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的两位妙龄女郎都讶异地注视着那个美少年,不过她们的心意并不相同,那单如玉一双妙目一直盘旋在对方俊美的面庞上,但觉这个美少年竟是她平生所见最具有吸引力的男人。
素淡幽雅的秦霜波却惊异地细看对方的剑法,她本身也是炼剑的人,所以对此特别有兴趣。她已瞧出对方的剑法竟能柔合少林和武当之长,别创一格,表面上似是比不上少林寺的威猛气象,亦比不上武当派的飘逸跳脱。但其实已把这两种优点完全融化在一起,忽而阳刚,忽而隂柔,并非一贯下去,所以非是精於剑道之人,便很难窥出其中之妙。
正因如此,那美少年表面上虽是抵挡不住单大娘的凌厉刀势,但其实他蕴蓄得有一股极强大的潜力,只要一旦有机可乘,这一股潜力如火山爆发,突施反击,定必威猛难当,叁招两式间就可以置敌死命。这一来秦霜波不禁暗暗替单大娘担忧起来,她反手摸一摸背上的长剑,便飘然下车,缓步迫近战圈。
单如玉自然不肯让秦霜波独自占先,连忙也下车上前。秦霜波见她毫无戒备地迫近战圈,心想交战中的人各出全力相争,无暇旁顾,很容易就波及到她身上,这位单如玉姊姊实在不该如此大意,当下轻移莲步,悄悄挨近单如玉。
单大娘双刀泛涌出惊涛骇浪般的光芒,迅急砍劈,疾如风雨,看看已施展了六七十招,忽然发觉敌人反而稳住了阵脚,不再後退。而在六七十招之中,双方刀剑相触约有五次,单大娘可就感觉出对方腕力特强,自己的长刀虽是极为急猛地砍中敌剑,竟无法震撼对方剑式,使他露出丝毫空隙。
至此她更加深信对方必是「千面人莫信」无疑,因为错非是具有数十年内功修为之士,决计不能如此坚稳,连经猛劈也不能稍稍影响他的剑式。假使这个敌人果真像他外表上的年纪那麽年轻的话,怎能炼成如此深厚的内力?是以可见得这就是那个有千副面孔的莫信无疑了。她发觉敌人已稳住阵脚之後,不由得心胆微寒,只因她自知已使尽一身本事,既然不能取胜,再斗上十次八次也是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心胆微寒之际,敌人长剑蓦地迅急跳弹,「当」地一响,竟把她左手的刀震开少许。这一丝空隙正是单大娘心胆微寒的後果,如若不是她斗志挫弱,敌人这一剑莫说震不开她左手之刀,甚至根本无法使得出这一剑。
那美少年抓住这一丝空隙,顿时展开反攻。但见他人如鹰隼,剑似游龙,从四方八面向单大娘迫攻。当他猛可展开反攻之时,战况变得激烈无比,刀光剑气此起彼落。但这等争持局面只维持了十叁四招,那单大娘支撑不住,骤然被迫後退。
此时剑气刀光突然把单如玉笼罩在内,但见她衣袖襟袂间,陡然出现好几道裂痕,几块碎了的绸缎掉落地上,那森森的寒气侵肤蚀骨,单如玉打个寒噤,骇得花容失色,有如灰土。距她不远的秦霜波也被剑气刀光笼罩住,但她全身上下的衣服全不飘摆,更别说碎裂了。她举手掣出长剑,向单如玉身前轻轻一划,单如玉登时如释重负,急忙後退,直退到两丈之远才敢停步。
秦霜波手提长剑,道:「好俊的剑法,只不知你是偶然用剑抑是全力精研此道?」
她说话之时,那两人斗得极为激烈,按理说这刻双方都以全副心神交兵鏖战,听不见她的说话。但事实上那美少年字字听得清楚,因为秦霜波这几句话说时忽快忽慢,每一个字都是从他剑式交替之间传入他耳中,使他泛起无从摆脱之感,迫不得已留神去听。大凡高手相争,若然心意浮逸,霎时间就将横就地,血溅当场,何况秦霜波说的话,那美少年不但得用心去听,还须思忖,更应该是必定败亡之局。
