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故意拖长声音,似是察看秦霜波的面色,秦霜波至此,方深知这韩行昌竟是十分厉害的脚色,擅长察言鉴色。如若宗旋不是她心中当真敬重之人,听他这么一说,眼中面上不免会发出一点痕迹,他便可以重新估计宗旋的份量了。
只听韩行昌似是已有了决定,又道:「晚辈尚未知舍弟是不是已谒见著宗大侠,如若未曾,敬烦仙子把家伯父的密函,转奉与宗大侠阅看。」
孔翔起身告个罪,奔出去迎接。韩行昌连忙也跟去了,不一会,把那倜傥潇洒的宗旋领了进来。
宗旋谈笑风生的和秦霜波见过,便道:「我也听说淮隂韩家发生了事故,所以急忙访查秦姑娘行踪,并且想见见罗公子,谁知没见到罗公子,却得晤韩家少爷,可见得古人说一饮一琢,莫非前定,这话果是不虚。」
秦霜波道:「你这一向侠踪靡定,好久没见到你了,只不知外面对韩家有什么传说?」
宗旋道:「这事尚属机密,知道的人还不算太多。」
他转向韩行昌道:「听说韩家这次已派出不少人,同各大门派以及许多高手名家,发出通知,请大家务必在重九节以前,抵达贵府,是也不是?」
韩行昌恭容答道:「正是如此。」
宗旋沉吟一下,道:「假如侵扰贵府之人,当真是西域第一号人物,这事恐怕很辣手,当真要集中天下高手,合力对付他们才行了。」
韩行昌道:「对方为首的是疏勒国国师塔力克,此人在西域诸国中,允推第一高手。此外尚有不少高人异士,声势甚大。」
宗旋点头道:「我虽然不知西域的情形,但想那西域地方广阔之极,部族繁多。
中土亦有些奇功异术,来自西域诸国的。因此那疏勒国师既是称为西域第一高手,谅必高明之极,麾下能人甚多,亦不足为异了。」
韩行昌道:「宗大侠高瞻远瞩,博学多闻,使晚辈有茅塞顿开之感。据晚辈所知,这塔力克乃是缠回,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兼且才智超世。放目当今天下,能与他抗手匹敌的,只怕数不出几个人呢!」
秦霜波道:「那疏勒国师派来的使者,想必十分高明无疑,只不知当时会晤的经过情形如何?」
她一言中的,立时说穿了韩行昌深信对头厉害的根据。韩行昌望了众人一眼,才道:「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突然有三骑驰到寒家大门,俱是穿著连头罩住的披风,装束怪异。他们在大门口一站,家父立时接到家人禀告,親自出去瞧个究竟。」
以下便是韩行昌叙述当晚的经过情形。其时天色已黑,那三个装束怪异之人,站在大门口,实在令人生出鬼影幢幢之感。
侧门里出来了两个人,其一家人打扮,手举灯笼。另一个则是花甲之年的老者,穿著打扮有如富绅。但这老者沉凝的气度,以及锐利的目光,却教人一望而知非是等闲人物。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来人,在朦胧的灯光之下,依稀可见是黑肤浓髯的大汉。双方互相对觑了片刻,其中一个大汉道:「你可是韩家的老先生?」
那老者点点头,道:「不错,老夫韩世文。三位高性大名,夤夜到此有何贵干?」
当中这个大汉道:「我是基宁,奉国师之命,到韩府下书。」
韩世文讶道:「阁下奉那一位国师之命?」
基宁道:「疏勒国国师塔力克便是。」
他轻轻点头,左边一人转身走到鞍边,取出两条一尺长,半尺见方的石头,交了一条给基宁。基宁随手接过,双掌不停地搓摩石条,但见石屑应手簌簌洒落地上,霎时间,那块长形的方石,当中被他双掌搓至极细。
他狞笑一声,随手丢掉那石块,取过第二块,抛给韩世文,道:「书信就在石头里面,你自己□出来瞧吧!」
此人语调有点异乎寻常,也说不出是那里口音。韩世文听到了疏勒国之名,才知他们是打西域来的人。他接住石块,暗中运劲一捏,坚硬非常。如若要自己学他那样搓碎,断断办不到,这一惊非同小可。
这淮隂韩家多少代以来,深受天下武林同道敬重,向来无事。一般江湖人物,总是避开淮隂地面,不在界内生事,因此韩家之人,从来就没想到居然有动用武功的一日。其实韩家家传武功,精深博大,难以究测。而这韩世文自幼即修习上乘武功,造诣之高,自然不在话下。
