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公子手下之人,认出她是谁,她难道不会考虑到罗公子自己也会透露这一点麽?由此可以相信她是怕被我认出,只有我是与罗公子站在敌对地位,故而罗公子不会把内幕透露给我知道。对了,她一定是要瞒过我,可知她如是以本来面目出现,或者用她本来的口音,一定会被我认出………」
她推想的内容虽多,但只不过是瞬息间之事而已。由於此一结论,她已恍然大悟此女必是因索还之物,不想被自己所知,才会这麽鬼祟神秘!因此,她第一步必须先阻止她索回那件物事,第二步才谈得到如何刺探此一秘密。
罗廷玉目光掠过秦霜波,只见她泛起了爱莫能助的苦笑。他本是大丈夫胸襟,事到临头,也就处之泰然,不把得失成败放在心上,迅即挺身站了起来。
端木芙格格一笑,道:「阿伯,有烦你出手,擒下此女。」
崔阿伯响亮地应一声,猛一纵身,凌空飞去。人未到,手中九曲拐已发出一大片凌厉劲风,疾卷那盲婦。
他的拐势向以阳刚为主,随便出手,也威猛之极。若然碰上一下,纵然护身功夫极为高明,也很难禁受。那盲婦琵琶一扬,「当」的一声,磕开了敌拐,她的人已借势跃开丈许,恰好落在窗边。
崔阿伯厉声道:「敢情真有两手,再接老夫一拐瞧瞧………」
话声中直追上去,抡拐横扫。这一拐风声震耳,比之第一招又威猛凌厉得多了。要知他第一拐出手之时,只是试探性质,不料对方怀中的琵琶,竟是钢铁之质,而且身手高妙,非比寻常。
因此崔阿伯方敢使出全力的一击。
他这一拐扫出,那盲婦想是自知无法硬接,猛一拧身飞跃,穿窗而去。那个小女孩十分滑溜精灵,趁这时机,闪下楼梯。其时守在楼梯边的谢辉、陈遂都不加理会,反而是吉祥大师和支林僧挺身而起,打算拦阻这个小女孩,谁知端木芙竟摇摇手,制止他们的动作。
她自己袅袅走到窗边,向街上望去,但贝那盲婦站在街道中心,许多人眼见她从空中飞落,无不惊诧注视,但她却毫不理会,一迳仰头上望。
端木芙与她的目光相触,笑著高声说道:「你倒底是谁?如若妄想瞒过天下之人眼目以行事,包管你徒劳无功,枉费心机。」
那盲婦一跺脚,拨头就走。端木芙回到自己的桌上,继续饮食,神色自如,似是从没有发生过什麽事情。罗廷玉向端木芙道谢了一声,没有再说什麽。
杨师道暗自想了一会,才低声问端木笑道:「端木小姐,这个神秘女人所作所为,对你有利无害。假如在下是你的话,决计不肯出手打扰她。」
端木芙道:「你是你,我是我,自然有不同的反应。」
杨师道沉吟片刻,才道:「小姐这话有理,在下忽然想到,以小姐的才华与为人,何必与独尊山庄混在一起?假如你有借重独尊山庄之处,只要敝城重建成功,亦有这等力量可供小姐运用………」
端木芙道:「杨先生想说服我脱离独尊山庄,投到你们这一边来,是也不是?」
杨师道道:「不敢相瞒小姐,在下实有此心。」
端木芙道:「只不知道这是你的意思?抑是罗公子的意思?」
杨师道道:「只要小姐有得商量,这等大事,自然得由敝上親自与小姐恳谈。」
他答得非常巧妙从字面上,根木没有回答出这是谁的意见的问题。
端木芙道:「这件事日後再谈,我疲倦得很,你已准备好歇息的地方没有?」
杨师道忙道:「当然有啦!就在城外七八里一个村庄,名叫侧塘。」
端木芙道:「哦!不是在城里,而是在田野间的村庄,这是什麽缘故?敢莫是你们很有把握可以对付独尊山庄的围攻,才选择了那等平旷之地?」
杨师道道:「小姐想想看,独尊山庄单是霜衣队以及五大帮派之人,数目就可比敝城多上几倍,如若他们全力围攻,纵然是由小姐来指挥拒敌,也生出巧婦难为无米之炊之叹。」
端木芙道:「那麽你是锦囊中另有妙计了?但我不妨警告你,假如老庄主认为情势危迫,再也不能任令你们坐大的话,他可能毫不顾忌,率众来攻的。」
杨师道笑道:「别的人他当然不用顾忌,但你身份不同,在我们两军之中,有举足轻重之势,所以在下敢信独尊山庄一定不敢轻率行事。」
端木芙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信不信便在你了。」