那知战况全然不受影响,单大娘只觉对方之剑随着话声忽攻忽守,精妙之至,竟然无懈可击,心中一阵骇然,暗想普陀山听潮阁的绝学果然并世无双,大有神鬼莫测之妙,似这等情况之下她仍能兼顾到双方情势。不使一方因聆听言语而丧生,这等神通当真已达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那美少年收剑跃出圈外,单大娘自知很难拚得过对方,唯有靠秦霜波之力收拾下这千面人莫信,最是上算,是以也凝身不动,任得对方撤出圈外。
秦霜波平静地迎接对方炯炯目光,她那恬娴温雅之态,使人感受到一种深邃隽永的内在美。
她问:「阁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呢?」
那美少年道:「我平生精研的是剑道,但不瞒你说,我在刀杖上也有几分成就。」
他停口继续凝视看对方,过了一会,才道:「姑娘才慧过人,武功绝世,在下甚感敬佩,不敢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秦霜波毫不迟疑地道出姓名,并且随口反问,那美少年缓缓道:「在下宗旋,刚刚因事从东南赶到此地,不缘拜识姑娘,实在平生之幸。」
他们好像谈得很融洽,一旁的单如玉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气恼,冲了上来,道:「喂!你的真姓名到底叫什麽?」
宗旋转眼瞧她,讶异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道:「姑娘这话使在下大感迷惑,难道在下有那一点使怀疑我的姓名有假不成?」
单如玉道:「当然有啦!」举起玉手向他头上指一指,道:「你英雄巾上揷着的红花,就是证据。」
宗旋赶快伸手一摸,取下那朵绒制的红花。端详了一下,道:「姑娘不妨说说看,我的真姓名叫什麽?」
单如玉道:「你是千面人莫信。」
宗旋一怔,摸摸面庞,道:「我是千面人莫信?哈!哈!我还以为那位单大娘才是千面人莫信呢?」
单大娘道:「这话怎说?」她已听出话中有因,赶快接口询问。
宗旋道:「在下的理由就在尊车之内,单大娘过去瞧一瞧就晓得了。」
单大娘转身奔丢,片刻就回转来,手中多了一个青布包袱,她皱起眉头,道:「你可是说这个包袱?」
宗旋道:「不错,这个包袱之内有两套替换衣服,又有一个玉盒,此外,便是一些巾袜之类零星物件。」
单大娘解开一瞧,果然不错,但见那只玉盒长约一尺,宽只四寸,沉甸甸的好生堕手,当下道:「这玉盒之内盛放着什麽物事?」
宗旋面色微沉,道:「是一支五百年以上的长白山野人参,我得自什麽地方俱有凭证可查。」
单大娘打开一瞧,面色也沉了下来,道:「如玉过来。」单如玉奔过去,单大娘把玉盒交给她,道:「小心看,别给他瞧见。」
宗旋眼中闪出疑惑之光,但他却沉住气不做声,等到秦霜波也瞧过那盒中之物,才朗声道:「诸位可是看上了这支人参,不舍得交还与我麽?」
秦霜波默然走过来,她手中长剑一直没有归鞘。当她走到宗旋身前六七尺之远时,长剑提起,剑尖斜向外吐,顿时阵阵寒煞之气笼罩住对方全身。
她平静地说道:「那玉匣之内没有野人参。」
宗旋泛起怒色,道:「什麽?没有人参?那麽匣中是什麽东西?」
秦霜波道:「这正是最奇怪的事,匣中之物你如若猜测不出,我们自然不能璧还,因为那里面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的威仪和口吻都有一种力量教人相信,但秦霜波却不肯感情用事,宁可相信证据
宗旋道:「如若不是人参,我怎知你们已掉换了什麽物事?反正我的野山参已落在你们身上,若不取出还我,势难罢休。」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