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凝视着地上的罗希羽,没有片刻离开过,良久,罗希羽还是没有动弹,墙後这封眼睛移出来,却是一个白衣壮汉,他转身大步奔出城外,从树丛中牵出一匹骏马,纵身上鞍,催马疾驰。这一骑不久就追上一个小队伍,那是七八骑围着一辆马车的队伍,这白衣壮汉催马驰到车边,缓下速度与马车并排而驰,一面大声说道:「属下奉命窥伺罗希羽的最後动静,果然正如主人所料,他直到蹄声已远才倒在地上,之後就一直不曾动弹过。」马车中传出一阵得意的笑声,那白衣壮汉已退开一边,另有两骑移到车边,马上一个是雷世雄,一个是柴骏声。雷世雄响亮的道:「师父当真确信那罗希羽已气绝毙命了麽?」车内的严无畏一手掩住胸口,面上现出痛苦之色,呼吸了几下,才道:「当然已经气绝毙命啦!」雷世雄用手臂碰一碰柴骏声,又用下颔向马车那边挑了一下,示意他开口询问。柴骏声迟疑未决的转眼四瞧,但见詹氏夫婦、索阳、何旭、阎充等人无不向他点头示意。当下只好痰咳一声,道:「请问总瓢把子,这事极关重要,何不派人切实验看一下?」严无畏哈哈一笑,道:「老夫若是连敌人会不会丧命都不晓得的话,岂配当得这总瓢把子之位。各位即管放心,罗希羽决不能再现身於阳世。」话才说完,便吐了一大口鲜血,但车外之人却全然不知。要知像七杀杖严无畏武功如此精深高强的人物,除非是受到极严重的内伤方会吐血,一旦伤到这等地步,可就是大大的麻烦,极不容易恢复如常。这一队人马走了个把时辰,到了一条宽大的河边,但见两艘双桅大船泊在河中,严无畏传出命令,教所有的人都登上一舟,先行离开,到高邮听令行事。所有的人都如令跨上小艇,划登大船,马车旁边只剩下七杀门下第一位人物雷世雄,他眼望看大船放碇驶走,这才向马车内的师父报告。严无畏道:「那很好,你可背为师上船。」雷世雄骇了一跳,道:「你老怎麽啦?」严无畏道:「不必多言,快点上船。」雷世雄探身入车,发现师父情形甚是狼狈,连忙如命背起师父,登上大船。他顺手点了车把式的死穴,教小船上手下把赶车的体一并带上大船,这是灭口手法,将来大船上所卖力的水手都难免杀身之祸,以免走了风声。严无畏命他派小船在岸边等候,大约到了下午时分,小船才划回,带了两名親信手下,这两个劲装大汉都显示赶路甚急的疲乏之容,向严无畏匆匆行礼,严无畏道:「找不到他的体是不是?」雷世雄一楞,忖道:「原来师父另外还派了人随後找寻罗希羽的体,事先竟连我也不知。」那两名手下应道:「是!」正要往下说,严无畏已道:「不必说了,你们赶返翠华城找不到他的体,所以四下搜索,才花费了许多时间,也耗尽了气力。」他们齐声应道:「正是如此。」严无畏又道:「世雄,你通知全船十名兄弟一声,叫大家打醒精神,监视这大船上十多个船家水手,到了地头,方行处死,须得不留下痕迹才好。」雷世雄躬身道:「师尊放心,弟子这就传令下去。」。他退了出去,点计过船上做活的人数共是十人,又传过命令,才回到舱中侍候师父。严无畏已服过丹葯,准备运功疗伤,他向雷世雄道:「明天中午时分可抵高邮,这段时间之内,不可惊动为师,抵达高邮之後的计划,你全都知道,可照旧进行。」雷世雄泛起愁色,道:「你老伤势不轻,高邮之令暂时取消如何?」严无畏面色一沉,道:「这怎麽行?咱们辛辛苦苦进行了二十馀年的计划,明天便真正实现,焉能放弃?要知为师这个野心梦想,已付出多少代价,怎能让它功败於垂成?」雷世雄道:「弟子只怕师父受到内伤影响,明天之会,也说不定须要出手立威。」严无畏摇摇头,道:「为师自有把握,只须你配合得巧妙一点,敢说万无一失,我有这一段时间疗养,定可暂时支持,决不会出受伤的秘密,不过以後最少也得苦修叁载,方能复原。」雷世雄深知乃师机智无比,平生料事如神,这一回也不得不信,却听师父沉吟自语道:「罗希羽的体竟已失去踪迹,难道他还活看不成?抑是有别人抢先一步把他的体带走?」这几句话勾起雷世雄的好奇心,问道:「师父你不是已确知罗希羽已经毙命,才不查验他的体麽?