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得她的心事,果然如此。屋中寂静下来,旁的人如广闻大师,是不便开口。所以这气氛变得十分奇异。
秦霜波轻移莲步,走到床边,微微一笑,道:「宗旋,你本来也知道,我虽然没有出家,但其实却是出家之人一骰,从不作婚嫁之想的。」
这话一出,疏勒国师面色更为隂冷,端木芙则似乎稍为振奋。这等感情上的事,自古以来,总是牵扯不清。
任是才人智士,英雄豪杰,陷入其中,不但如常人一般昏头胀脑,甚至有时比常人更为迷乱。这是由於这些出类拔萃之人,本身条件甚高,因此,能够使他们也陷入情网的对方,自然亦是出众之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一动感情,便既真纯而又深刻,难以抛撇。
宗旋的诡计是点出罗廷玉与端木芙之间的关系,希望一来可使秦霜波呷醋,以致对端木芙不利。二则此举定可使疏勒国师心怀贰志,要知如果端木芙一定不可能嫁与他的话,疏勒国师还有不中途打退堂鼓的麽?他一看目下的情况,秦霜波神韵超逸,风怀淡还,似是丝毫不把儿女柔情,放在心上。
不过她这一宣布自己的立场,等如已制造罗廷玉和端木芙得以结合的机会。由於此故,疏勒国师果然显得很不自在。设若弄到有那麽一天,疏勒国师突然率众离端木芙而去,则端木芙本身无拳无勇,只靠一个崔洪,济得甚事?其时独尊山庄能把握机会的话,必能把端木芙生擒活捉,予以利用。最低限度亦可趁机击杀了她,除去一个莫大的心腹之患。
他看出这一情势,立刻不让他们有化解的机会,高声说道:「端木小姐,既然已轮到你询问,不必多费时间,在下已准备答覆任何问题。」
端木芙目光一冷,流露出无限怨恨悲愤之意,说道:「我且问你,严无畏这数十年来,搜括聚敛,财富已有多少?」
宗旋心中大是奇怪,忖道:「他忽然提起财富之事,莫非她竟是个爱财贪得之人?若是如此,我亦不妨指出一两处库藏之地,她获得这些财宝後,固然可以增加某种力量,然而只怕得不偿失………」
原来宗旋年来浪迹江湖,阅历已深,晓得人的慾望,永无满足之期,尤其是当他某一大慾望获得相当成就时,便会产生出更大的慾望。这样一来,所冒的险自然更大了。还有一点,在财富而言,贪得之人,如早获得相当的财当,将会更加沉溺在如何畏致更多财富方面。宗旋看准了这一点,才要送她一两座库藏,以便使端木芙成为真正的贪财聚敛之人。
他应道:「确实数目,我可不知道,但举国中难有与他比肩之入,却是可以断言之事。」
罗廷玉道:「这个自然,他可以不择手段的敛财,连当今的天子,只怕也没有他那麽方便。单说钱塘附近那一座宅院中,所珍藏的尽皆是珍贵古玩书画,其中有不少是价值连城之物。」
端木芙道:「他既是不义之人,则我们占夺他的财当,亦可算得是替天行道了,宗旋,你可知道他的库藏,在什麽地方?」
宗旋道:「在下一旦说出,小姐你就得到贪得爱财之名了。」
他乃是慾进故退,情知对方一定逼过来。因此心中暗暗得意,忖道:「财富可以使人大为改变,不但是衣食住行,都异於从前,即使是为人和思想,也会被铜臭所薰,变成了鄙俗之人。」
端木芙回眸望了罗廷玉等人一眼,但见他们都露出不大自然之色,想了一想,才道:「你这话甚是,现在有些人心中已不大看得起我了。」
疏勒国师道:「小姐岂愁没有资财,以供部属行动之需?这一点我可以负起全责,无须多虑。不过说到严无畏的财富,咱们若是夺了来,周济贫苦之人,却也是一件大大的义举。」
端木芙颔首道:「是呀!我也是这样想法。」
她找出几张白纸,道:「你把库藏地点画在纸上,我就可以按图索骥了。」
宗旋道:「在下只晓得两个库藏的地点,但库中藏有多少金银,在下可不敢说了。」
端木芙道:「我进去瞧一瞧,就知道曾经藏过多少金银,假如全无痕迹,那自然是你所说不确,对不对?」
宗旋道:「在下答应过小姐,有问必答,答必不欺,因此小姐不必多疑。」
他拿过纸笔,便画将起来。罗廷玉等人,望也不望,因为端木芙似是不想旁人分惠,所以他们犯不着揷口,更不可张望。
