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使眼泪涌出来,可是他那种无限感动而又感擞的神态,已流露无遗。
雷世雄高声道:「文达,你如果再出言劝她,迫她不要殉情的话,连我们也看不起你了。」
文达目光不离莲姬双眸,口中应道:「你说得轻松自在,但教我如何舍得?」
雷世雄哈哈一笑,道:「人生如梦,数十年弹指即过,何须把生死之事,看得太重?尝闻你素有狂傲之名,如今方知乃是有名无实之辈。」
文达默然不语,双修教主詹先生连忙传声向雷世雄说道:「大庄主不可开导他了,最好是使他依依不舍,这一来,咱们如若向莲姬进迫之时,他为了抢救,必露破绽,这正是咱们较易击毙此人的绝佳机会。」
雷世雄也传声道∶「我何尝不知此理,但咱们势力强大,不虑他们作困兽之斗。」
詹先生道∶「但这文达武功之高,太以出乎意料之外,早先若非大庄主親自出手,目下的情况如何,殊难意料,因此之故,咱们还是利用他这个弱点的好。」
雷世雄道∶「我仍然觉得不必这样做,但你既坚持,那也罢了。」
詹先生立即高声向文达说道∶「你们如若诀别过,我方便要动手了:」
莲姬正要摆刀作势,文达又道∶「我若是劝得动她,你们可肯让她安然返回西域?」
雷世雄尚未开口,詹先生已应道:「本庄不怕她报仇,如何不敢让她返回西域?」
詹先生一开口就答应莲姬返回西域,旁人最多感先到他存心越权,应该先向雷世雄请示过对。但雷世雄却了解詹先生的用心,乃是故予文达机会,让他力劝莲姬,假如莲姬答应了,但其时又不让她出困,拚斗之时,文达自然处处须得顾及它的安全,以致束手搏脚,武功大打折扣了。
总而言之,詹先生乃是设法使文达心中不能坦然接受莲姬殉情之举,只要他心中有所颇忌,即可借莲姬的安危来牵制文达,也就是使得莲姬不但不能帮助文达,反而成为他的负累。文达低声与莲姬说话,她没有反驳答辩,只默然摇头,说了好一会功夫,詹先生已感到不耐烦了。
他提高声音说道:「我看如若不施点厉害手段,也许这位姑娘还不相信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呢!」
文达伸手挽住莲姬的95肩,纵声而笑,道∶「詹教主,你的用心白费了,兄弟别无所长,却擅於截听千里传声,因此得知雷大庄主虽是助纣为虐,但胸接磊落,不失为当今的英雄,你虽是开宗立派之主,但比起他来,远远不及。」
詹先生虽然承认比不上雷世雄,可是被文达当面讥评,面子上也树不住,登时老羞成怒。他一挥手,数十霜衣卫铁立时转动,刀光杀气,突然涌起,弥漫全场。但见数柄长刀,从四方八面向文达、莲姬袭去,招猛力沉,果然极是难当。
文达和莲姬同时一转身,背脊贴住背脊,出手抵拒,他们虽是不便迅速移动,却稳守有馀。詹氏夫婦亦出手进攻,詹夫人的天女带上,小铃发出阵阵脆响,远攻之时,特别出色当行。霎时间,独尊山庄方面,已攻了二叁十招之多,极为凌厉,可是文达他们守得极紧,全然无隙可乘。
雷世雄洪声道:「文达,你授她以联手紧守之术,果然不凡,本人已不能坐视,你们小心一点」
喝声中大踏步走进来,随即加入战斗。数十兵刃之中,只多了一支怒龙杖,顿时击势大增,不到十招,这股刀潮,已冲得文达和莲姬数度动摇,差点儿就被冲散。
文达高声安慰莲姬道∶「别怕?我们最多被他们乱刀分尸,但好歹也得捞回一点本钱。」
此时左方两把长刀先後劈砍而至,文达长啸一声,五指一拂,「铮」地拂开一刀,紧接看已拉住另一把长刀,使个「引」字诀,往旁没一带。那人立脚不住,斜冲一步,顿时妨碍了两个同伴的攻势。莲姬刀努疾出,刺入敌人胁下,跟看又飞起一脚,中被文达摺扇追过来的人。
他们合作无间,守中寓攻,连毙二敌,可就激起了雷世雄的怒火了,他大喝一声,挥杖猛砸,杖风呼啸良耳,威势骇人。这一枚他是蓄势已久,全力发出,真有崩山裂地之威。文达自然立封硬架,竖扇疾点,一连使了叁种绝妙手法,总算点中了敌杖,把这一枚之威消解。然而他腿上却中了一刀,鲜血迸涌。
莲姬虽然没看见,却感到有异,问道:「你可是受伤了?」
文达哈哈大笑道:「只是少许皮肉之伤,不要紧。」