其实当时下令查验一下,何等容易,亦可放心……」严无畏道:「当时为师确实坚信罗希羽非死不可,加以我已估计好时间,若有些耽误,便很难掩饰得住身上的伤势,这才决然下令撤退,然而现下细细一想,我那一杖换他刀柄一撞,确是同时互相击中,但於我出杖的力道上不无影响。」雷世雄面上透出凛骇之色,却听严无畏又道:「他的一击,虽然对我出杖力道有所影响,但还是其次,最怕的是他炼过「火云罩」的护身气功的话,为师那一杖使的是「黑水戳魂」的恶毒功夫,便很有可能没杀得死他。」这番话蕴含不少武功中的秘奥,雷世雄虽是当代可享盛名之士,但仍有些地方不懂,当下问道:「你老说那罗希羽反击的一招虽有影响,仍不要紧,弟子会得此意,但你老分明用的「黑水戳魏」奇功,对方却是「火云罩」气功,在五行上来说,水能胜火,应该更有把握才是,何以师父反而因此觉得没有把握?严无畏道:「问得好,但经上说过:「水之势胜火,然一杓之水,不能救一车之薪」,意思说水之性虽然先天上可以克火,但设若有一车之薪都着了火,则区区一杓之水,便不能胜过火势了。」雷世雄顿时明白,默不作声,严无畏又道:「不过罗希羽活着的机会微乎其微,为师只是想到有这等可能而已,事实上暂时不须多虑,他即使能活着,但伤势更甚於我,五七年内决计全无作为。」他们谈到此处便不再说了,双桅大船顺看江水东移,有时碰到顺风便挂上帆,即使不张帆行驶,速度仍然不慢,船上水手轮班做活,到了半夜时分,船行大江之中,忽闻噗通一声,似是有人跌落大江。雷世雄立即查究,发现果然有一个水手失踪。据船主说,这个水手年纪很轻,只有十八九岁,大家都叫他小周,不知名字,到此船帮工不过是个把月之事,这小周做活卖力之极,工资不论,为人沉默寡言,绝不闹事,所以谁也没有查问他的根底来历。他查明果是事实,到船上纵目四望,但见江面上一片黑沉沉,任是水上功夫如何高明之人,也无法找到落水之人,假如他是失足落水,便没有找寻的必要,假使有心逃走,也无法找到。雷世雄心念一转,便令两名精明干练的手下离船,负责查究小周下落。翌日中午时分,人船已驶过大半个高邮湖,离高邮不过数里之遥。雷世雄下令转向,驶到一处湖滨,大船从一条隐藏在芦苇中的河道驶入,不久,河岸出现一个码头。码头上已有十馀人肃立迎接,带头的赫然就是詹氏夫婦、柴骏声等黑道六大巨头。严无畏屹立船首,神态一如往昔,丝毫瞧不出受过伤的样子,他提杖步上码头,那黑道六大巨头上前行礼,神态甚是恭敬,之後,他们簇拥着这位黑道第一人物沿看一条宽坦大道走去,穿过一排树木,忽见一座庄院出现在眼前。这座庄院四方八面都有翠竹绿树围绕,如非到了切近,决计瞧不出来。庄门上一块横匾题看「独尊山庄」四字,此庄乃是由双修教教主詹氏夫婦两年前秘密建,专供七杀杖严无畏使用,从这山庄取的名字一事上,可知严无畏早有「唯我独尊」之意。庄门之内先是一大片旷场,对正大门之处乃是一座宽敞厅堂,两侧以及後面屋宇连绵,大约可供一二千人居住。近厅门处的旷地上,排列着百馀名青衣劲装大汉,个个刀剑出鞘,容色严肃。严无畏一行人检阅过这一队人马之後,步入大厅,但见当中一把着虎皮的太师椅,两侧却各有一排高背交椅,每一张交椅之间都有一张茶几。严无畏在太师椅落座之後,左侧是詹氏夫婦和柴骏声,右侧是雷世雄和索阳、何旭、阎充等四人,千馀名俏婢步履轻盈地献上香茗和细点。就在此时,雷世雄向师父低低道:「船上之人尽皆依令处决,孩儿们手脚都很俐落。」七杀杖严无畏满意地点点头,那十馀名船家水手的性命在他眼中简直比蚂蚁还要轻贱。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诸人,森冷的面上泛起了踌躇满志的笑容,开口说道:「翠华城已毁,咱们总算是大功告成,这一次承蒙诸位戳力相助,严某永志於心,绝不忘怀。」众人一齐起立,表示不敢当得总瓢把子这等客气,严无畏用手势请他们落座,这才又道:「翠华城乃是天下武林延颈寄望之地,既已毁去,武林中反对咱们独尊山庄的力量无异星分沙散,难以聚合,此後咱们还须注意罗家孽子罗廷玉,若然被他重建翠华城的话,那是独尊山庄覆灭之日,因此我提醒诸位一声,万万不可小觑了他,须得时时记住此事,不断搜寻他的去向下落,此是第一件要诸位记着的事。」众人都欠身而应,严无畏又道:「第二件就是眼前本庄正要应付之事。」