韩家虽然想不到有动武的一天,但这家传秘学,却是每一个男丁都得从小修习,训练时严格异常。因此韩世文暗中运劲一试,便知他既然也办不到,当今武林中有没有人办得到,也成了问题。假如天下武林都无人具此功力,则西域武术,自然成了雄踞中土,莫之能抗的局面了。
但韩世文内心的震惊却没有在面上流露出来,他淡淡一笑,向基宁道:「贵国的习俗竟是把书信藏放在石头里面的么?」
基宁尚未回答,府门内文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三旬左右的儒士,一个是风姿秀朗的年青人。他们走到韩世文身后,韩世文向他们道:「这三位来自西域疏勒国,乃是奉国师之命,到此投书。」他说出书信藏在石头中,以及对方一双肉掌搓石之事。
紧接著又向基宁道:「这一个是犬子韩行昌,那一个是舍侄韩行星。」
基宁锐利的目光,在丰神俊逸的韩行星面上,停留了一下,道:「好一个俊秀人物,只不知是否通晓武功?」
韩世文道:「只炼过几手防身功夫,粗浅得很。」
基宁道:「听说你们韩家在中原名望很大,没有人敢来捣乱,所以炼不炼武艺,也不要紧。」
但突然醒悟道:「不对,据我所知,你们中华人民,讲究谦虚之礼,就算明明武功很好,口中也得说不行,我起初踏入中土,真上了不少当。」
韩世文道:「敝国果然有这种习俗,如若贵国没有这种习惯,初时委实不易弄得清楚。」
基宁道:「闲话休提,假如韩老先生你没有法子取阅书信,就还给我带回去。」
韩世文道:「假如没有什么重要之事,不管有没有力量取阅石中之书,也烦你带回去,寒家素来不与外界交往。」
基宁狞笑一声,道:「这事关系到你韩家满门大小的生死荣辱,如若还不算得重要,我可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才算重要了。」
韩世文讶道:「关系到寒家满门的生死荣辱?那是什么呢?」
韩行昌、行星二人一看地上那一块两头大,中间小的石头,心知韩世文一定自知无法如此取出书信,才会支吾数衍。两人都齐齐大惊,面面相觑。
基宁道:「假如你韩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取出书信之力,当面承认了之后,我才告诉你一点内容。」
韩世文被他迫得无法推托,正在著急。韩行昌已俯身拾起那块石头,丢到远处。
他此时微微一笑,揷口道:「严親大人何妨先让孩儿一试?」
韩世文心想,我也无此功力,你自然更办不到,何须再试?但他可没有讲出口,默然把石条交给他。
韩行昌接过石头,搓捏了一下,冷笑一声,道:「此石石质与普通之石大不相同,若是在白天,家父一望而知,怪不得诸位要在晚上来了。」
基宁一怔,道:「这灯光之下,看得清清楚楚,与别的石头何异?」
韩行昌道:「如若你坚称石质相同,那么你就露一手给我们瞧瞧,我相信你也动不了此石。」
基宁伸手接过石,道:「你想等我动手取出书信之后,便可以索取观看是不是?」
韩行昌道:「你即管动手,假如你毁得了此石,我第一个先向你投降。」
基宁这时才知道碰上一个才智过人之士,但他仍然末肯死心,因为那两块石头的颜色纹痕都是一样,简直是同一块石头,当下说道:「须知我一动手,证明了你们实是无力搓石取信,那时便大祸临头,无法解救了!并非仅只是你个人投降与否的问题。」
韩行昌冷静如常,道:「你即管动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韩世文却十分耽心,但这刻已不便说什么话了,只好任得儿子跟对方交涉。韩行昌态度强硬,自信心极强,韩行星微微噙著一丝冷笑,似是也全力支持韩行昌的意见,一点不把对方的恫吓放在心上。
基宁点点头,忽然软化下来,道:「好,淮隂韩家果然人才出众。」
他转眼向韩世文说道:「此石乃是产自和阗的一种玉石,质地坚硬异常。敝国国师特地用此一计,以观中原人物的才智。如若看不破此计,那就什么话都不要说了。」
韩世文道:「尊驾过奖了,只不知贵国师有何见教?」
基宁道:「咱们就站在这儿说话不成?」
韩世文拱手致歉道:「老夫当真太过失礼了,请到屋里待茶,慢慢的领教不迟。」
