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鹰扬 - 第一章 血洗孤城

作者: 司马翎20,274】字 目 录

血案亦是水到渠成之事,只有普陀山听潮阁巍然长存,不可摇撼……」严无畏道:「为师出道至今,越是所向无敌,就越是感到武林相传了二叁年的那几句话很有道理,是以殚精竭智,设法解决,现在正是面临考验之时,且看看为师的手段能不能改变天下的大局气数,假如成功的话,咱们独尊山庄的霸局便可奠定。」他话中暗藏不少奥妙玄机,雷世雄心知自己一辈子也弄不懂师父脑中的思想,所以也不十分惊讶。严无畏道:「叫宗旋来见我。」雷世雄应道:「是!」转身出去,心想师父的神机妙算诚然难以测知,但难道那宗旋也有什麽用处不成?转念之际,已奔到邻院,只见一个赤躶看上半身的精壮小伙子,蹲在草地旁边,低头瞧看什麽事物,他走到他背後,问道:「你找什麽?」那小伙子抬头一望,连忙叫一声「雷大爷」,又道:「小的正在瞧一群蚂蚁操练打仗的阵法。」雷世雄望着他那焦黄而又满是疙瘩的面孔,皱眉道:「别胡说,跟我来,师父找你。」宗旋跳起身,把外衣披上,便跟看雷世雄走去,转眼踏入静室之内,严无畏道:「世雄,先把室门关好。」雷世雄遵命关上房门,严无畏才道:「阿旋可换过衣服,露出本来面目,参见你大师兄。」雷世雄惊讶地望看宗旋,只见他取出一个包袱,拿出衣物换上,顿时已大有英挺潇洒之致,又见他剥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丰神俊逸的面庞,不觉瞧得目瞪口呆。宗旋向他行过参见之礼,雷世雄摇摇头,道:「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宗旋竟是如此英俊的男儿。」七杀杖严无畏道:「他便是为师的关门徒弟,排行第四,以前一直不让你们晓得的缘故,便因为他将负起一宗大任务,若然成功,永远不返师门。故此绝对不许有别人认得他,只有你忠心热心,才让你知道。」雷世雄听了大感不解,心想自古以来,任何事总是失败才不能回来,焉有成功了反而永远不返师门的?严无畏冷冷的声言又升起来,道:「他就是为师苦心安排的对付普陀山听潮阁传人的唯一办法,世雄你随侍多年,然必记得为师每隔叁日总要独自炼一昼夜功夫,其实那只是为师避开你们的藉口,以便暗暗把本门心法传授与宗旋。」静室之中暂时寂然无声,严无畏目光凝视在对面墙上一幅山水长轴之上,大有悠然神往之意。过了一会,他才从遐思中回醒,缓缓道:「阿旋是为师平生所见过的两个资质最佳的人之一,还有一个,世雄你猜一猜是谁?」雷世雄沉吟良久,才道:「弟子印象最深刻的,竟是罗希羽的儿子罗廷玉。」严无畏大喜道:「你的眼力真不错,将来本门有你支撑,定可无虑。不错,另外的一人正是那罗廷玉。为师还不知他已学得了罗家血战刀法几成功夫?但总之,将来他一定是世雄你的最大敌手无疑。」雷世雄道:「既是如此,师父为何不及早诛灭罗廷玉,免留後患?」严无畏笑道:「若然你们全无对手,有何趣味,何况为师也有这一手伏兵妙着,便是阿旋了。他日下又尽得本门心法真传,再加上听潮阁的剑学绝艺,定然大有裨益。得他之助,何惧罗家血战刀法?」他开口便说出「若无敌手,有何趣味」之言,果然是一代枭雄的气度,要知若是为了稳据霸主之座,当然以早除後患为是,但真真正正的英雄或枭雄之士,却愁没有对手而不肯轻易加害天才杰出之士。所谓「英雄相惜」也正是这等道理。因为如此英雄,便无这等胸襟眼力得以相惜,由此推论,可知若无对手,世人焉知自己手段之高。雷世雄虽是不甚明白此理,却不敢再说,严无畏目光落在宗旋身上,道:「你绕室走一圈给你大师兄瞧瞧。」雷世雄一点也不明白何以叫四弟走一圈给自己瞧看,但也只好瞪大双眼望去。宗旋躬身应了,挺起腰时,深深吸一口气,然後开步绕室而行,霎时走了一区,便屹立不动。严无畏道:「你可曾瞧出了一些什麽没有?」雷世雄呐呐道:「弟子但觉四弟步伐潇洒飘逸,一派斯文恂雅的气象,别的就瞧不出了。」严无畏喜道:「好极了,阿旋,再走一圈给你大师兄瞧瞧。」宗旋应道:「是!」