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哦了一声,秦霜波已接著以传声之法,向他说道:「罗廷玉目前正趁船西上,明日抵达镇江,以后的行踪去向,我便不清楚了,不过现下你纵然碰见他,也认不出来,因为他已用人皮面具改变了容貌,大概连身形也已矮小了,此事只有孔翔等有限三四个人晓得,你最好假装不知,勿与他们提及。」
她说得很快,但极为清楚,宗旋听得一清二楚,当他听到秦霜波说此事尚有孔翔等三四个人晓得,心中不禁大喜过望,忖道:「假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倒不便通知师父了,但既然不止我一个人晓得,则一旦罗廷玉被截击丧命之后,她也无法查出是谁泄漏消息的。」
他心中甚是欣喜,殊不知这正是秦霜波的陷阱,自然秦霜波另有布置,因为这事非同小可,万一宗旋真是姦细的话,则罗廷玉实在有遇伏丧命之虞。
秦霜波找个藉口,由李少坚陪同走向后宅,她走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向李少坚道:「我想托你办一件事。」
李少坚把她视若天人,恨不得为她做点什么事才好,一听这话,大为兴奋,连忙挺胸道:「仙子有什么事?即管吩咐,纵是赴汤蹈火,亦不敢畏缩不前。」
秦霜波道:「我先谢谢你啦,这件事果然重大无比,有过于赴汤蹈火呢!」
李少坚道:「小可话出如风,非做不可,仙子但须吩咐就行了。」
秦霜波道:「我要你差遣一个极为可靠而又聪明伶俐之人,雇一艘快船,追上一个人,告诉他两句话。」
李少坚一怔,道:「这样就行了?」
秦霜波道:「不错。我要你在我们离开之前,办妥此事,最困难的是你如何能找到一个不会受到独尊山庄注意之人,去办这一件事。」
李少坚道:「小可不能走一趟么?」
秦霜波道:「此宅目下已被独尊山庄之人重重监视,任何人出入,无不受到跟踪,你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李少坚突然笑道:「有了,家师内宅中有一个使婢,名叫紫玉,年方十二,却慧黠非常,极为干练,但从外貌看她,只有十岁不到,若是差她前去,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她。」
秦霜波道:「这太好了,但你认为她办得到么?须知江中船只无数,虽然有记号可寻,也晓得那个人的形貌,但倒底很不好找呢!」
李少坚肯定地道:「假如她也办不到,则小可亦不能办得到了,仙子即管放心可也。
」
秦霜波见他信心极强,便知那使婢紫玉,定有过人之处,于是颔首道:「很好,你教紫玉告诉那人说,秦姑娘要他提防伏兵,但又须查明有无伏兵。」
李少坚讶道:「只有这两句就够了?」
秦霜波道:「足够了,请你快快去办妥。」
李少坚道:「这事包在小的身上,决无舛误。」
说罢,行了一礼,匆匆奔入内宅去了。秦霜波等了一会,不久,李少坚已迅快出现,向秦霜波道:「小可已命紫玉立刻起程,谅她这会已从后门离开。」
秦霜波问道:「她带了什么物事上路?」
李少坚道:「只提了一个小竹篮子,装著上街买点什么东西似的,一件衣物都不曾携带,她说,衣物之类,可以沿路购用,不必打个包袱,徒惹敌人生疑。」
秦霜波大为放心,忖道:「这婢子如此精灵,日后如有机会,我不妨把她带在身边,传她一点武功。」他复出大厅,便与众人一同起程,渡江直赴淮隂。他趣趱行甚急,第二日的中午,已抵达了淮隂地面。
韩行昌催马傍车而行,说道:「启禀仙子,晚辈接获寒家传递的暗号,得知已有不少门派首要之人,已抵达寒舍,另外还有一些亦已动身加急赶来。」
秦霜波道:「照你这等说法,那七杀杖严无畏庄主竟未曾应约到来了?」
韩行昌恭声道:「正是,晚辈实在猜不透他来不来?」
秦霜波沉吟一下,才道:「莫说是韩少爷你,即使是严老庄主本人,也不一定确知自己来不来淮隂呢!」
韩行昌以佩服的语气道:「秦仙子说得是,他日下地位、名望,非同小可,虽慾洒脱放逸,实是有所未能,定须谋定而后动,假如他这几天已查明敌人的虚实强弱,自然有所决定,如若不然,当真连他自家也不知来不来的好?」
