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疏勒国师突然道:「端木小姐,这一赌有百害无一利,大可不必。」
广闻大师亦道:「你还未获罗公子的同意,贸然行了,只怕到时你万一输了,无法履行允诺。」
众人也纷纷议论,十之八九,都认为端木芙十分不对,因为必须说出强有力的理由,则她其势不能随便乱写一个人名。这麽一来,宗旋在叁五人当中,很容易碰对了。
端木芙等议论之声减低,这才说道:「你们不必担心,我有百分之百的杷握。假如我万一输了,而罗公子又不肯放他之时,我也就只好陪宗旋一道闯关了?除此之外,还有什麽法子?」
罗廷玉高声道:「那也不必,如若你输了的话,只须你听我指,我就不出头作梗?」
端木芙道:「我不会输的,我们就如此约定好了。」
宗旋当下闭目凝思,看他样子,分明已开动了脑子里全部的力量。在眼下的高手中,严格算起来,只有四个人须得予以考虑。首先自然是翠华城少主罗廷玉,其次是秦霜波、疏勒国师、广闻大师等。
要知宗旋适才的一番激斗,虽然已经落败,但所显示的功力,非同小可。放眼天下,也只有这寥寥数人,可以与他动手相拚。
宗旋最先考虑到罗廷玉,心想:「此人出手拦阻於我,乃是天公地道之事,无须置疑。不过由於种种原因,他亦可能不是首先出手之人。」
第二个考虑的对象,不是秦霜波,而是疏勒国师。此人乃是西域第一高手,武功之强,无人不知。他到中原之後,所向无敌,只曾略挫於罗廷玉的宝刀下。因此,他不但足有资格出手,定能制胜。而且由於他是与端木芙的宾主关系,也是非出手不可。
第叁个才轮到秦霜波,她的剑术造诣,目下已公认为没有对手的了。自然剑道以外的高手,她能不能完全赢得,那是另一回事。秦霜波已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有悔改生还的希望。而宗旋却轻轻放过,这是她亦会出手之故。不过,宗旋衡量一下种种关系,秦霜波出手收拾他的可能性,并未到了使他担心的程度。
最末一个是广闻大师,本来他曾经出手相拚,应该数他最有可能。但由於当时是秦霜波发出剑罡,迫他罢手。这麽一来,他已尽过心力,对师门及武林同道,皆能交代。加以施展那催发潜能的魔功,十分损耗真元。他除非万不得已,焉肯再度出手。所以广闻大师出手的可能性,已降到最末的一位。宗旋细细一想,可能只下了罗廷玉和疏勒国师两人。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端木芙本人,而他亦知道端木芙此女有神鬼莫测之能,虽然一向不懂武功,但说不定只是伪装而已。以她身世上的血海深仇,出手自是极有可能。不过宗旋早就把她剔除,因为她手中放着一个几乎必能取胜的疏勒国师,何须自家出手?这一点,他考虑得异常周详深刻,即使端木芙已练成了邪功魅剑,她会不会出手,实在甚感疑问。
至於罗廷玉,出手的可能性当然极大,尤其是他的血战宝刀,已经具有「刀君」彼象,几乎可说是握有必胜之势了。宗旋的脑海中,浮现着罗廷玉英姿飒飒,以及疏勒国师的粗豪雄健的面影,此起气落,一时难以决定。
只听端木芙格格嬌笑一声,道:「宗旋,你的对手虽然只有四个,可是实在不容易决定,对也不对?」
宗旋含怒瞪她一眼,道:「你想以说话搅乱我的思路麽?」
端木芙道:「我可是如此隂险之入?」
宗旋咕噜一声,没有说话。端木芙又道:「你既然那样说了,我决不能让你有藉口,甚至心中不痛快也不行。你可以说出两个人来,只要这两人之中,有一个是我所写下的,就算你赢。我就站在你那一边,保你必然脱困。」
这话一出,连罗廷玉也微微动容,馀人更不必说了。只有秦霜波神色恬淡如常,好像目下之事,与她全不相干。
宗旋道:「我不必占这等便宜。」
端木芙哂道:「就算这是便宜,但你仍然要败於我手中。」
宗旋虎目一睁,厉声道:「你当真如此有信心麽?」
心中暗暗忖道:「她故意给我多猜一个人,但其实正是用计,想哄我舍下热门人物,哼!哼!我才不上这个当呢,必定是罗廷玉和疏勒国师之一,我说出来,包管她哑口无言。」