他的目光落在詹先生身上,又道:「人都到齐了没有?」詹先生起身应道:「还有青城派的青霞羽士未到,但据报已知他距此不远,最多一柱香工夫即可到达。」此地乃是双修教的势力围,是以一切事宜皆由詹先生负责。詹先生话声略停,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道:「属下趁此机会向总瓢把子报告一下已经到达的人数,这一次依照计划邀召的人数多达叁十五名,虽然都是全国各地的名家高手,但买受本庄重视的只有十一位,这十一位之中除了青霞羽士未到之外,馀下的十位是少林推山手关彤、武当剑客尚固、五台山癞僧晏明、华山派乔一芝真人、洞庭湖李横行、黄山飞鞭孔翔、百奥多异仙子王苹、泰山烈火旗常彬、黔中云雾双雄老大孟触……」他一口气说出九人之名,突然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生似是瞧瞧有没有人提出异议,要知这叁十五位名家高手,几乎已网罗了当今武林各家派行业中的人物,分别由严无畏手下这五大帮派设法邀集,因此,詹先生曾说这十一位乃是叁十五人之中的高手代表,别人未必一定同意。果然有人不甚满意,首先是西蜀武胜堂堂主何旭起立,道:「詹兄虽是还未说完,但兄弟却以为云雾山孟触恐怕远比不上巫山八臂神猿崔毅呢!」座中又有一人起立,道:「洞庭李横行怕也强不过衡山金银钩商汤。」发话之人乃是竹山寨寨主阎充。詹先生颔首道:「待兄弟把最後一位说出,然後请总座裁夺。这最後的一位乃是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姓秦名霜波,本来不在叁十五人黑名单之内,但她凑巧在钱塘单大娘府中,所以也跟看来了。」此言一出,人人都默默寻思,连老练深沉之极的七杀杖严无畏也浓眉微皱,感到眼前这件「黑名单血案」恐怕会生出波折。事实上没有人听过秦霜波这个名字,不过她既被詹先生列为十一高手之一,当然大有文章,因而人人都猜出其中之故。詹先生轻咳一声,道:「诸位猜得不错,这位小姑娘正是普陀山听潮阁的传人。」他转眼向严无畏说道:「属下在未曾请示总座以前,不敢妄自试探这位小姑娘的剑术,是以至今深浅未知。」严无畏瞑目寻思了一阵,道:「如此甚好,此事非同小可,本座自有主张。」他歇了一下,又道:「但你不妨把她剔出黑名单之外,另行补上八臂神猿崔毅及金银钩商阳,凑足十二之数。」他话声停顿之後,全厅寂然,气氛肃穆异常,敢情这突然发生的变化,使得众人无不感到心情沉重起来。严无畏算计已定,才宣布道:「黑名单血案有烦诸位全力承担,普陀山听潮阁的来人,待本座親自处理。」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一口气,他们无不深知这位总瓢把子智勇双全,既然这样说法,定有必胜的把握无异,并决计不会留下大祸,严无畏眼见手下五大帮派之首都对自己如此信服崇敬,心中也大感骄傲。他开始吩咐詹先生,应该如何做法,说的事情不少,但言词简洁清楚,毫不拖泥带水,吩咐完之後,便暂时散会等待詹先生依令进行。他回到静室,先调息静坐了半个时辰,这才睁眼。雷世雄一直侍候在室中,这时便进言道:「师父,你当真打算出手对付那姓秦的女孩子麽?」严无畏道:「为师若不包揽在身上,尚有什麽别的法子不成?」雷世雄道:「但师父玉体不适,焉能动手?」严无畏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忠心耿耿的大徒弟虽然武功强绝一时,已深得自己真传,但心念太直,全无机诈,当下道:「为师即使未曾受伤,亦不能出手对付那个女孩子,你说是也不是?」雷世雄连连点头,道:「不错,这正是弟子最感到迷惑的,弟子还记得你老常常说,普陀山听潮阁如若有传人踏入中原,便是武林形势大变之时。你老又说翠华城虽是第一劲敌,倘不足虑,黑名单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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