秦霜波的目光从廉内望出去,只见这韩行昌年约三旬左右,长得甚是秀气,一袭儒衫,极为斯文,这等风度,正合决胜于千里之外的人才。韩行昌想是又接到路边有人传来暗号,是以离开了马车。
秦霜波恬然静坐,但内心却并不平静,因为她从韩行昌身上,不知不觉联想到罗廷玉和宗旋,这两位年轻的英雄人物,在她心中不断地涌现明灭。
不知何时,马车已停了下来,秦霜波拨开心中的思绪,举目望去,但见这韩府好大的气派,门面壮伟宏丽,在那宽阔的石阶上,许多人肃立凝望著这一批来人。
那道大门,早已打开,宗旋和飞鞭孔翔数人,首先走上台阶,韩家的親戚李重山,赶紧把他介绍与主人韩世青相识。宗旋近三年来声名远盛,武林中已有不少关于他的神奇传说,因此他的名字一传开去,惹起众人瞩目。
秦霜波心知自己一出去,定必风头十足,把宗旋压倒,因此他迟迟不肯下车,但见那韩家主人介绍了许多门派的首要人物与宗旋相见,方要下车,韩行昌一直侍立在车旁,这时才说道:「请仙子下车,到舍下休息吧!」
秦霜波掀廉下车,这一亮相,数十对目光,都自动移过来,集中在她身上,韩世青走下台阶,迎了上来,拱手道:「秦仙子移玉寒庐,顿时蓬荜生辉*幸何如之。」
秦霜波淡淡一笑,道:「韩先生太客气了,贵府二百年来超然独立于武林之中,天下无不景仰崇敬。」
她的目光转到台阶上的人们,掠过之时,竟有许多人向她躬身行礼。韩世青肃客升阶,从大门入府,到了大厅上,原本有数十人,这刻只□下七八个人跟入去。
秦霜波眼力十分高明,入厅之后,发现厅内有两个不曾在大门外露过面,这两人一是中年女尼,面色枯槁,骨瘦如柴,但双眼却精芒闪动。另一是个六旬老人,身材矮短,面貌丑陋,神态甚是傲岸。
韩世青果然先介绍这两人,那女尼是终南山苦行□主枯莲大师,那丑矮老人则是黔中杨迅,外号「鬼王」。这苦行□主枯莲大师和鬼王杨迅,皆是武林名人,著名的冰冷傲岸,罕得与江湖人物接触。不过他们尽管自视甚高,并不随众出迎「剑後」
秦霜波,但当秦霜波叙礼寒喧之时,他们仍然相当的客气。
韩府主人接著介绍宗旋、孔翔、牟子健等人之时,枯莲和杨迅只对宗旋略略为礼,对余人只冷冷的颔首算数。
宗旋看在眼内,心头暗怒,忖道:「你们这两个家伙,竟敢夜郎自大,不拿我宗旋当一颗葱,早晚定教你们吃点苦头。」
韩世青接著介绍其他之人,其中有一个是洞庭李横行,那是秦、宗二人都认识的。
其余的一个是少林寺广闻大师。一是泰山派名家烈火□常彬。一是形意派高手龚钧。
一是以万胜刀法创立万胜门的冯述。一是在山滇之间横行了多年,但业已收山归隐的飞娱松童定出。最后一个是徐州李霖,擅使一柄金矛,江湖人称李金矛。
大家见过礼,纷纷落座,秦霜波心中有数,晓得那少林寺广闻大师,身份不比等闲,只因当今少林方丈是广智大师,这广闻大师既是「广」字辈,又等如是代表少林寺来参加淮隂韩家之事,当然是极高明的人物。稍后,她又得知这些名家高手都带得有门人弟子,但大家都有默契,不许门人入厅,以免人数太多,过于杂乱。
韩世青交代过几句场面话,奉过茶水点心,这才向秦霜波等人说道:「寒家不幸,发生了这等奇事,竟惹来西域高手,实是梦想不到之事,韩某已向武林各门派及知名之士,传出此讯,但至今仍未查出那『玉台铜马』的下落,重阳之日,没有此宝还给疏勒国师,那是必无疑问之事了。」
秦霜波只点点头,心中却在考虑在座群豪的份量,她瞧来瞧去,深信这些人之中,要以苦行□主枯莲、鬼王杨迅、广闻大师以及飞娱松童定山四人最强,而这四人之中,又以童定山略略弱了一点,苦行□主枯莲和鬼王杨迅则难分高下,只有广闻大师无法测出深浅,可能高出众人之上,也可能全然不如众人。
但以少林寺的威名声望,则广闻大师自应高过余人才对,正因难测深浅,秦霜波才会对他特别重视注意。
宗旋说道:「既然天下无人得知玉台铜马的下落,韩先生唯有选择自卫之一途,只不知贵府对敌人方面,其后还有什么线索消息没有?」
韩世青道:「对方想必早已布置好,掩饰得十分周密,这大半个月下来,虽已用了全力,还查不出一点线索。」
宗旋耸耸肩,道:「难道连势力强大,冠甲天下的独尊山庄,也查不出一点消息么?