话声甫落,雷世雄卷土重来,一招「排山倒海」,杖风斜扫而至,这一招比之上次毫不逊色,文达心头大震,忖道:「严无畏功力必比富世雄为强,看这等情形,我今生今世,休想与他拚斗了」
由於文达、莲姬两人背脊相靠,因此之故,对於雷世雄这等迅若闪电、猛若雷霆的杖势,实是不便闪避,如若闪转腾挪,雷世雄乃是一流高手,底下的连环招数,更无法抵挡了。
是以文达咬紧牙关,摄神定虑,挥扇化解,这虽然说他们呆呆的站看不动,而是配合无间地踏步抢位,但对付起雷世雄之时,这等走位之法,等如站看不动,武功之道,千变万化,奥妙正在於此。「叮」的一声响处,怒龙杖所幻化的千重杖影,突然消失,敢情被文达一扇点中了杖头。
然而文达身上又中了一刀,这一次伤势较重,倘身子剧颤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去。莲姬大惊道:「文达,你怎啦?」
她在这等情势之下,实在不该慌乱分心,恰值詹夫人的天女带矫矢卷到,把它的刀势挡了一档。说时迟,那时快,刀光电闪中,她亦中了一刀,顿时鲜血涌出。
当此之间,独尊山庄方面,只须再施压力,这一对情侣万万难逃劫数,但雷世雄却发出命令,麾众退开。
文达喘一口气,低低道:「我不妨事,你呢?」
莲姬忍住眼眶中的热泪,抛撇开马上就得惨死刀下,而成永别的悲思,说道:「我也没事。」
雷世雄高声道:「我有一言,不知你肯不肯听?」
文达不加考虑,便道:「大庄主请说,兄弟是洗耳恭听。」
詹先生哈哈一笑,道:「文兄何前倨而後恭呢?」
文达瞪他一眼,道∶「如是平时,我一定以不堪入耳之语,回敬於你,但日下我已親身经历,晓得你们两位都有英雄气慨,不曾向莲姬施威出手,这一点我岂能不领情?是以非用心恭聆不可。」
詹先生嘿然无语,只因他计策走得虽狠,而事实上他果然不肯向莲姬出手,一味攻击文达而已。说到雷世雄,自然更不肯向莲姬出手,他们都没料到,文达在这等兵凶战危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居然心中明明白白,并且表示出敬意来。
雷世雄道:「文兄,我跟你商量一件事,那就是你答应本庄以前向你提过的要求,我雷世雄一力担当,必送你们夫婦离山,以後亦不相犯,你道如何?」
文达不能说不动心,·是以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兄弟未能遵命。」
詹先生揷口道:「文兄这一决定,太以不智了。」
文达道:「兄弟不合读书太多,所以养成了这一点骨气,是非善恶之间,十分分明而又固执,要不然的话,老早已是青紫富贵中的人了,何须沦落江湖,诗酒疏狂?又何须被因於斗室,消磨了十多年宝贵时光?」
富世雄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本人决无利用莲姑娘要胁之意,只是指出事实上你以前并无可恋之事,不妨轻生,但日下她的性命亦在你掌握之中,你岂能率意而行,置她於不顾?」
文达已有些招架不住,莲姬却接口道:「我虽然不是中华人氏,但也曾读过上国诗书,假如文达为了我之故,违心屈从,虽然能保住性命,但往後的日子,只怕也是落落寡欢,时与苟活偷生之感,若然如此,今天又何必贪生怕死?」
富世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匝,点头道∶「你定必与文兄是志同道合的一对,方能在危难之时,舍身相从,讲起来你这等情义,令人敬佩,我如果再饶舌的话,倒是我的不是了,今天为势所迫,我亦不能放过你们,只好成全你们殉情不屈之举,替武林留下一段佳话了。」
他话声方歇,詹夫人揷口道∶「莲姬姑娘,话可不是这说,假如你们两情相好,誓愿同生共死,则身外之吻,何须介意。岂能为了身外之物,反倒葬送了性命,自白辜负了以後无数的良辰美景呢?」
她的立论,又从另一观点而发,自然亦能言之成理。莲姬没有做声,文达亦默然不语,詹夫人觉得他们已有动摇的迹像,心念电转,连忙又道:「莲姬,你年岁尚轻,正是春光灿烂之时,如若此刻与文达退出江湖,携手遨游天下,尚有几十年好日子可过,假如你们有了儿女,那时更感到这短短数十年时光,实在真有值得留恋之处,你想想看是也不是?」