端木芙道:「自然是真的,我几时说话不作数?」
宗旋道:「好,请你把那张纸交给别人。」
端木芙道:「交给谁呢?」
宗旋四顾一眼,目光最後停留在秦霜波面上。秦霜波心中泛起一阵难过,暗暗想道:「他在此地孤立无助,宛如在世上挣扎求生的孤儿一般,看来我只好答应为他保管那纸条了。」当下向他点点头,表示愿意。
宗旋道:「那就请你交给秦仙了吧!」
话才说完,突然也感觉到自己的孤单可怜。此处人数可真不少,然而在他来说,却似是荏弱的孩子,处身於苍茫的旷野之中。这等孤零凄凉的感觉,在他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自小就没有父母,一直是挣扎着往上爬,力图成为人上之人。每当他偶然午夜梦迥,四顾茫茫之时,便不由得被这无依无靠之感,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须是赶快抛开感伤情绪,但仍然不禁叹了一口气,向秦霜波道:「谢谢你了。」
秦霜波只淡淡一笑,没有作声,却立刻打开纸条,只见纸上写着不少字迹,顿时为之大奇。但见劈头第一句是「秦姊姊」叁个字’心中一怔,还以为端木芙写的是她秦霜波将会首先出手。可是往下看时,方知这张纸条乃是写给自己看的。换言之,端木芙大大的露了一手,早在写下此纸以前,便推算到宗旋必会把这张纸条,交与她收执。
只听宗旋朗声说道:「在下深信首先出手,以拦阻我安然离去的,必是……..」
话未说完,秦霜波已高声说道:「等一等。」
宗旋愕然道:「秦仙子有何见教?」
秦霜波走过去,递了纸笔给他,说道:「你还是写在纸上的好,免得口说无凭。」
宗旋道:「此处证人多如牛毛,何须写下?」
秦霜波道:「写下来对你有何损失?」
宗旋道,:「好吧!我写就是。」
取过纸笔,飕飕写好,交给秦霜波。秦霜波看也不看,便道:「现在你可以开步走了,瞧瞧看谁会挺身而出,拦阻你去路。不过我先此声明,假如大家自问赢不了宗旋的人,可千万不要出手。」
她这麽说了,谁也不敢冒失上前。一则这是性命声誉交关之事。二则胡乱上前的话,可能反而坏了大局。
宗旋道:「此计甚佳,如此一试,便无作伪的事情了。」
当下跨开大步,向缺口行去。他连跨了四五步,尚无人出面拦阻。
全场之人,都觉得十分紧张,一来怕他乘机真个逃掉。二来又担心端木芙失败,被宗旋猜中。宗旋晓得只要再走上十来步,就有突围逃命之望。不过他目下可不能透露心中的紧张,依然稳定地大步走去。看看又跨出了四五步,人入都有着透不过气来之感。可是谁也不敢开口,全场竟是鸦雀无声。
突然间,一道人影,如奔雷闪电般纵掠上前,拦住了宗旋去路。众人急急定睛打量,只见那人一身灰布僧袍,面圆体胖,一团和气,正是少林高手广闻大师。他自是有资格出手拦阻宗旋,并且表面上亦很有道理这样做法。
宗旋脚下一停,冷冷道:「大师此举,实是大大出乎在下意料之外。」
广闻大师道:「何以见得呢?」
宗旋道:「论起公恨私仇,定必是罗廷玉或者疏勒国师出手才对。一广闻大师呵呵笑道:「那也不见得吧?」
崔阿伯高声道:「宗旋,你的纸条上有没有写下广闻大师的名字?」
宗旋冷冷道:「如果有的话,如何算得是意外?」
崔阿伯道:「那麽你已经输了,何必多言?只要广闻大师有这资格,你就得认栽。」
宗旋道:「放着许多比他更应该出手之人在此,他起个什麽劲儿?何况秦仙子也说过他不会出手的。
」
崔阿伯道:「那只是秦仙子说的,与广闻大师何干?他刚才没宰了你,现在继续努力,岂不合情合理?」
但全场无人做声,亦即是无人附和他的意昆。宗旋仰天笑道:「广闻大师,你得说出个道理来?」
广闻大师转眼向秦霜波问道:「秦仙子,端木小姐纸上写的,可是贫衲麽?」
人人都凝神聆听,看看端木芙可曾猜中?假如猜不中的话,宗旋即使输了,亦不须履行诺言。只听秦霜波说道:「是的!正是大师之名。」
广闻大师翘一下姆指,道:「贫衲不得不佩服端木小姐的高明了,」