声音雄壮响亮,接看迈开大步,又绕室走了一匝。严无畏又问雷世雄的意见,雷世雄道:「四弟这一趟步伐刚健威武,大有一往无前之慨,气势极雄,人寰罕见。」他总觉得师父决不会光是教他瞧四弟的步伐,是以心中甚是不安,然而除了这些之外,又别无所见。七杀杖严无畏微笑道:「好极了,但这只是为师命他修习的许多仪态中的一种而已,这文武两种步伐他已深得个中叁味,极有成就。」雷世雄忍不住道:「听师父的口气,这两种步伐似乎不含武功,若然如此,四弟如何对付听潮阁的传人?」严无畏仰天笑道:「普陀山听潮阁门中之人,已有二百年不曾踏入江湖,武林传说是听潮阁之人不入世则已,如若踏入尘世,便是剑后出现之时。这个传说人人皆知,你难道也给忘了不成?」雷世推疑惑道:「弟子正因相信此一传说,才会担心四弟如何应付那秦霜波?」严无畏面色突然变得十分严肃,缓缓道:「为师在解答你的疑问之前,先说一件连你也不知道的秘闻轶辛。这件事的主角就是为师,时间在二十年前,为师其时五旬未到,正是壮盛之年,一身所学,自问天下间只有罗希羽可以相抗,馀子碌碌,都不须放在眼内。」他停顿了一下,面上流露出追忆的神情,又道:「为师当时因羽翼未成,势力有限,所以不愿去碰罗希羽,免得打草惊蛇,反而於大局有损,有一天,为师独自悄悄前赴镇海,乘船直上普陀。」雷世雄和宗旋听到此处,都不由感到十分的紧张,各自在心中揣测师父此行的结局。严无畏道:「普陀观山上寺观庙甚多,但为师已查得明明白白,所以一直走到座落後山濒海的危崖上的听潮阁,这听潮阁公产甚多,极为富饶,是以这听潮阁占地甚大,房屋连绵,盖建得甚是堂皇。我踏入大门,略略一瞧,便知这听潮阁并非庙,又如时时有人到访,因为有两个下人服色的中年婦人过来问我找谁,假使不是时有客人到访,她们见我是陌生之人,定有惊讶之色,其後我方知道这听潮阁内住得有百馀婦女,大部份是贫困孤苦的婦女被收容於此,另外有四五十个乃是听潮阁的正式传人,大致上总是保持有叁代辈份,每一代的人数约在二十人左右,但每一代总有几个出阁嫁入,所以留在阁中的常常保持四五十人左右。」他略一停顿,喝一口热茶,这才又道:「当时为师便坦直说出要求见李阁主李萼,此是武林中一大秘密,谁也不知听潮阁主的姓名。是以我一说出,她们才顿时露出惊诧之容,匆匆入内通报。不久,便有一个美貌女子出现,她便是当时辈份最低的第叁代门人,由她引导我到一幢高楼,这座高楼便是听潮阁最重要的地方,称为「供书楼」,不但是阁主潜修之所,亦是那一部「剑后书」藏放之处。普陀山听潮阁所以能超绝於天下武林之士,便完全由於这一部旷古绝今的奇书了。」他又喝一口茶,目光凝注窗外,恰好见到对面院墙边茂盛的秋海棠。雷、宗二人可不敢出言打岔,耐心的等候师父说下去。严无畏若有所思的道:「李阁主当时已是六旬以上的人,但她容色不衰,看来有如明艳少婦,只不知过了二十年的今天,她是否还能挽驻红颜?」雷、宗二人当然没有资格回答,宗旋却记着这句话,准备将来向师父报告。严无畏又道:「我且说一说她接见我的地方,那是在供书楼下的大厅,这个大厅是为师平生所见最大的一个,宽敞得可容一百军士在里面操练,我们在东首之处见面,皆是紫檀木的几椅:气派甚大,在李阁主的高背椅後,有四名美女背剑侍立,我寒喧了几句之後,便发巧妙的言词嘲讽她,说她待客时不该如临大敌,李阁主既不分辩,亦不解释,只问我的来意。我便道此来想借剑后书拜读一遍,你们猜她怎麽回答?」雷、宗二人还末开口,严无畏已接下去道:「她居然一口答应了,她椅後一个美女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个径尺的玉盒,送到我手上,我可不管是真是伪,先瞧过再说,便打开盒盖,但见盒中黄缓衬底,有一轴小卷,打开一瞧,全卷一共是七七四十九句七言歌诀,由首至尾,没有一个字是多馀的,果然全是剑道无上秘诀,我读了一遍,记得大半,便赶紧再默读数遍,谁知这一来反而忘去一半,到如今只记得四五句。」宗旋道:「师父特别提及此事,必有深意,还望能明白赐示,何以多看几遍反而给忘了呢?」严无畏道:「说穿了也不奇怪,那是因为这一卷剑后书,果真是举世无匹的剑道绝学,句句深奥无比,若是不求意义来个死记,便易记住。