,假如你向她望去,徵求她的意思,那就不啻表示你心中已肯了。霜波她心如古井之水,智明如镜,分明是等我这一下反应,如若当真徵询她意见,从此之后,她就不再拿我当做斗智的敌手了。」
此念来得突兀,而且别的人纵然才高八斗,智绝当代,也必万难猜测到这一对侠侣,居然在暗中斗智斗力。须知罗廷玉并非无端生出与秦霜波斗智之心,事实上双方既然承诺了「君後之争」的约定,这斗智之举,当然也包括在内。若不是有超世的才智,武功练得再高,亦当不上「剑後」或「刀君」的尊号,此是显浅不易之理。
事实上他们的斗智并非以这刻为首次,昨夜在那座庵中,双方已斗了一局,却未分胜负。看官们自然不会忘记,罗、秦二人入庵拜佛之时,独尊山庄预布诡计,打著以迷香薰倒他们。罗廷玉一入庵就查觉不对,直到秦霜波倒下,他都没有出声警告,这便是斗智的第一回合了。
秦霜波事实上是诈作被迷香薰倒,事实上她也是早就洞察独尊山庄的陷阱,而她当时也没有提醒罗廷玉。因此,他们其实早就开始较量了,不过他们斗智的方法与怨家对头不同,彼此只借外力以较量,并非互相加害。
罗廷玉差一点就失手落败了,幸而及时省觉,当下淡淡笑道:「雷大庄主一片盛情隆谊,使我感铭。在下心意已决,雷大庄主当必明白,毋庸再说了。」
雷世雄心下茫然,当真是杀了他也不明白。但他的身份不比等闲,岂能自认不知,只好硬住头皮,道:「这个自然……」
为了掩饰窘困,话锋移向秦霜波,道:「虽然酒菜菲薄,不成敬意,远望秦仙子也示知一声。」
秦霜波心中明白得很,知道罗廷玉故意不露心意,迫使雷世雄找到自己头上,显示出罗廷玉确是才智惊人,洞瞩机先,心中不禁一叹,想道:「这世间当真只有他堪作我的敌手了。」
她恬然道:「雷大庄主既然已明罗公子的意思,何劳下问于我?」
她淡淡的一句,竟把一个城府深沉,智谋过人的雷世雄,硬迫得大有走投无路,难以招架的困境。要知雷世雄已親口承认过明白罗廷玉的意思,现在秦霜波把这答案抛还给他,让他解答。他既不能改口,但亦全无法子解答,出丑丢人,想必无法避免了。
他但觉秦霜波一言一动,都有如她在练剑一般,其实攻势凌厉无比,偏生外表上不带一丝杀气。饶他电世雄承继雄霸天下之业,才略过人。这刻也抵挡不住罗、秦二人合力攻到的才锋智招,立时溃败,不复成阵了。到了这等地步,丢人现丑,反而已变成不足轻重之事,因为雷世雄已感到这两人除了武功绝世之外,那心计智谋也是深不可测。这印象形成之后,日后拚斗起来,当然大受影响了。
隂将宣碧君这刻也不敢出声开口,须等雷世雄有所示意,她方敢开口表示出她的意见。其他的人,更是噤若寒蝉。乍看起来,罗、秦二人和这群高手一样,都没有什么意见,只苦了一个雷世雄,迟迟不能发出号令。
打破这尴尬的寂静的僵局,竟是长发黄衣的端木芙,她睁大那对美丽的眼睛,盯住罗廷玉,灿然道:「罗公子,贱妾有几句,意慾背人奉告。」
罗廷玉并不十分惊讶,先望了雷世雄一眼,贝他并无反对之意,这才徐徐颔首,淡淡的道:「假如诸位见谅的话,在下失陪片刻。」
他的话声忽然中止,原来当他的目光,雷世雄面上移向端木英时,突然发觉她含有一种怨毒之意。这等眼色,竟然出现于端木芙面上,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
因此他虽然性子沉稳之极,也不觉一怔。
秦霜波恬和地道:「端木姑娘要说的话,一定与公事无关,所以雷大庄主不曾作任何表示。但罗公子务请速去速回,免得大夥儿都在呆等。」
她口气甚淡,完全是述说一件事情,使人绝对不会生出男女情意这方面的联想,连端木芙也感到如此。罗廷玉大踏步走过去,端木芙转身当先而行,从一道偏门走出。再行了十余步,停在一株大树后面。
她从怀中掏出一物,轻叹一声,道:「这一面翠玉符关涉到很多事情,你只须瞧完符上所刻之字,便已明白,无须贱妾哓舌了。」