罗廷玉三人已起身过来,请端木芙起程前往歇宿。他们落得楼下,一辆马车驶过来,端木芙和秦霜波一同登车,自然少不了崔阿伯。驾车之人,竟是独尊山庄霜衣两大高手之一的奚午南,此外,倘有青霞羽士,推山手关彤,癞僧晏明以及一个侍婢,便是那聪黠伶俐的紫玉。这些人都算乔厮ǖ娜耍痪浠八担厮ㄒ巡桓词嵌览炊劳恚且呀峒艘还闪α俊
一行十余骑,簇拥著这辆马车,驰出了城外。不数里,便转入另一条岔道,这条岔道甚是平坦广阔,长达六七里,一直抵达一个很大的庄院。庄院内火炬处处,不少健壮悍的年轻人,都佩带兵刃,出现於庄内的宽大旷场上。这一队车马,一直抵达大厅门口,方始停了下来。
端木芙下车之後,站在台阶上,好像有所发现地四面眺望,竟不立刻入厅。罗廷玉等人都陪著她,看她有何动静。
端不芙道:「我远远望见此地灯火甚多,可知这庄内很多屋宇之内,都点上了灯烛,这等情形,落在别人眼中,定必认定是疑兵之计。」
罗廷玉道:「何以见得呢?」
端木芙道:「公子与独尊山庄势分明暗,你们既在明处,纵是实力强大,也必将极力隐藏起一部份。但眼下满庄灯火通明,不是疑兵之计,又是什麽?」
宗旋大感兴趣,道:「小姐却说这只是别人的猜测,可知你一定不是这等想法了?那麽你可是认为罗兄并没有隐藏实力,亦非疑兵之计麽?」
她只听了一下,便徼微含笑,向屋内走去。众人一同入内,都察觉她这种神情,但谁也不明其故。
大厅内灯烛辉煌,几个壮健少年端茶上来,端木芙落坐在一张靠背椅中,以嬌惫无力的姿态坐著。崔阿伯关心地问道:「小姐,你一定很疲倦了?」
端木芙道:「那倒没有什麽关系,我正在想,我们使个什麽法子,通知老庄主一声,叫他不要中计来攻。」
崔阿伯哼了一声,道:「假如他们敢挥军来犯的话,老奴第一个与他拚命。」
端木芙讶道:「这却是因何缘故?」
崔阿伯道:「小姐你现下身在此地,他们竟不顾及你的安危而加以攻击,可知全然不把小姐你的安危放在心上,老奴岂肯放过了他们?」
端木芙道:「但老庄主深信罗公子乃是当世的英雄,决计不会出手对付我,又认为罗公子因有人质在手,一定疏於防备,这等良机,岂能轻易放过?」
崔阿伯道:「难道这等理由就可以宽恕他们不成?」
端木芙道:「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假如老庄主率众来犯,势必闹个灰头土脸,锻羽而归,总轮不到你出手。」
杨师道揷口道:「端木小姐未免把敝城估计得太高了。」
端木芙道:「在我面前,你们休想装模作样。我先前一直猜测不出你们的实力,直到刚才入屋之时,始行得知………」
宗旋道:「端本小姐刚才聆听了一下,敢情就是那时弄明白了罗兄的实力麽?」
端木芙道:「正是如此。」
宗旋道:「你别说笑了,刚才除了风声之外,别无其他声响。兄弟纵然才智有所不及於你,但这听觉上,总不会比小姐为差。」
端木芙道:「我如果不说出来,你们一定以为我是胡言乱语。」
崔阿伯揷咀道:「假如小姐当真是听到了某种声响,何必说出来呢?」
端木芙道:「不妨事,我说出来他们也学不去这一门学问。」
杨师道道:「莫非小姐从风声中,便听出了消息?」
端木芙道:「你也许难以置信,但事实正是如此。」
宗旋道:「端木小姐这话玄之又玄,实是使人不敢相信。」
端木芙道:「在太乙神术之中,有一种『观风察将』之术,刚才那一阵风声,我听在耳中,登时晓得了主将是个什麽样子的人。因此之故,便不难猜出是谁了。」
罗廷玉也不禁生出好奇之心,问道:「端木小姐心中所猜之人,能不能说出来听听?」
端木芙道:「经上说:风势如奔马,巽巽然者,谓之徵风,其将必勇猛而难与之争锋。我知道了这一点,遍想天下高手,登时晓得是谁了,这话可有点道理麽?」
罗廷玉不漏一点口风,淡淡道:「倒底是谁呢?」
端木芙道:「除了西域疏勒国师之外,尚有何人?」
罗廷玉初时不动声色,凝视端木芙片刻,才道:「端木小姐果然有盖世之智,在下深感佩服。」
端木芙笑道:「罗公子过奖了,其实这也不难猜到,试想除了西域这一路人马,加上你翠华城的力量,孰能与独尊山庄争锋?所以假如我真的是才智绝世的话,早就该猜出来了。」
众人听了她的分析,觉得果然有理。不过大家也知道这只是有人点破之後,才觉著很合理。如是全无线索,凭空猜测,如何能猜得到西域这一路人马上面去?