她的话显然极有说服之力,雷世雄他们眼看对方都迟疑寻思,当下耐心等候,希望他会屈服。
文达轻轻道:「莲姬,她的话你已听见了,你有何意见?」
莲姬道∶「它的话使我泛起无限憧憬,那美妙的快乐时光,那安居乐业不再漂泊的生活,还有活泼嬉笑的孩子们,唉「教我如何能不动心呢?」
文达道「为了你的缘故,我可以答应他们,永不後悔。」
莲姬握住他的手,热情流露,道∶「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文达道:「这算得什呢?」
他们的神情举动,以至於对话,全都落在众人耳目之中,由於他们竟是如此的真挚坦诚,竟无一人感到肉麻,甚至无人觉得不耐烦。
文达沉吟一下,又道:「那我就答应他们了?」
四下之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觉一切都十分圆满,既用不看再行拚斗,亦不必再担负这份同情之心。
可是莲姬却道:「等一等,我觉得还是不能轻易答应他们,因为第一点,此事会使你感到屈辱和负疚,就算你密藏心中,我也知道必会如此。」
詹夫人道:「你简直是自找麻烦,他难道如此舍不得别的身外之物。」
莲姬向她一笑,道:「还有第二点,那就是这一次他屈服之後,将来他不难再为我或是孩子而屈服,去做违背他良心之事,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詹夫人道:「胡说:难道你竟信不过本庄雷大庄主的诺言?」
莲姬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集团力量呀,何况雷大庄主日下对付的是强仇大敌,未必就能得胜,更不一定可保无恙。因此你们独尊山庄将来会不会再找麻烦,实在难说得很呢!」
她话中已暗示出另外尚有西域集团的问题,再加上雷世雄可能战死,也可能严无畏推翻他的决定。总之,这些事情在阅历老练之人听来,实是有理。
文达纵声而笑,道∶「我文达有了这等红粉知己,这一辈子已经不曾白活了。」
他们已等如拒绝了独尊山庄的条件,许多心存同情之人,都暗暗替他们惋惜,眼看他们温磬的美梦,其乐融融的憧憬,完全化为轻烟泡影了。雷世雄一挥手,阵势再度合拢转动。
旭日已从山巅探出头来,大地上呈现出一片生机。可是在那灿烂朝阳之下,这一对同心情侣,却自愿步入死亡毁灭之境。战事再度发生,但见刀光潮涌,喝之声,向震四野。雷世雄并非普通之人,他尽管心存敬佩和同情,但不打则已,一动上手,便以全力出击,毫不容情。
文达和莲姬已存下必死之心,所以虽是负伤在身,仍然极为厉害。看看激斗了数十招,方始呈现不支之势。正当此时,独尊山庄的大阵忽然起了一阵騒动,杀声大作。
富世雄回头一瞥,厉声喝道∶「敌人向何方闯逃?」
一个中年虹髯大汉·,洪声道:「敌人杀向东北方,已伤了十馀弟兄。」
他们所说的敌人,自然是指少林僧众和端木芙这两路人马。富世雄呼呼呼连扫叁杖,迫得文达几乎失招丧命,幸而对方忽又放松了一点,并未乘势再迫。
只听那乩髯大汉又道:「报告大庄主,敌方之人,多达叁十馀名。」
雷世雄一面出手,一面道:「如何会多了十几个?」
那乩髯大汉道∶「阵中传出的消息,说是伤亡的僧人们,全都无恙起身,力量大为增强。」
雷世雄果然是雄杰之士,放目一瞥,便传令大阵数百部属,尽力围困端木芙他们。接看道:「端木芙诡计多端,早就排演了这一幕众僧返生的好戏。假如我们赶快增援,阻止他们突围,则必定两头落空。」
詹先生道:「大庄主的意思竟是放弃了端木芙他们?此举只怕轻重倒置了吧?」
雷世雄道:「咱们先以全力收拾了文达这一对,再说别的。」话声未歇,这数十人形成的小阵,攻势复又加强。尤其是当雷世雄的怒龙杖,连环攻出七招之时,蓦地里把文达、莲姬二人迫散。
莲姬耳听文达惨哼一声,回头望去,不由得心碎肠断。敢倩她恰好见到一个霜衣卫队的大刀,戳入文达的胸膛。她一望而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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