片刻间,地图已经画好,端木芙拿过来一看,想了一会,才道:「听你的口气,这两个库藏,乃是独尊山庄时时开启动用的。瞧最近的情形看来,只怕所剩无几了?」
宗旋道:「这一点,在下无法得知。」
端木芙道:「你越是不知,就越可以证明库藏有限得很,让我想想看………」
她突然有所悟,点头道:「有了!这两处库藏,均是窖存金银之类所用。但既然那千面人莫信,乃是严无畏凭空创造的人物,而此人几乎盗夺了天下武林各家派的宝物,正如那钱塘附近的那座小楼一般,必定是另有专设地点,收藏种种价值连城的宝物!你总不致於一无所知吧?」
宗旋沉吟了一下,道:「在下不得不承认你门槛之精,实是不易瞒过,不过那一座「万宝洞府」,是家师常时驻足之地,你若是前往,只怕不大顺手呢!」
端木芙一笑,道:「我正要与严无畏斗上一斗。何况罗公子亦必有此意,他为了想见到严无畏,非陪我走一趟不可!现在请你画一下地图,其他的事情,让我们自已担忧,不劳你费心了。」
宗旋咕哝一声,提笔便画。顷刻已画好一图,交给端木芙,说道:「在下已交过差,小姐可以让我走了吧?」
端木芙道:「急什麽,还有一个问题,我须得借你之口证实一下。」
宗旋道:「那是什麽?」
端木芙道:「在金陵有一个人,姓萧名越寒,乃是从来不在武林中露面的高手,你识得他麽?」
宗旋道:「就是那个给你和罗公子杀死的刀术高手历?我听他们提起过这等事。」
崔阿伯厉声道:「你识不识他?答一个字就够了。」
宗旋冷冷道:「不识!」
端木芙大感惊讶,道:「严无畏高明到这等地步麽?连你也瞒在鼓中?」
话声未歇,转而莞尔,道:「对了,你未见过他,他未见过你,自然不识了,但你可曾听严无畏提起过这末一个人?这人是不是严无畏培养出来的?」
宗旋道:「是的,他是家师糖心训练出来的高手。」
端木芙道:「除了他之外,尚有别的人没有?」
宗旋道:「有,还有两人,比萧越寒只高不低。」
端木芙道:「雷世雄知道麽?」
宗旋道:「恐怕不知。」
端木芙道:「我也是这样猜想,假如雷世雄早知他师父尚有奇才异能之士,未曾调用,他有一些做法和态度,便不会如此激烈了。」
宗旋道:「那是敝师兄的天性,只怕不易改变得了。」
端木芙道:「不然,他早点知道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话,定必忍辱负重,正如你一般,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对不对?」
宗旋道:「小姐观察世相,洞若观火,在下不承认也不行。」
端木芙问道:「那两个可以比得上萧越寒的高手,姓甚名谁?此刻住在何处?」
宗旋道:「说来姑娘也许难以置信,在下仅只听过还有这末两个人物,至於他们的姓名住址,全无所悉。」
端木芙道:「那麽他们擅长什麽武功,你绝不至於完全不知道吧?」
宗旋道:「这个在下倒是知道,他们皆是擅长魔刀神功,当世之间,只怕唯有少林广闻大师足以一拚。」
疏勒国师洪声一笑,道:「难道罗公子、秦仙子都不行麽?」
宗旋道:「在下是指使用这等功夫刀法而言,国师幸毋误会。」
房内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这全是由於宗旋的话所引起。因为早先他们皆以为严无畏麾下一流高手,尽皆损折,是以必可加以摧毁。谁知事实殊为不然,那严无畏既是特等高手,既然尚有奇才异能之士为辅,加上他旗下还有不少高手如隂阳双将之类的人物,要澈底摧毁他,岂是易筝?端木芙不知何时,双眸中涌现出泪水,厉声道:「是了!昔日加害我端木世家的,乃是擅长魔刀神功之人,既经证实与少林无关,而你又年纪太轻。我早就猜到必定另有其人。而你供出共有两名之多,可见得这两人正是当日加害我端木世家的主要凶手。」
罗廷玉高声道:「端木小姐,你可别忘了罪首祸魁,乃是主使之人。」
端木芙道:「我不会忘记,谅那两个精通魔刀的高手,也无法加害我全家,当然严无畏曾親自出手,方克如此。唉!我定要当面问一问那老贼,为何竟要把我这与世无争的一家,全数置之死地?」
