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寻觅的话,便落下乘了,定须无意中邂逅,方有情致,你说是也不是?」
杨师道说道:「自然是无意间邂逅结交,才饶诗意,不过有时亦不必固执一端,大可通权达变……唔!你既然不赞成,那说罢了,这正是相见令人愁,何如不相见。」
罗廷玉道:「好一个相见令人愁,何如不相见:…」他举起酒,送到chún边,却忽然中止,两眼直勾勾地向对面层垒的巨岩望去。
杨师道早就听到步履之声,却直到此时方始回头,目光到处,只见石後转出一人,一袭淡青长衫,随风飘拂,配上秀美仪容,衬托出一团儒雅风流。
他微微一笑,露出好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道:「两位兄台独占佳景,雅兴可羡,万望恕我惊扰之罪。」
罗廷玉忙道:「兄台说那里话来,如蒙不弃,便请稍留雅步,共酌一杯如何?」
青衫少年颌首道:「小弟便叨扰一。」
罗廷玉扯他入席,但觉他的手软如绵絮,绝不似自己的手掌那般刚健。他自我介绍道:「小弟罗文举,这一位是杨师道兄,乃是小弟至交好友,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青衫少年道:「小弟姓秦,贱名人。」
他眼见对方皆露讶色,便解释道:「小弟绝意於功名富贵,自视为名利场中的人,故此取这两字为名,远望罗兄杨兄不要鄙薄见笑。」
罗廷玉深思地望住他,过了片刻,才道:「秦兄当真是绝俗大雅之士,小弟不觉有形秽之感。」
杨师道也道:「不错,秦兄真是视富贵功名如浮云,胸怀雅澹,实足以令人心折向往不已。」
秦人道:「两位兄台过奖了。」
他缩回那只被罗廷玉握住的手掌,又道:「小弟自幼身体单薄,而又别无手足,家父母不免纵溺,以致养成淡泊功名之心,想是自知受不住十载寒窗之苦,未敢轻试,久而久之,也就当真看得淡了。」
他很委婉地把贱视功名的原因说出,可是罗、杨两人都不能置信,不过表面上还是接纳了他的这个理由。
杨师道艳羡地道:「秦兄这等清福,不知几生方能修到,好不羡煞人也。」
罗廷玉招呼一声,便有健仆过来点起灯笼,又搬来矮几笔笺砚墨等。这等气派亦不寻常,尤其是这些下人们训练有素,不必多说话,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动作迅快,简直叫人无法烦心。
秦人啧啧称羡,道:「罗兄贵如此聪敏灵活,当真罕见得很,出门之时,有这麽一个人在身边,实在太方便了。」
罗廷玉立刻道:「既是如此,便送一个给秦兄使唤。」
秦人摇手不迭,道:「如何使得?这事万万不可。」
罗廷玉道:「小弟与秦兄正是倾盖如故,区区二名仆从,何劳挂齿,秦兄再推却的话,便是瞧不起小弟了。」秦人似是无法应付这种有点江湖气派的场面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推辞才好。
杨师道接口道:「这苏二乃是罗兄手下相当伶俐的一个,秦兄若想旅途中方便一点,便无须推辞了,小弟深知罗兄家境,一个仆从实在算不了什麽。」
他们口中虽然说的是「仆从」,其实等如卖了身的家奴,是以可以任意赠送,在当时的富贵人家,甚至以美妾嬌婢互相赠,不足为奇。秦人很快就收敛住慌乱的表情,缓缓道:「小弟岂可无功受禄?但罗兄盛意拳拳,却又却之不恭,此事等一等再说,罗兄这几上的卷笺是……」
罗廷玉立刻答道:「此是近日杨兄和小弟一路拜受的篇什,其中有好几位乃是文坛名手,誉满士林,今夜何妨挑灯展卷,细选佳作。」
杨师道笑道:「此举可以算得上雅事了,这些篇什之中,大部份是投赠之作,总难免吹嘘褒扬,我们为了免俗,最好删除这些应删词章。」
罗廷玉含笑望着秦人,看他怎麽说,秦人省悟他的用意是瞧瞧自己的意见如何,从而评定自己的流品。
当下说道:「师道兄极有见地,若是应酬之作,纵是一代逸才,亦难望有妙悟性灵之意。」
罗廷玉佩服地道:「对,对,我们都极厌恶堆砌雕琢,排比獭祭的滥调。」他随手取起一笺,放近灯下朗声吟道:「吴姬小馆碧纱窗,十里飞花点玉红。腊屐去寻芳草路,青丝留醉木兰舫。山运暮霭迷前浦,云拥春流入远江,棹里长干听一曲,烟波起处白鸥双。」
秦人听罢笑道:「文举兄选中的佳篇,自有公子风流高人隐逸的风味。」
杨师道吟道:「征途微雨动春寒,片片飞花马上残。试问亭前来往客,几人花在故园看?」
秦人评道:「师道兄选中此篇,颇有关山跋,道远且长之怨,何不归去?」
罗廷玉抚掌笑道:「有意思,秦兄何不也挑选一首,念出来听听,别净教我们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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