罗廷玉目光一闪,已看出那面翠玉符玉质绝佳,翠色慾滴。宽约三指,长约五寸。向上的一面,麻麻密密的刻有许多字迹。每个字比小蚂蚁还小些,目力虽是强加罗廷玉,也不能不拿过来细看,方始看得清楚。
他只瞥视了翠玉符一眼,便淡淡一笑,道:「在下已经看明白了,请姑娘慎重收藏好,切勿遗落为要。」端木芙讶道:「你当真看清楚了。」罗廷玉道:「姑娘岂是疑心在下之言有假?」端木芙道:「据贱妾所知,这翠玉符上的字迹,天下无人能在两尺以外看得清楚。」罗廷玉颔首道:「姑娘这话决计不假。」端木芙忿然道:「然则你如何能看清楚的?」罗廷玉道:「在下看清楚了。」端木芙怒道:「那么你告诉我,第一句是什么?」罗廷玉道:「在下不拘小节,只重大端。只要看清楚了姑娘的心意目的,这符上的字已不足挂怀。」
端木芙面上不禁一红,但她心中却又觉得难以置信,道:「真是笑话,我的心意目的,你竟知道么?」
罗廷玉道:「当然知道啦,不过在下感到大惑不解的,便是以姑娘的牙慧,天下英雄,难有敌手。何以今日施展出这等浅薄手段,企图暗算在下?」
端木芙道:「我若要暗算你,何须等到现在?哼!哼!其实你每一步的行踪,都尽在我算计之中,分毫不爽。举个例说,你以为宣碧君真是无意发现你的么?」
罗廷玉果然耸然动容,道:「若论此事,姑娘的神机妙算,实在是天下无双了。」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宣碧君无意发现自己,时当他筋疲力竭之际,垂手可擒,但她却流露出万斛柔情,轻轻放过了他。这一幕竟会是端木芙导演,而且得到严无畏批准。这真是匪夷所思的奇事,几乎无法置信。
但他不信也不行,只因宣碧若是私下纵放了他,则这一件事除了他和她两个人之外,决无第三者得知之理。就算严无畏极是宽宏大量,一定不会杀她,她也不会泄露,这是埋所当然之事。由此可知端木芙果然可信。
他轻轻呼一口气,道:「端木姑娘,你倒底凭什么能使严无畏答应依你之言,竟不取我性命?」
端木芙道:「这件事你回去慢慢的想,当可明白,现在你还看不看这面翠玉符上之字呢?」
罗廷玉道:「在下已瞧明白那是一门奇功秘诀,玄奥之极。」
说时,双眼瞬也不瞬的望住对方面上表情。端木芙喜欢把那一头长长的秀发,分出一大绺,用手轻柔勾拢著,使她的嘴chún和下巴都常常被这绺头发遮挡住。因此她等如时时戴著一个黑布口罩一般,使人无法看清她的全貌。然而正因如此,反而平添不少魅力。
罗廷玉锐利的目光投在端木芙面上,察觉她的眼色闪烁变动一下,心中顿时更有把握,接著说道:「但凡是修习武功之人,如若见到了这门奇功,定必立刻被那玄奇深奥的篇句所迷,用心探究其意,在下说得对也不对?」
端木芙收回翠玉符,恨恨的哼一声,道:「我真是走了眼啦!原来你才智过人,聪明绝顶。往后我对付你之时,可就当真要使点手段了。」
罗廷玉忍不住轻叹一声,道:「端木姑娘,咱们之间的恩怨,实是不易弄得清楚,刚才你明明想利用这面翠玉符上刻载著的奇功秘艺,使在下入迷探究。如此你即可不费吹灰之力,把在下擒住……」
端木芙冷笑一声,道:「不错。」
罗廷玉道:「假使在下当真遭擒,于姑娘有何好处?」
端木芙道:「老庄主讲过,能收拾下你,不论死活,都可以向他提出任何要求,无有不应。」
罗廷玉道:「原来如此,那么姑娘一旦得手,擒住在下,则不但大富大贵,兼且可以取得指挥独尊山庄的大权,了结你私人的恩怨了。」
端木芙道:「富贵倒是余事,你再也猜不著我会向庄主要求什么。」
罗廷玉心念电转,霎时间已想了许多种可能,但她既然认为他一定猜不到,便不开口乱猜,淡淡道:「那一定是很惊人的事了。」
端末芙道:「不错,我第一个要求,就是要他为我阐释这一面翠玉符上的玄奥武功心法。」
罗廷玉果然大感意外,道:「这样说来,姑娘虽是藏有翠玉符,但至今尚未尽识符上的武功?」
端木芙道:「当然啦,我如识得,何必决意立此大功,然后求老庄主阐释呢?