如若参究其中意义,反而把脑筋弄乱了而忘记了别的句子。」雷世雄透一口大气,道:「原来如此,幸得师父点破这个道理,不然的话,弟子此生此世休想打得破这个闷葫芦啦!」严无畏道:「我也算得上是聪明过人之士,当时很快就醒悟了这个道理,亦因而晓得对方何以全不拒绝我借书一读的原因。但你们别以为人人无法记住,她们就让人随便取阅,事实上还有叁个原因我未说出,而这些原因我当时却想到了。」宗旋揷口道:「弟子大胆猜上一猜,但弟子只想到其中一个原因。」严无畏道:「这就行啦!你该说来听听。」宗旋道:「取阅剑后书并无不可,但阅过之後,她们突然出些难题,例如四女出剑结阵要师父通过等等,如若过不得这一关,恐怕不易活看离开听潮阁。」严无畏赞许地点点头,道:「一点都不错,这是听潮阁不拒绝外人借阅剑后书的四大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便是刚才说过谁也记不住七七四十九句歌诀。第叁个原因是若然不是知机识相之人,决不能迅即归还该书,那时只要继续探究下去,定必沉迷於精奥微妙的剑道之中,此时对方便可毫不费力地任意生擒或击杀了。第四个原因是为师武功精深,一望而知这部剑道绝学只合纯隂之质修炼,於咱们男人功效大逊。咱们撰取叁招两式则可,若然全力去炼,纵然是绝代奇才,也不能达到登峯造极的地步。」这话一出,雷、宗二人总算是恍然大悟之後再来一个恍然大悟。试想这部奇书既然真是剑道绝学,超绝天下各家派的武功,但凡是炼武之士无不垂涎,可是至今依然存在听潮阁中,当然是第四个原因最关重要。这是因为听潮阁之人不是不懂武功之辈,除非是像严无畏这等顶尖高手才有能力夺取那书,但武功强到他这等地步之时,却又瞧得出对男人的阳刚之质不合,夺之无用。严无畏又道:「我把剑后书还给她们之後,不容李阁主开口,便先说出请划下道路,以便离开之语。李阁主顿时对为师另眼相看,她道:「本阁世代相传的规矩,不能为君破例。但严君是当代顶尖高手,谅小徒们亦无力拦阻,本阁摆个架式,请严君指出如何闯过之法也就是了。」她这麽一说,也就表示她已从我的反应中窥测出我的实力。听潮阁既然由这等高人主持,为师便不敢轻视,暗暗收摄心神,只见那四名美女掣出长剑,摆出一个阵式,果然精严奥妙之极,假如为师必须出手的话,虽是闯得过去,亦须大费手脚气力,同时也很难不杀死她们其中一两个,假使事情闹到那等地步,为师树下这等强敌,今日决登不上这独尊山庄霸主宝座了。」这一番微妙变化的分析,只听得雷、宗二人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年已随侍在师父身侧,親身经历一番。严无畏呷一口茶,润一润喉咙,才接着道:「为师在口头破去她们剑阵之後,李阁主便邀我到楼上另一处地方坐谈,摆下精美的素筵款待为师,谈谈许多武功上的奥秘难题,极为融洽。到为师告辞之时,她还带领我到「藏经房」参观,经房中卷帖浩繁,据她说都是历代阁主注释那剑后书的着作,由此可见得这部剑道绝学何等深奥了。李阁主又说,听潮阁近百年来,我还是第一个踏入藏经房的男人……」他突然停口不说,面上泛起悠然神往的神情,他眼前彷佛浮现那位李萼阁主的明艳芳姿。他能够受到这位美丽女子的敬慕,实在是梦想不到的殊荣。因此,即使在悠长的二十年後,重提这宗公案,也不由得泛起兴奋和慨叹之情。过了片刻,严无畏这才把目光转投到雷世雄面上,沉声道:「据为师浏览剑后书所知,还有许多奇奥恶毒的剑招阵式,假如当时全阁高手齐出,布下剑阵,为师自问决无闯出之力。甚至说不定单是李阁主出手就能够赢得为师,因为她内功之深厚不在为师之下,若论手法招数,为师的七杀杖能抵挡得住她的长剑。从此,为师若要对付听潮阁传人,尤其是这一位可能是天下无双的「剑后」决计不能从武功上着手。」雷世雄恍然哦了一声,道:「师父敢情要四弟把那位剑后娶为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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