那韩家府第高闳宽广,气象廓阔。大厅中陈设得高贵而不俗,一些名家字画,颇见主人的雅怀。
基宁在灯烛辉煌的大厅内,四下浏赏,道:「本爵多年来仰慕中华文物,是以不但懂得汉语,亦略通文墨。这次到中原来,看了贵府的气派,方知富贵中人,大有雅俗之分。」
韩世文道:「承蒙夸奖,岂敢当得。只不知阁下在贵国之中,所居何职?」
基宁道:「敝国注重武事,兵马甚多。本人乃是四大将军之首,曾经为国立过大功,晋爵封侯。」
韩世文道:「当真失敬得很,这两位又是什么人?看来似是不懂汉语。」
基宁道:「这两位都是西域诸国中著名的人物,这一位博格多兄,是刀法名家。
那一位帖克斯兄,龟兹国著名勇士。」
他说到那两人名字之时,他们都欠身点头。厅内甚是温暖,因此基宁等三人先后脱下外面的大氅。但见他们三人俱是黑肤浓髯,头上缠著布帛,形貌与中原之人完全不同。大厅中由于这三个外国人的出现,气氛顿时大与平时不同。基宁等都察觉出有很多人络绎在屏后或窗外偷窥,此是他们意料中之事,丝毫不感奇怪。
韩世文再次动问来意,基宁道:「这一次敝国国师,率了西域诸国百余高手勇士,到中原来,声势浩大,自然并非为了观览贵国风俗文物和景色而来的。」
他停顿一下,又道:「像本爵等三人,只不过是国师麾下的小卒,可算不了什么人物。说到国师命驾东来之意,原因可以上推到二千年贵国汉代之时。」
韩世文不禁大讶,道:「汉朝之事,直到现在还有未了的么?这真是使人感到难以置信了?」
基宁道:「不错,汉朝之时,贵国出了一位天下无敌的大英雄,姓班名超,韩老先生自然晓得这位大英雄了。」
韩世文更加摸不看头脑,道:「当然晓得啦,他后来封为定远侯,年青之时,不甘碌碌于刀笔案牍之中,奋然而起,投笔从戎。这一段史迹,敝国之人,自然更是无人不知。」
基宁道:「老实说,西域诸国之人,时至今日,还很崇拜敬佩这位大英雄,并不因他昔年威震西域而生不满之心。这一次敝国国师到中原来,只为了定远侯昔年慑服西域诸国之时,曾经带走了敝国一件宝物。定远侯并不把这等身外之物放在眼中,当时还是敝国的人,为了表示臣服之诚,自行奉献。但此物在敝国眼中,却是无价之宝。」
韩世文道:「原来贵国师打算到中原访寻古代失落的国宝,只不知那是一件什么物事?流落在何方,可有线索可供追查没有?」
基宁道:「那是一匹铜马,长约一尺,镶在一块玉质的台盘上,振鬣扬蹄,神态骏发,栩栩如生。」
韩世文心中寻想别的问题,口中却沉吟道:「老夫此生监赏过无数珍宝,但似乎从未听说过此物。」
那韩世文阅历丰富,经验老到,口中一面敷衍,心中却考虑了不少问题,最重要的是淮隂韩家二百年来,从不与外人发生事端,留下无穷恩怨。但看这基宁的气来势,分明有意挑□,只不知为何以中原之大,武林门派之多,竟然选中了淮隂韩家而已?因此他必须速速决定韩家的立场,是委屈求全,以便继续保持韩家超然的地位?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出手抗拒?
只听基宁道:「韩老先生纵然末见过这座玉台铜马,但以贵府的声望名誉,不难使藏有此宝之人,自动送还,敝国国师言道:若是得回玉台铜马,将不惜代价购回。」
韩世文怀著一线希望,道:「寒家承蒙贵国师看得起,嘱托查访贵国国宝,自当略效绵薄,但时间相隔既久,中土又遭受过不知多少次兵燹之灾,这玉台铜马是否尚在人间,殊难逆料呢!」
基宁道:「听说这件宝物好像落在某一武林门派手中,由于我们查访之人忽然死掉,这条线索完全中断。敝国国师万般无奈,才会想到利用贵府之法。」
他双眼中闪射出森冷的光芒,声音也变得很严峻,又道:「敝国师已决定假如贵府不能在重阳节那一日,把玉台铜马交出,便以贵府阖家性命作抵偿。」
大厅中顿时弥漫著紧张的气氛,双方都好像弩张剑拔,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要知基宁此言甚重,阖家性命作抵偿的话,岂是可以轻易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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