」
韩世青道:「独尊山庄方面,尚未有任何通知送到,是以倒底怎样,寒家全无所悉,但照道理说,西域诸国高手,如若人数真多,断无查不出一点消息之理。」
鬼王杨迅突然冷冷道:「独尊山庄也不过欺负欺负普通人罢了,人家远从西域前来,尽是一流高手的话,独尊山庄可就全无一点屁办法!」
他当众出言不逊,讥骂独尊山庄,这倒是希奇之事,不过在座中的人大多与翠华城有旧,暗恨独尊山庄,是以都感到快意,只有那飞娱松童定山皱一皱浓密的灰眉,却没有做声。
秦霜波微微一笑,说道:「淮隂韩家数代以来,为武林排纷解争,功德无量,这次对方竟找到韩家头上,智与不智?难说得很。」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又道:「后天就是重阳节了,这也就是说,只剩下今明两日的时间,可供准备,此事实在非同小可,韩先生想必已有了腹案?」
韩世青道:「此事既已惊动了各位名家高人,这准备应变之计,自当由大家公决,老朽岂敢专擅呢!」
正说之时,有人来报说衡山派金银钩商阳抵达,紧接著又报说武当剑客尚固恰恰赶到。那商、固二人一齐走入大厅,照例由主人引见,众人多是相识,纷纷招呼谈笑,那武当著名剑客尚固高高瘦瘦,大约是五旬年纪,打扮有点近乎山林隐士,饶有玄门中人的意味,他比较沉默寡言,远不如金银钩商阳谈笑风生,言词便捷。
这金银钩商阳三年前曾传出被独尊山庄杀死之讯,但后来又出现了,显然是向独尊山庄低头屈服了。不过大家都不会提到这件事,江湖上讲究的就是面子,除非是罗廷玉这等与独尊山庄有深仇大恨之人,方有探究商阳是否已投入独尊山庄的举动。
大厅内济济多士,甚为热闹,下午时分,又陆续来了好些人,头一个是百粤多异仙子王苹,带了三名侍女。第二个是个老道人,背揷长剑,自称是华山派的,姓叶,道号本明,在场那么多的人,竟从未听过。不过众人一瞧这老道年纪虽不少,总有七旬左右,但精神饱满,大有童颜鹤发的风姿,是以谁也不敢小觑,言语态度之间,对他相当敬重。
其后又有三人连袂而来,竟是青城山青霞羽士,五台派的癞倡晏明,少林派高手推山手关彤。这批前后抵达的,尽皆是名重一时的高手,大都相识,互相见礼寒暄,自然那关彤等三人与秦霜波关系不同,是以见面之时,份外高兴親切。
秦霜波却在暗中视察关彤与广闻大师之间的动静,已察觉出关彤一进来时,见了广闻,登时微微露出不大自然的表情,他们乃是以平辈见礼,但关彤却显得有点不甚親近的意味,可见得关彤昔年在少林寺学艺,与广闻少有接触。
黄昏之际,大厅内灯烛辉煌,大摆筵席,素荤俱全,各适其适,秦霜波在关彤、青霞、晏明三大高手尊崇礼敬之下,身份特别突出,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因此,她被迫坐了首席上座,却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秦霜波冷眼观察,又发现关彤虽是少林寺大大有名之士,辈份也高,可是对那广闻大师,有意无意之间,甚是尊礼,并非仅只是罕得親近而已。
她讶然忖道:「莫非这广闻大师身份比关彤还要高出甚多,他们既是同一辈份,则自然是因为广闻大师在寺内握有某种权位。」
她忽又想道:「我如此注意广闻大师,实在有点奇怪,让我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才使我如此注意他?」
她细加分析之下,首先发现了三点特异之处,一是广闻大师笑面常开,和易近人,言词便给,使人乐于与他交谈。但他那对眼睛,却时刻闪耀出深不可测的智慧之光,这却与他和易近人谈笑风生的外表,大是不衬。
二是他在有意无意中,避开自己,好像怕她向他观察。
三是关彤对他的态度,直如碰上了敬畏不愿親近的尊长辈一般,可是广闻既然如此和蔼可親,关彤即使比他低一辈,亦不该有敬而远之之态。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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