这个答案,只有严无畏可以答覆。因此,屋中之人,包括宗旋在内,都默默的望住她,不敢作声。过了一会,端木芙稍为平静了一点。
宗旋向秦霜波道:「假如端木小姐不是遭此奇祸大难,她可会像今日这般震惊天下麽?」
秦霜波道:「这话问得真好,我也正在想着此事。以我想来,她如非有此等身世遭遇,只,是平平凡凡过了一生。她的才智,诚然非常人所及,但没有机会给她发挥,亦是徒然。」
广闻大师也点头附和,後来又道:「贫衲直到此时,总算是心头一块大石,放了下来。假如端木小姐不弄清楚严无畏手下还有擅长魔刀之士,她虽然相信敝寺,但贫僧亦难心安。」
端木芙环视屋中一眼,说道:「我打算先行占夺严无畏的库藏,然後夺取万宝洞府。照我的估计,严无畏在短期间便将展开反击。那部署之地,必在万宝洞府无疑。」
广闻大师应声道:「如果小姐判断无讹,贫衲这十数人定要前往的。」
疏勒国师道:「假如这回碰得上严无畏,又得以决一死战,那真是最痛快之事,免得找来找去,反而中了他的陷阱。」
宗旋掩耳道:「在下不拟听见诸位大计,端木小姐可肯履行诺言,让在下离开?」
端木芙挥手示意他别掩耳,才道:「你只要再耽延两叁日工失,等我们实行过占夺库藏的计划,才放了他。」
宗旋皱眉道:「在下是问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姐自该立刻释放在下才是。」
端木芙道:「你能保证当严无畏问你之时,不提及万宝洞府和库藏之事麽?如果能够保证不提一字,我放了你又有何难?」
宗旋沉默片刻,才道:「在下可以过两叁日才与家师方面之人接触………」
端木芙笑一笑,道:「这话虽是有理,但既然你叁两日不能公开露面,则在我部属监视之下,又有何不同之处?」
宗旋目下身在牢笼之中,纵想不从,亦是有所不能。於是只好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听你,只不知要受监视多久?」
端木芙屈指一算,道:「快则叁日,迟则五天,你且忍耐一时,我自然放你归去。」
她转回头向基宁说道:「此子甚是狡猾多智,唯有请将军你出马,看守着他,我方放心。」
基宁见她如此看重自已,不胜之喜,说道:「属下自当尽心尽力,不负小姐所托。」
端木芙说道:「你的形相外貌,至易启人疑窦,当作话柄传出去,因而严无畏一查便知。所以你不可到城里去,只有暂居於无人之所。例如这座佛寺,甚为合适。五日之後,你释放了他,可往南行,大概一画夜的路程,即可见面。」
她指示机宜,竟是当着宗旋面前,不禁使人想到这话一定靠不住。一定是疑兵之计,方会宣。
端木芙吩附过之後,转头向罗廷玉望去,道:「罗公子,你可愿同行一趟?」
罗廷玉心中忖道:「你枉负聪明之名,但这一问太不识相了,自然应该先问霜波才对。」
这话只能在心中想想,可不便说出来。甚至他自己也搅不清楚,倒底对端木芙已生出了何等样的感情?莫非真的爱上了她?抑是由於屡曾受恩於她,有了图报之心,以及想利用她的聪明才智,以消减独尊山庄。再加上惜悯她身世凄凉,以致组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他既不能且亦无时间分析,当下缓缓道:「小姐的邀约,与鄙人的目的正是相同,自然无有反对之理,不过,目下情势相当微妙,我也不瞒小姐你说,咱们的目的虽是相同,然而你我都想手刃仇,到时只怕会有争执。」
端木芙道:「这个问题,等到我们拿住严无畏时,再说不迟,你说是也不是?」
秦霜波一听而知,罗廷玉十分尴尬,既想答应,又怕自己反对,因而不敢肯定的答覆。她觉得很有意思,淡淡一笑,说道:「不错,目下宜合而不宜分,自然以同路为是。」
她替罗廷玉解围之後,并不看他,反而把目光投向疏勒国师,又说道:「国师有万人之敌的威势,勇冠叁军,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