宗旋高声道:「广闻大师,我怎知她有没有示意你上前拦阻於我?因此闲话休提,你且把其中道理,当众宣布,看看旁人心服不心服?」
广闻大师道:「使得!贫衲所以急於出手,实在有莫大的理由。假如不是我生怕坏了端木小姐的事,早在你跨出第一步之时,就出手了。」
他停歇一下,才又说道:「贫衲定要留下你之故,有叁大原因之多。第一点,是敝派既已介入漩涡,独尊山庄决不会忘记,必图报复。所以我有机会削弱严无畏力量的话,焉能放过?」
崔阿伯喝声,道:「说得真好!」
广闻大师向他点点头,又道:「第二点,是你我皆曾施展神功,催迫体内潜能,激战了一场。此举当然大耗真元。目下你功力未够深厚,所以不能取胜。但你年青身壮,根骨极佳。而贫衲则渐趋老迈之境,难以复元。假如今日让你安然脱身,下次相逢,定必两败俱伤,贫衲难逃你毒手。因此之故,非留下你不可。」
这一点原因说完,博得许多人的附和首肯。而宗旋也似乎无言可对,可见得广闻大师绝不是强辩的。
广闻大师又缓缓道:「第叁点,亦是最重要的一点原因,那便是你居然精通敝派传的六大绝招,虽然经过精心设计,巧妙安排,化作另一套剑法,但贫衲岂能看不出来?因此贫僧必须迫究此事,假如追究不出来,能杀死你,也差强人意了。」
宗旋道:「武功之道,原无定着,难道不能巧合的麽?」
广闻大师道:「这六大绝招,虽然化为一套剑法,但由於须得具备很多条件,方能施展。因此之故,连敝寺之人,亦很少炼得成功。你的武功招数源出严无畏,风格路数完全相反,还须一些特别条件才行,他如何会创造出这一套剑法来?」
这是武学上的辩难,有理可循,宗旋答不上来,众人一听,便知广闻大师的确很有道理。广闻大师又道:「假如贫衲不是识得这六大绝招,早先的一场拚斗,结果可能与现在不同了,那便是说,贫衲可能早已杀死了你,或者反而遭遇败亡。」
宗旋摇摇头,道:「可惜我没有要你把这道理写起来,现在人人都听见了,包括端木小姐在内,可就无法测验得出她根据什麽理由,会推测是广闻大师出手的?」
疏勒国师高声道:「宗旋兄,你这话未免把端木小姐的智慧估得太低了!」
宗旋剑眉一耸,朗声道:「疏勒国师,你却未免把端木小姐看得太高了,我现在请问罗廷玉公子一声,你认为端木小姐知不知道这些理由?尤其是第叁个原因,她会知道麽?」
罗廷玉道:「宗兄何以找到兄弟头上?」
宗旋道:「你乃是当今翠华城的主人,为天下白道的表率,当然得凭良心说话了。」
罗廷玉道:「承蒙你看得起我,这麽一来,我可不能不答了。若论端木小姐的智慧,当世几无人能及,因此,她可能猜测得出。但这第叁点,却非智慧之力所及,所以她没猜到,亦是理所当然。」
宗旋道:「你不觉得这话有欠公平?」
罗廷玉正要回答,秦霜波已揷口道:「宗旋,你何必多言,赶紧认输就是了。」
宗旋道:「大丈夫一诺千金,决不抵赖。不通把道理弄清楚,亦是应该的。」
秦霜波道:「既然你这麽说,我只好宣布出来了,端木小姐不但写对了广闻大师,同时更推算出你定必把此纸交给我,是以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给我,其中包括得有为何会是广闻大师出手之故。」
宗旋震惊地望着她,露出一派难以置信,而又不能不信的样子。秦霜波又道:「她写得虽是简略,可是这叁点原因,都指了出来,甚至次序都没有弄错,她写的第一项原因是「削敌实力」。第二项是「双方年龄」。第叁项写的是「传武功」。平心而论,她短短的四个字,已经逐项指得明明白白了。」
宗旋道:「给我瞧瞧行不行?」
秦霜波举步走过去,把纸条交给他,此时两人相距只有叁四尺,极为接近。宗旋看得清楚,但见秦霜波那对清澈如湖水的双眸中,透露出怜惜之情,以及一种爱莫能助的感慨。
他双眉轩竖,突然兴奋起来,心想:「我能得到她当真为我动心,虽然难逃大劫,也是甘心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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