端木芙又道:「以奴家管见,那疏勒国师应该在附近窥听。如若我猜得不错,疏勒国师何不乾脆出来见面?」
话声方歇,侧门处一人跨了入来,口中发出响亮的笑声。众人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头上缠著布帛。装束虽是古怪,却凛凛生威,一望而知不是凡俗之士。人人都认得此人正是疏勒国师,假如中原方面,不是有罗廷玉挡住他,恐怕已被他席卷了天下。
疏勒国师走过来,坐在端木小姐对面,道:「中原武林人才辈出,论武功有罗公子,论智谋有端木小姐。本国师至此真是深悔孟浪,竟作此万里之行。」
他的汉语不但流利准确,同时措词文雅,宛如饱读诗书,这就使人不能不对他另眼相看,生出肃然起敬之心。
端木芙道:「国师如此谦怀,适足显示高明。」
她的目光转到罗廷玉面上,注视了半晌,才又道:「罗公子得此一支雄厚无伦的力量相助,自然已相信可以抵挡独尊山庄而有余了,对也不对?」
罗廷玉微微一笑,道:「端木小姐这一问,似是含有深意。」
端木芙接口道:「当然含有深意啦!例如我若是指出疏勒国师这一路人马,并不可靠的话,这个形势立时可以大变特变,你说是也不是?」
罗廷玉听了这话,神情虽末变,但杨师道却不禁露出忧疑之色,双眉紧皱,用心寻思。
他当初并非没有考虑到疏勒国师倒戈的可能性。但经过详尽的设想之後,短期间内,应无这等事情发生。可是端木芙这话岂有轻发之理?所以他心头一凛,忙又用心寻思。
罗廷玉缓缓道:「不错,假如疏勒国师帮助独尊山庄,在下自是难以力敌。」
端木芙道:「这样说来,疏勒国师竟然具有了举足轻重的力量,这等形势真是可怕得很,他只要一念转移,就有一方惨遭覆亡的命运了。」
疏勒国师道:「端木小姐不厌其详地告诉我目前的地位和情势,用心使人殊为不解?」
端木芙道:「我只是实告罗公子,不可过於倚赖你这一股力量而已别无他意。」
突然间一个少年奔了入来,走到杨师道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杨师道点点头,那少年迅即退下。但旋即又有另一个少年进来,也是在杨师道耳边报告,然後退下。如此一连三人先後进来报告,大厅中的空气顿时呈现紧张。
端木芙淡淡道:「照这等情形看来,独尊山庄竟是分兵三路,有进袭此地之意了?」
杨师道还未开口,崔阿伯已愤然道:「好!那个老匹夫居然胆敢如此。小姐,咱们从此脱离独尊山庄。」
端木芙道:「这也末尝不可,但我们人孤势单,定须依附某一股力量不可,不然的话,凭我们两个人,不须多久,就被独尊山庄杀死了。」
崔阿伯道:「咱们投入翠华城这一边,看那老匹夫如何是好?」
罗廷玉道:「假如端木小姐肯脱离独尊山庄,在下欢迎之至。」
端木芙道:「我如若能投靠你的话,何须等到今日?」
杨师道讶道:「敝城理应比独尊山庄更适合小姐才对,如何反而行不通呢?」
端木芙道:「这内情暂时末便奉告,我目下已不必投靠你翠华城或独尊山庄,大可网罗了西域这一股力量,自成一派,国师意下如何?」
她此言一出,罗廷玉也不由得一震。心想:她若是网罗去疏勒国师这一帮西域高手,果然是足以与独尊山庄和翠华城鼎足分立的一股力量。
疏勒国师仰天大笑,道:「小姐别找本座的开心,你有何理由要自立一派?」
端木芙道:「我当然有莫大的理由,但这内情告诉你虽不妨,却不便在此公开说出,这一点国师务须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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