」
罗廷玉忖道:「她选中了严无畏,果然是最佳人选,以严无畏武功之强,所学之博,见闻之广,任何所学玄奥难题,在他手中,定必迎刃而解。瞧她讲得那么慎重,这面翠玉符上一定是绝世奇功,如若找到严无畏阐释,那时不但她懂了,连严无畏也无形中增长了功夫……」此念一生,立刻道:「以姑娘的天资牙慧,如若无法领悟这门武功,则严无畏也未必办得到。」
端木芙摇头道:「你错了,天下间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能够阐释其中奥义。我曾经给他看过,蒙他老人家指点了几句,我的武功方有今日的成就。」
罗廷玉微微一笑,道:「姑娘的话前后矛盾,使在下感到十分迷惑,严无畏既是曾经阐释符上神功,姑娘又何须旷日持久,等到擒了在下,方始再行求他?」
端木笑道:「这里面当然别有隐衷,我如果不能立此大功,老庄主一定不肯为我花偌大心血,细加阐释。」
罗廷玉伸手道:「在下甚愿借观一眼。」
端木芙探手入怀,掏出翠玉符,眼中却露出迟疑之色,没有立刻交出。罗廷玉微笑道:「姑娘敢是放心不过,怕在下把这翠玉符劫走?」
端木芙摇摇头,道:「别人我信不过,但你却是唯一的例外。我是考虑到别的问题,例如你看过符上秘诀,转告旁人一同参详,我岂不是大受损失?」罗廷玉道:「在下可以答应不告诉任何人,但早先姑娘以玉符见示,难道竟不必考虑到这个问题?」
端木芙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决心擒下你,所以不必多虑,现在我又改变心意,不想害死你了。」
罗廷玉见她心意变来变去,实在使人头痛,当下缩回手,淡淡道:「那就算了。」
端木芙皱眉道:「算了?这是什么意思?」罗廷玉道:「姑娘既然有许多考虑,在下何必惹这个麻烦呢!」
端木芙道:「不行,你罗公子乃是何等身份之人,岂有说话不算数的?」
罗廷玉心中大讶,想道:「奇了,她竟然迫我非看不可,这真是既奇怪又滑稽的事。」
口中应道:「好吧,姑娘拿给在下瞧瞧。」
端木芙把翠玉符交给他,罗廷玉但觉此符入手冰凉,比之平常的玉石冷得多,心知单是这一块翠玉,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他正要观看符上的字迹,突然步声起处,有人奔了入来。罗廷玉识趣地捏紧这块玉符,端木芙见了,舒口大气。
来人乃是身量高大,气度威猛的阳将徐刚,他大声道:「大庄主命我进来瞧瞧,假如你们已经谈好………」
端木芙揷口道:「刚刚谈好要出去。」说罢,当先举步走去。
罗廷玉这时不便把翠玉符交还与她,只好也跟著迈步。但见徐刚双目灼灼,无法塞还给她。三人出得此院,端木芙、徐刚二人归队,秦霜波瞥见端木芙向雷世雄有意无意地耸耸肩,心中已明白了一大半。
罗廷玉没有告诉她那是怎么回事,秦霜波胸有成竹,亦不询问,举手掠鬓,淡淡一笑,道:「雷大庄主等得不麻耐了,派人去瞧,此举曾经徵询我的意见,我自然没有反对之理,你说对么?」
罗廷玉道:「有劳久候,甚感歉疚。」说时,转眼向雷世雄等人望去,虎目突然射出凌厉的光芒,杀机弥漫。雷世雄等人一见,都警惕戒备。
罗廷玉仰天长笑一声,道:「雷大庄主,在下还记得你率贵庄一十八位高手,摆成九宫大阵,实是神妙无方。只不知日下一共八人,却有什么阵法可用?」
雷世雄直到此时,总算得到猜测了老半天的疑问的答案,那就是他们早已拒绝入席。他也舒一口气,因为这个答案表示出一件事,那就是秦霜波已经公开地靠向罗廷玉。假如动手,必须得把她也计算在内。
当下拱手道:「罗公子既然下问,兄弟岂敢隐瞒,我们若然八人一齐出手,可以布成八卦大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